第18章 Chapter 18 You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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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You are……
周一
又到了集體交作業的時間。
形體素描課結束, 班長將作業收齊送到趙譽工作室。本次作業要求學生自由選題，內容五花八門，各有千秋。可見到卓予作品那剎他還是不免為之震驚, 且不說畫中男子本就俊朗帥氣，但如何將這種先天優勢完美呈現完全就要看學生的基本功底。
他真心誇讚, “卓予, 你畫得真不錯。”
“謝謝。”卓予莞爾。
下課，許博瑋攔住她去路, 挑起下巴問：“你作業畫的誰？”
“和你有什麽關系？”
“是不是陳潯？”他篤定道。
“你在說什麽？”
“別裝。”
卓予挑下眉梢，“原來那個人是你啊。”
許博瑋不鹹不淡道：“卓予，我真是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她笑容明艷。
“今晚有空沒？”許博瑋突轉話題。
“怎麽, 你要約我？”
“帶你去見我幾個朋友。”
卓予淡淡道：“你的朋友我去見幹什麽，沒空。”
許博瑋突然笑了聲, 擡手搓下巴：“其實上次和你吃完飯, 我沒走，看你上了輛出租車。我跟你去了那小區，就在外面等著你，不過你沒發現。”
卓予臉色微變，呼吸放緩。
“後來我看有人把你送回學校，那是法學院輔導員的車,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怎麽認識的, 但陳潯也是法學院的。說實話，我不相信這兩者之間沒什麽聯系。卓予，你追陳潯怕不是有什麽目的吧？”
卓予倏地笑出聲：“你在講故事嗎？”
“但願是我多想，今晚陪我去，這事我當沒發生。”
“你在威脅我？”
“算是吧，反正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麽好人。”
卓予不吱聲, 她聽身邊人提起過，許博瑋姑姑在教育局工作，調出學生檔案應該不是問題。她不敢賭。
許博瑋當她默認，離開前比了個電話手勢，腔調散漫：“到時候聯系。”
他前腳剛走，卓予呼吸還沒落地。同學急匆匆過來，“卓予，趙老師讓你去趟辦公室。”她提醒，“老師心情不太好，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卓予嘴唇微不可察翹起一個弧度：“我知道了。”
站在趙譽辦公室門前，她曲起指扣輕敲門板。
“進來。”
短促的一聲。
卓予走近，發現趙譽臉色緊繃，辦公桌正擺著她剛上交的作業。他沈聲質問：“卓予，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抿唇，不解：“老師，我難道畫得不像嗎？”
趙譽眉頭擰成川字，眼神明亮尖利，每一閃動，光芒淩厲。他再次問出一個月前的問題：“你！到底為什麽來南大？”
“我說過，我是來找你的。”
卓予的回答一如之前，字字清晰。
落入趙譽耳朵，砸在他的心頭。
卓予沒講太多，“既然老師不喜歡，那我撕掉就好了。”
說罷，她拿過素描紙，此時面對這幅作品，她眼裏早就沒有當初的欣喜，只留淡漠。撕畫的的動作生硬但有力，畫紙被撕成幾十塊，乃至更多，再也無法覆原。卓予揚手，破碎的紙張像碩大的雪花飄在她和趙譽面前。
她的眼裏自始至終噙著抹笑。
趙譽喉頭一陣緊澀，嘴唇翕動，問出蟄伏許久的問題：“你，和卓妍什麽關系？”
卓予恍然：“老師，原來你還記得啊？”她斟字酌句道：“我和她什麽關系不重要，我只想告訴你，我會一直在明裏暗裏盯著你，提醒你永遠不要忘記之前犯過的罪行，你的來時路是踩過別人鮮血走來的。”
趙譽心如搗鼓，震驚和不可置信如滔天巨雷砸在頭頂，讓他此刻發不出一絲聲響。
這時，卓予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看清來電人，她勾唇，將屏幕端在趙譽面前。
望著赫然出現的“陳潯”兩個大字，他瞳仁驟縮。
卓予悠然開口：“老師，您兒子找我了。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放心，作業我會盡快完成的。”
在趙譽幽深目光註視下，卓予闊步走出辦公室，攤開五指，濡濕一片，她深吸口氣，接起電話。
“餵，陳潯？”卓予嗓音平靜。
陳潯微微不耐：“怎麽這麽久才接？”
卓予解釋：“剛才有點事，怎麽了？”
陳潯：“今晚有空沒？”
卓予沒忘記和許博瑋的約定，回：“今晚學院安排任務，有點忙。”
陳潯嘖聲：“行，知道了。”
-
趙譽一回家就把自己鎖在書房，抽屜的鑰匙僅他一人有，裏面有一個小保險箱，輸入密碼，保險箱裏躺著一封信和一只U盤。
“求求你...”
