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半年後的盛夏，陽光把別墅花園的月季曬得愈發艷麗。米周穿著小背心小短褲，正被周嶼抱在懷裏，伸手去夠掛在廊下的風鈴，咯咯的笑聲像碎玉落盤。何峙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裏搖著蒲扇，目光追著父子倆，眼底滿是笑意。

玄關處的門鈴突然響起，張嬸去開門，很快領著一個女人走進來。女人穿著素雅的真絲連衣裙，頭發挽成溫婉的發髻，眼角帶著歲月沈澱的柔和，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清雅卻不張揚。

“請問……周嶼在嗎？”女人的聲音輕柔，目光在客廳裏掃過，最後落在周嶼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周嶼抱著米周轉過身，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著眼前的女人，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語氣平和卻帶著疏離：“我是周嶼，請問你是？”

何峙也站起身，打量著女人，心裏隱約有個猜測，卻沒敢確定，只是禮貌地開口：“您好，快請坐，喝杯涼茶吧。”

女人道謝坐下，目光卻一直落在周嶼和米周身上，尤其是看到米周時，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臉蛋，又下意識收回，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是……你的孩子？真可愛。”

“嗯，叫米周，快一歲了。”何峙笑著回應，給她遞過一杯涼茶，“您找周嶼，是有什麽事嗎？”

女人接過杯子，指尖微微發顫，沈默了幾秒才開口：“我叫申萍鈴，我……”

她的話沒說完，玄關處又傳來腳步聲，周志迅推門進來，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帶著慣有的高冷。可當他看到客廳裏的申萍鈴時，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申萍鈴也猛地擡頭，對上周志迅的目光，身體輕輕一顫，手裏的涼茶差點灑出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米周不明所以的咿呀聲。

周嶼看著父親反常的反應，又轉頭看向申萍鈴，腦海裏突然閃過何峙孕六月時的對話——“我媽媽……跟我爸離婚後去了國外”“那股很淡的香水味”。他瞳孔微微一縮，看著申萍鈴的臉，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突然拼湊起來，和眼前的人重合。

可他的反應卻異常平靜，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是輕輕拍了拍懷裏的米周，聲音依舊平穩：“你就是……我媽媽？”

申萍鈴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阿嶼，是我……媽媽回來了。”

周志迅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死死盯著申萍鈴，語氣冷得像冰：“你回來幹什麽？”

“我想見見阿嶼，想見見我的孫子。”申萍鈴擦了擦眼淚，目光堅定，“這麽多年，我一直沒忘記你們，現在我老了，只想回來看看。”

何峙站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周嶼的胳膊，無聲地安撫著他。他能感覺到周嶼的平靜下藏著覆雜的情緒，卻沒有過多的激動或怨恨——或許是時隔太久，那些年少時的思念與遺憾，早已被歲月磨平，只剩下一種陌生的疏離。

周嶼抱著米周，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申萍鈴，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父親，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既然來了，就坐下聊聊吧。”他頓了頓，補充道，“米周還小，別嚇著他。”

申萍鈴點點頭，含淚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感激。周志迅重重地哼了一聲，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依舊是那副高冷的模樣，卻沒再趕人，只是目光覆雜地看著申萍鈴，又落在米周身上，眼底翻湧著無人察覺的情緒。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裏，風鈴依舊在輕輕搖晃，米周伸出小胖手，對著申萍鈴咯咯直笑，仿佛天生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奶奶。一場跨越數十年的重逢，在這樣安靜又微妙的氛圍裏，緩緩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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