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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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的涼茶還冒著淡淡水汽,梔子花香與沈默交織,空氣裏滿是未說出口的沈郁。申萍鈴攥著杯沿,指節泛白,目光幾次落在周嶼臉上,又慌忙移開,像是怕驚擾了這遲來數十年的重逢。

“當年……”她剛開口,就被周志迅冷硬的聲音打斷:“當年你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有今天?”男人的眉頭擰成川字,眼底翻湧著積壓半生的怒火,“周家家業再難,我從沒讓你受過委屈,你說走就走,連阿嶼的生日都沒回過一次!”

申萍鈴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肩膀輕輕發抖:“我不是故意的……當年你父親逼我,說要麽跟你離婚,要麽就對阿嶼不利!我一個外嫁的女人,在周家連話語權都沒有,我只能走!”她擡眼,目光帶著哀求看向周志迅,“我走了,才能讓你們父子平安,我在國外這些年,哪一天沒惦記著阿嶼?”

“借口!”周志迅猛地拍了下茶幾,茶水濺出幾滴,“我父親逼你,你就不會跟我商量?你眼裏從來就沒有這個家,沒有我,更沒有阿嶼!”他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你知道阿嶼小時候多少次哭著問媽媽去哪了嗎?你知道他看著別的孩子有媽媽抱,自己躲在房間裏偷偷抹眼淚嗎?”

周嶼抱著米周,指尖輕輕摩挲著兒子柔軟的頭發,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可垂著的眼睫卻微微顫動。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童年片段,像被掀開的舊傷疤,隱隱作痛——幼兒園裏別的小朋友被媽媽接走時的羨慕,生病時模糊喊著“媽媽”卻無人回應的失落,還有父親每次提起“媽媽”二字時的戾氣,都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我知道我欠你們太多。”申萍鈴哽咽著,從包裏掏出一個陳舊的木盒,打開裏面是一沓泛黃的照片,還有幾封沒寄出去的信,“這些年,我每年都給阿嶼拍一張‘虛擬生日照’,想象著他長什麽樣,寫了好多信,卻從來不敢寄出去。我怕打擾你們的生活,更怕……你不肯原諒我。”

周志迅瞥了眼那些照片,照片上是不同年齡段的“虛擬孩童”,穿著當時流行的衣服,背景是國外的風景,每一張下面都寫著日期。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怒火漸漸被覆雜的情緒取代,有恨,有怨,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

“原諒?”周嶼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沒有恨過你,也談不上原諒。”他擡眼,看向申萍鈴,目光裏沒有期待,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疏離的平靜,“小時候確實想過媽媽是什麽樣子,可等我長大,就再也不想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有何峙,有米周,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申萍鈴心上,她哭得更兇了:“阿嶼,媽媽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想彌補你,想看著米周長大,想做一個真正的媽媽和奶奶。”

周志迅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樣子,臉色稍緩,卻依舊嘴硬:“彌補?幾十年的空缺,你怎麽彌補?”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米周身上,小家夥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們,嘴裏咿咿呀呀地喊著,伸出小胖手想去夠申萍鈴手裏的木盒,“你要是真有心,就好好看著米周,別再像當年一樣,說走就走。”

這句話像是某種妥協,申萍鈴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希望:“我不會走了!這次回來,我就再也不走了!”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想去碰米周的手,“米周,奶奶以後都陪著你,好不好?”

米周咯咯地笑了起來,伸手抓住了申萍鈴的手指,軟乎乎的小身子在周嶼懷裏蹭了蹭。那溫熱的觸感,讓申萍鈴瞬間紅了眼眶,也讓周志迅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下來。

周嶼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的平靜終於泛起一絲漣漪。他知道,過去的糾葛不會輕易消失,父親和母親之間的怨恨也不會一夜化解,但米周的出現,像一道光,照亮了這些塵封的過往。

“以後常來吧。”周嶼輕聲說,“米周也需要奶奶。”他頓了頓,看向周志迅,“爸,過去的事,也該放下了。”

周志迅哼了一聲,卻沒反駁,只是別開臉,眼底的冷硬漸漸褪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三人身上,木盒裏的舊照片在光影中泛著黃,像是在訴說著那些錯過的歲月。而米周的笑聲,像一劑良藥,悄悄撫平著過往的傷痛,讓這場遲來的重逢,多了一絲溫暖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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