她面對鏡頭，頭發淩亂，像只受驚的小兔，眼裏絕望充斥，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塊塊紅斑。
看著這幕，趙譽嘴角上翹，喉結滑動。他覺得卓妍哭的時候帶著種特殊的動容感，很容易讓他聯想到一位老朋友。
最後，布衣撕裂，哀求聲止，變成一道道低低的啜泣，少女的指甲在男人精壯的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趙譽低頭掃眼同樣的位置，隨著時間流逝，傷痕就像秘密一樣，慢慢融合，覆上層新的皮肉，慢慢不為人知，直至遺忘。
視頻最後定格在少女迷離的臉龐，她似乎歷經過一場溺亡，面如死灰，在岸邊擱淺，任由浪潮拍打、沖撞。
趙譽跪在地，讀著這封十幾年前的來信，眼中情緒覆雜，有怨恨，有悲憫，也有絲獨屬於父親的柔情...
這時，門板外傳來“扣扣”兩下，將趙譽從過往拉出，他扯著嗓子喊，“不是說了不要打擾我嗎？”
“是我。”趙紫銘溫聲細語，“阿姨做好飯了。”
趙譽穩住情緒：“好，很快就來。”他擡了下眼鏡，匆匆將U盤和信封裝入保險箱，關上抽屜，鎖好。
飯桌上，他主動往趙紫銘盤子裏放上塊剃刺的魚肉，算作賠禮道歉，過會兒，笑著開嗓：“找時間讓陳潯回家吃頓飯吧。”
“你想他了？”
趙譽笑笑，不說話。
趙紫銘思忖：“過幾天我有個朋友帶著女兒從美國回來，到時候喊陳潯回來，大家聚一聚。”
“行。”趙譽輕聲道。
-
今晚俱樂部有朋友過生日，訂了個包間慶祝，陳潯在座位玩手機。其中幾個帶女朋友過來，看他孤寡一人，遂有人打趣：“陳潯，上次你帶過來的那個妹子呢？”
“她沒空。”陳潯隨便應了聲。
“什麽沒空，是不是那妹子不願意跟你來啊。”接話的是那瘦高個，他們都叫他老張。他接著道：“老許怎麽還沒來？”
“不知道啊。”有個花臂說：“他今晚說要帶美女。”
“哎呦，認識這麽久第一次見他帶美女。”
房間並不隔音，卓予站在門口，淡聲說：“先說好，今晚只負責吃飯。”
“放心，只是吃飯，你還想讓我對你做什麽？”許博瑋欠扁地挑下眉，還想去摟卓予肩膀，被她先一步逃開。
他舌尖頂腮，隱隱不爽，單手推開包間門。看來人是他，裏面人起哄，“哎呦，不是說要帶美女過來嗎，人呢？”
“急什麽？”許博瑋輕勾唇角，稍微撇身，讓卓予進包間。瞧清他身後跟著的人，場上有一霎沈默。
“我怎麽看這位美女有點眼熟？”花臂望了眼陳潯。
卓予抿唇不語，許博瑋挑下巴，“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呢。”
陳潯輕哼，悠悠轉著手機，目光在兩人之間脧巡，不疾不徐道：“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她。”
“怎麽可能？”
陳潯：“你只見過她一次，還能有我熟？我說不是就不是。”
“哎，真的好像，你說是不是？”花臂很是疑惑，扭頭去問老張。
“是你個大頭鬼，你連女的手都沒摸過吧，記這麽清楚幹什麽？”老張彈了下他腦殼。
花臂捂住腦袋，“我去，你下手真狠。”
老張笑呵呵的，“兩位趕緊坐。”
卓予坐陳潯對面，落座時，許博瑋貼心地為她拉開座椅。
她道了聲謝。
“沒事。”許博瑋拍了拍她肩膀。
陳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翹起二郎腿，轉著手機。身邊人想給他倒酒，這趟開車來的，他擺擺手。
場面逐漸熟絡，許博瑋輕車熟路接過一支煙，翻雲吐霧，與人暢談。
卓予幾不可察地蹙眉，旁人找話，也是草草應付幾句。
這時，一向話不多的陳潯突然開嗓：“都把煙掐了吧，我感冒聞不得煙味。”
眾人面面相覷，關鍵時刻，老張先做表率，“得，既然陳公子都發話了，那就不抽了。”他將一支剛點燃的煙按滅在煙灰缸。
陳潯說話有分量。其實撇去在俱樂部的接觸，他們和陳潯私交並不多，他的家世，他們攀不得。對他，終歸是多了幾分忌憚。
許博瑋置若罔聞，任由霧絲飄搖，他眼眸半斂，吐出口煙霧。
場面多少有些尷尬，許博瑋的家世雖說比不上陳潯，可也是不缺錢的主。如今兩人這算杠上，眾人都不知道站哪隊。
卓予看破其中拉扯，不想讓兩人起爭執，按住許博瑋手臂，溫聲道：“掐了吧，我不喜歡聞煙味。”
許博瑋看她，偏頭一笑，“不喜歡聞不早說？”他用指腹將火焰撚滅。
飯菜陸陸續續上齊，小插曲很快遺忘，包間內舉杯暢飲，把酒言歡。
卓予給對面人發消息：【謝謝。】
陳潯掃眼手機，卻沒回消息。
酒過半巡，老張端起酒杯朝她走來：“美女，我敬你一杯。第一次見你，我就想說，你長得真TM漂亮。難怪能把他們一個個都迷倒。”
卓予輕笑，嫌頭發礙事，她掏出皮筋紮成馬尾。
他按住她肩膀，看起來醉醺醺的，“如果你和那誰沒成，幹脆咱倆在一塊吧。”
“那誰是誰，把話說清楚。”許博瑋問一嘴。
“這沒你的事，美女你說好不好？”老張笑瞇瞇的，完完全全醉了，不知天地為何物。
陳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卓予瞅他眼，不知是對誰說：“行啊。”
吃過飯，他們幾個還想去唱K，老張非要拉卓予去，推脫不過，她只好應下。
花臂問：“陳潯，就差你了，去不去？”
卓予投去抹目光，只見他轉著車鑰匙，接腔：“去...也行吧。”
有兩人開車來的，但人太多，兩輛車坐不下。
陳潯車剛好空著，卓予過來找他，“他們車滿了，可以坐你的車嗎？”
陳潯雙手插兜，要笑不笑地看她。可能剛喝過酒的緣故，卓予面色酡紅，聲音懶洋洋的：“可以嗎？”
他沒說話，給她拉開後排車門。
“謝謝。”卓予彎腰鉆入。陳潯緊接上車，沒著急出發，不輕不重地敲擊方向盤，時快時緩，形成一種節奏。
他似乎不打算主動開口。
卓予攪著手指，眉眼低垂，“額，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後視鏡可以看清她的一舉一動，陳潯悠悠啟唇：“不是說學院任務多，沒空嗎？”
“我覺得你可以聽我解釋。”
陳潯冷哼，扭頭看窗外。
不多久，有女生趴在窗口，歪頭，笑盈盈問：“帥哥，可以搭個車嗎？”
陳潯點頭，那人正要拉副駕車門，他上了鎖，向後掃一眼。
女生撇唇，和卓予坐在後排。她天生活絡，一上車就找話，先是問卓予和許博瑋是怎麽認識的？隨後問陳潯一大串問題，其中不乏涉及個人隱私。陳潯食指敲擊的頻率逐漸加快，些許不耐，“可以走了。”
剛掛前進檔，許博瑋扶住車窗，“別忙，陳潯，搭個車唄。”
陳潯沒吱聲，手指落在開鎖鍵。
四人同行，這是卓予第一次見他開車不放音樂。兩側車窗分別落下半截，夜風帶著涼意劃過臉頰，卓予並無不適，倒是身旁女生因穿著清涼，打了個噴嚏。
許博瑋二話不說脫下外套遞給卓予，“要是冷的話，套上。”他裏面只剩一件T恤。
女生不滿：“許博瑋，認識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這麽貼心。”
“我不冷。”卓予不接。
“不冷也幫我拿著。”他催促，“快點。”
卓予遲遲無動作，陳潯一腳油門踩到底，冷風穿堂而過，產生陣陣寒意。
“不穿我穿。”女生奪來，披在身上。
...
陳潯幾個是後來的。
KTV老板是陳潯朋友，花臂問他來不來的目的就在此。老板給他們一行人找了個大包間，送上幾瓶飲料和鮮切果盤。
老張唱首老歌熱場，有情侶來了首情歌，結尾部分，當著眾人面kiss，場面一陣沸騰。
許博瑋五音不全，不喜歡唱，如此一來，麥克風落在卓予懷裏。
老張道：“長這麽漂亮，唱歌一定好聽。”
前奏結束，進入正歌，卓予緩緩開嗓。她的聲音低啞而覆有磁性，分明是刻畫男性的詞句，用在她身上卻不失偏頗。尤其唱到高潮，如風過耳，似泉暗流，落入陳潯耳朵，他的記憶仿佛又回到那個午後。昏黃的畫室，安靜沈穩的她，陳潯記得風兒刮起卓予頭發時飄出的發香，記得她的裙擺撲打他小腿時輕柔的觸感...
卓予繼續唱：“You are beautiful...”
彼時有人在接吻，她的眼睛在燈紅酒綠之中凝視著他，四目毫無阻礙地碰觸，彼此的模樣落入對方世界。
有時，並不是只有嘴唇才能接吻。
並不是碰觸才能稱為動情。
...
完美落下最後一個音，所有人鼓掌，“好聽！”
卓予把麥克風交給下一位，回到座位喝橙汁。
歌唱累了，他們在打撲克牌，許博瑋剛一個電話出去，現在還沒回來。
陳潯獨自坐在沙發角落，沒和他們玩，手機屏幕發出的一縷幽光照亮他半邊臉頰。卓予悄悄挪到他那邊，低聲問：“你想走嗎？”
陳潯轉著手機，不理她。
“陳潯，我想走了。”卓予蹭了下他大腿。
陳潯淡淡瞥去一眼，心思晦暗不明，他倏然起身朝門口方向去。其他人玩得正起勁，根本無暇顧及他去哪兒。
以及他身後的卓予。
作者有話說：滴滴，有沒有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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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又到了集體交作業的時間。
形體素描課結束, 班長將作業收齊送到趙譽工作室。本次作業要求學生自由選題，內容五花八門，各有千秋。可見到卓予作品那剎他還是不免為之震驚, 且不說畫中男子本就俊朗帥氣，但如何將這種先天優勢完美呈現完全就要看學生的基本功底。
他真心誇讚, “卓予, 你畫得真不錯。”
“謝謝。”卓予莞爾。
下課，許博瑋攔住她去路, 挑起下巴問：“你作業畫的誰？”
“和你有什麽關系？”
“是不是陳潯？”他篤定道。
“你在說什麽？”
“別裝。”
卓予挑下眉梢，“原來那個人是你啊。”
許博瑋不鹹不淡道：“卓予，我真是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她笑容明艷。
“今晚有空沒？”許博瑋突轉話題。
“怎麽, 你要約我？”
“帶你去見我幾個朋友。”
卓予淡淡道：“你的朋友我去見幹什麽，沒空。”
許博瑋突然笑了聲, 擡手搓下巴：“其實上次和你吃完飯, 我沒走，看你上了輛出租車。我跟你去了那小區，就在外面等著你，不過你沒發現。”
卓予臉色微變，呼吸放緩。
“後來我看有人把你送回學校，那是法學院輔導員的車,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怎麽認識的, 但陳潯也是法學院的。說實話，我不相信這兩者之間沒什麽聯系。卓予，你追陳潯怕不是有什麽目的吧？”
卓予倏地笑出聲：“你在講故事嗎？”
“但願是我多想，今晚陪我去，這事我當沒發生。”
“你在威脅我？”
“算是吧，反正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麽好人。”
卓予不吱聲, 她聽身邊人提起過，許博瑋姑姑在教育局工作，調出學生檔案應該不是問題。她不敢賭。
許博瑋當她默認，離開前比了個電話手勢，腔調散漫：“到時候聯系。”
他前腳剛走，卓予呼吸還沒落地。同學急匆匆過來，“卓予，趙老師讓你去趟辦公室。”她提醒，“老師心情不太好，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卓予嘴唇微不可察翹起一個弧度：“我知道了。”
站在趙譽辦公室門前，她曲起指扣輕敲門板。
“進來。”
短促的一聲。
卓予走近，發現趙譽臉色緊繃，辦公桌正擺著她剛上交的作業。他沈聲質問：“卓予，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抿唇，不解：“老師，我難道畫得不像嗎？”
趙譽眉頭擰成川字，眼神明亮尖利，每一閃動，光芒淩厲。他再次問出一個月前的問題：“你！到底為什麽來南大？”
“我說過，我是來找你的。”
卓予的回答一如之前，字字清晰。
落入趙譽耳朵，砸在他的心頭。
卓予沒講太多，“既然老師不喜歡，那我撕掉就好了。”
說罷，她拿過素描紙，此時面對這幅作品，她眼裏早就沒有當初的欣喜，只留淡漠。撕畫的的動作生硬但有力，畫紙被撕成幾十塊，乃至更多，再也無法覆原。卓予揚手，破碎的紙張像碩大的雪花飄在她和趙譽面前。
她的眼裏自始至終噙著抹笑。
趙譽喉頭一陣緊澀，嘴唇翕動，問出蟄伏許久的問題：“你，和卓妍什麽關系？”
卓予恍然：“老師，原來你還記得啊？”她斟字酌句道：“我和她什麽關系不重要，我只想告訴你，我會一直在明裏暗裏盯著你，提醒你永遠不要忘記之前犯過的罪行，你的來時路是踩過別人鮮血走來的。”
趙譽心如搗鼓，震驚和不可置信如滔天巨雷砸在頭頂，讓他此刻發不出一絲聲響。
這時，卓予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看清來電人，她勾唇，將屏幕端在趙譽面前。
望著赫然出現的“陳潯”兩個大字，他瞳仁驟縮。
卓予悠然開口：“老師，您兒子找我了。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放心，作業我會盡快完成的。”
在趙譽幽深目光註視下，卓予闊步走出辦公室，攤開五指，濡濕一片，她深吸口氣，接起電話。
“餵，陳潯？”卓予嗓音平靜。
陳潯微微不耐：“怎麽這麽久才接？”
卓予解釋：“剛才有點事，怎麽了？”
陳潯：“今晚有空沒？”
卓予沒忘記和許博瑋的約定，回：“今晚學院安排任務，有點忙。”
陳潯嘖聲：“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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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譽一回家就把自己鎖在書房，抽屜的鑰匙僅他一人有，裏面有一個小保險箱，輸入密碼，保險箱裏躺著一封信和一只U盤。
“求求你...”
她面對鏡頭，頭發淩亂，像只受驚的小兔，眼裏絕望充斥，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塊塊紅斑。
看著這幕，趙譽嘴角上翹，喉結滑動。他覺得卓妍哭的時候帶著種特殊的動容感，很容易讓他聯想到一位老朋友。
最後，布衣撕裂，哀求聲止，變成一道道低低的啜泣，少女的指甲在男人精壯的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趙譽低頭掃眼同樣的位置，隨著時間流逝，傷痕就像秘密一樣，慢慢融合，覆上層新的皮肉，慢慢不為人知，直至遺忘。
視頻最後定格在少女迷離的臉龐，她似乎歷經過一場溺亡，面如死灰，在岸邊擱淺，任由浪潮拍打、沖撞。
趙譽跪在地，讀著這封十幾年前的來信，眼中情緒覆雜，有怨恨，有悲憫，也有絲獨屬於父親的柔情...
這時，門板外傳來“扣扣”兩下，將趙譽從過往拉出，他扯著嗓子喊，“不是說了不要打擾我嗎？”
“是我。”趙紫銘溫聲細語，“阿姨做好飯了。”
趙譽穩住情緒：“好，很快就來。”他擡了下眼鏡，匆匆將U盤和信封裝入保險箱，關上抽屜，鎖好。
飯桌上，他主動往趙紫銘盤子裏放上塊剃刺的魚肉，算作賠禮道歉，過會兒，笑著開嗓：“找時間讓陳潯回家吃頓飯吧。”
“你想他了？”
趙譽笑笑，不說話。
趙紫銘思忖：“過幾天我有個朋友帶著女兒從美國回來，到時候喊陳潯回來，大家聚一聚。”
“行。”趙譽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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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俱樂部有朋友過生日，訂了個包間慶祝，陳潯在座位玩手機。其中幾個帶女朋友過來，看他孤寡一人，遂有人打趣：“陳潯，上次你帶過來的那個妹子呢？”
“她沒空。”陳潯隨便應了聲。
“什麽沒空，是不是那妹子不願意跟你來啊。”接話的是那瘦高個，他們都叫他老張。他接著道：“老許怎麽還沒來？”
“不知道啊。”有個花臂說：“他今晚說要帶美女。”
“哎呦，認識這麽久第一次見他帶美女。”
房間並不隔音，卓予站在門口，淡聲說：“先說好，今晚只負責吃飯。”
“放心，只是吃飯，你還想讓我對你做什麽？”許博瑋欠扁地挑下眉，還想去摟卓予肩膀，被她先一步逃開。
他舌尖頂腮，隱隱不爽，單手推開包間門。看來人是他，裏面人起哄，“哎呦，不是說要帶美女過來嗎，人呢？”
“急什麽？”許博瑋輕勾唇角，稍微撇身，讓卓予進包間。瞧清他身後跟著的人，場上有一霎沈默。
“我怎麽看這位美女有點眼熟？”花臂望了眼陳潯。
卓予抿唇不語，許博瑋挑下巴，“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呢。”
陳潯輕哼，悠悠轉著手機，目光在兩人之間脧巡，不疾不徐道：“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她。”
“怎麽可能？”
陳潯：“你只見過她一次，還能有我熟？我說不是就不是。”
“哎，真的好像，你說是不是？”花臂很是疑惑，扭頭去問老張。
“是你個大頭鬼，你連女的手都沒摸過吧，記這麽清楚幹什麽？”老張彈了下他腦殼。
花臂捂住腦袋，“我去，你下手真狠。”
老張笑呵呵的，“兩位趕緊坐。”
卓予坐陳潯對面，落座時，許博瑋貼心地為她拉開座椅。
她道了聲謝。
“沒事。”許博瑋拍了拍她肩膀。
陳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翹起二郎腿，轉著手機。身邊人想給他倒酒，這趟開車來的，他擺擺手。
場面逐漸熟絡，許博瑋輕車熟路接過一支煙，翻雲吐霧，與人暢談。
卓予幾不可察地蹙眉，旁人找話，也是草草應付幾句。
這時，一向話不多的陳潯突然開嗓：“都把煙掐了吧，我感冒聞不得煙味。”
眾人面面相覷，關鍵時刻，老張先做表率，“得，既然陳公子都發話了，那就不抽了。”他將一支剛點燃的煙按滅在煙灰缸。
陳潯說話有分量。其實撇去在俱樂部的接觸，他們和陳潯私交並不多，他的家世，他們攀不得。對他，終歸是多了幾分忌憚。
許博瑋置若罔聞，任由霧絲飄搖，他眼眸半斂，吐出口煙霧。
場面多少有些尷尬，許博瑋的家世雖說比不上陳潯，可也是不缺錢的主。如今兩人這算杠上，眾人都不知道站哪隊。
卓予看破其中拉扯，不想讓兩人起爭執，按住許博瑋手臂，溫聲道：“掐了吧，我不喜歡聞煙味。”
許博瑋看她，偏頭一笑，“不喜歡聞不早說？”他用指腹將火焰撚滅。
飯菜陸陸續續上齊，小插曲很快遺忘，包間內舉杯暢飲，把酒言歡。
卓予給對面人發消息：【謝謝。】
陳潯掃眼手機，卻沒回消息。
酒過半巡，老張端起酒杯朝她走來：“美女，我敬你一杯。第一次見你，我就想說，你長得真TM漂亮。難怪能把他們一個個都迷倒。”
卓予輕笑，嫌頭發礙事，她掏出皮筋紮成馬尾。
他按住她肩膀，看起來醉醺醺的，“如果你和那誰沒成，幹脆咱倆在一塊吧。”
“那誰是誰，把話說清楚。”許博瑋問一嘴。
“這沒你的事，美女你說好不好？”老張笑瞇瞇的，完完全全醉了，不知天地為何物。
陳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卓予瞅他眼，不知是對誰說：“行啊。”
吃過飯，他們幾個還想去唱K，老張非要拉卓予去，推脫不過，她只好應下。
花臂問：“陳潯，就差你了，去不去？”
卓予投去抹目光，只見他轉著車鑰匙，接腔：“去...也行吧。”
有兩人開車來的，但人太多，兩輛車坐不下。
陳潯車剛好空著，卓予過來找他，“他們車滿了，可以坐你的車嗎？”
陳潯雙手插兜，要笑不笑地看她。可能剛喝過酒的緣故，卓予面色酡紅，聲音懶洋洋的：“可以嗎？”
他沒說話，給她拉開後排車門。
“謝謝。”卓予彎腰鉆入。陳潯緊接上車，沒著急出發，不輕不重地敲擊方向盤，時快時緩，形成一種節奏。
他似乎不打算主動開口。
卓予攪著手指，眉眼低垂，“額，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後視鏡可以看清她的一舉一動，陳潯悠悠啟唇：“不是說學院任務多，沒空嗎？”
“我覺得你可以聽我解釋。”
陳潯冷哼，扭頭看窗外。
不多久，有女生趴在窗口，歪頭，笑盈盈問：“帥哥，可以搭個車嗎？”
陳潯點頭，那人正要拉副駕車門，他上了鎖，向後掃一眼。
女生撇唇，和卓予坐在後排。她天生活絡，一上車就找話，先是問卓予和許博瑋是怎麽認識的？隨後問陳潯一大串問題，其中不乏涉及個人隱私。陳潯食指敲擊的頻率逐漸加快，些許不耐，“可以走了。”
剛掛前進檔，許博瑋扶住車窗，“別忙，陳潯，搭個車唄。”
陳潯沒吱聲，手指落在開鎖鍵。
四人同行，這是卓予第一次見他開車不放音樂。兩側車窗分別落下半截，夜風帶著涼意劃過臉頰，卓予並無不適，倒是身旁女生因穿著清涼，打了個噴嚏。
許博瑋二話不說脫下外套遞給卓予，“要是冷的話，套上。”他裏面只剩一件T恤。
女生不滿：“許博瑋，認識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這麽貼心。”
“我不冷。”卓予不接。
“不冷也幫我拿著。”他催促，“快點。”
卓予遲遲無動作，陳潯一腳油門踩到底，冷風穿堂而過，產生陣陣寒意。
“不穿我穿。”女生奪來，披在身上。
...
陳潯幾個是後來的。
KTV老板是陳潯朋友，花臂問他來不來的目的就在此。老板給他們一行人找了個大包間，送上幾瓶飲料和鮮切果盤。
老張唱首老歌熱場，有情侶來了首情歌，結尾部分，當著眾人面kiss，場面一陣沸騰。
許博瑋五音不全，不喜歡唱，如此一來，麥克風落在卓予懷裏。
老張道：“長這麽漂亮，唱歌一定好聽。”
前奏結束，進入正歌，卓予緩緩開嗓。她的聲音低啞而覆有磁性，分明是刻畫男性的詞句，用在她身上卻不失偏頗。尤其唱到高潮，如風過耳，似泉暗流，落入陳潯耳朵，他的記憶仿佛又回到那個午後。昏黃的畫室，安靜沈穩的她，陳潯記得風兒刮起卓予頭發時飄出的發香，記得她的裙擺撲打他小腿時輕柔的觸感...
卓予繼續唱：“You are beautiful...”
彼時有人在接吻，她的眼睛在燈紅酒綠之中凝視著他，四目毫無阻礙地碰觸，彼此的模樣落入對方世界。
有時，並不是只有嘴唇才能接吻。
並不是碰觸才能稱為動情。
...
完美落下最後一個音，所有人鼓掌，“好聽！”
卓予把麥克風交給下一位，回到座位喝橙汁。
歌唱累了，他們在打撲克牌，許博瑋剛一個電話出去，現在還沒回來。
陳潯獨自坐在沙發角落，沒和他們玩，手機屏幕發出的一縷幽光照亮他半邊臉頰。卓予悄悄挪到他那邊，低聲問：“你想走嗎？”
陳潯轉著手機，不理她。
“陳潯，我想走了。”卓予蹭了下他大腿。
陳潯淡淡瞥去一眼，心思晦暗不明，他倏然起身朝門口方向去。其他人玩得正起勁，根本無暇顧及他去哪兒。
以及他身後的卓予。
作者有話說：滴滴，有沒有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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