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南海的夜帶著鹹濕的風，卷著漁火碎成滿江星子。何峙站在私人游艇的甲板上，海風掀起他的衣角，腹間那點尚淺的悸動像沈在溫水裏的沙，輕得不敢觸碰，卻又硌得他輾轉難安。

他攥著口袋裏的B超單，邊緣被指尖揉得發皺，那張薄薄的紙裏，藏著一個才七周大的生命，也藏著他不敢宣之於口的懦弱——他無數次點開私立醫院的預約界面，卻在確認鍵前落荒而逃，終究狠不下心親手掐滅這絲與周嶼相關的牽連。

游艇靠岸時，南海的雨剛停，空氣裏滿是濕潤的草木香。他沒回之前的住處，找了間臨海的小公寓落腳，白天窩在沙發上看海浪拍岸，晚上偶爾去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些速食。日子像被按下慢放鍵，平靜得近乎麻木，直到那夜。

便利店的冷光白得刺眼，何峙剛拿起一盒熱牛奶，手腕就被一股蠻力攥住。

力道大得驚人，帶著熟悉的冷冽氣息，他擡頭的瞬間，撞進周嶼猩紅的眼。男人穿著黑色高定西裝，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是一路奔波而來。“跟我走。”周嶼的聲音沙啞，沒等何峙反應，就拽著他往便利店後門的巷子走。

何峙掙紮著，牛奶盒摔在地上，乳白色的液體濺濕了褲腳。“周嶼你放開！”他低吼，聲音裏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怒，“你憑什麽管我？你不是要和茂芊結婚了嗎？”

周嶼動作一頓，眼底的猩紅更甚，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卻沒松，反而更緊：“結婚？何峙，你眼裏就只有這些？”他像是被這三個字刺痛，語氣驟然淩厲，“我找了你兩個星期，你就躲在這裏，信那些狗屁熱搜？”

“狗屁熱搜？”何峙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那茂芊手裏的袖扣呢？那她站在你家門前說的話呢？周嶼，你別自欺欺人了！”

他的辯解在周嶼聽來，全成了逃避的借口。男人壓著怒火，直接將他拖拽出巷子，塞進路邊停著的黑色勞斯萊斯後座。

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周嶼緊跟著坐進來，一把將何峙按在座椅上，吻帶著懲罰性的力道落下。

“解釋？”周嶼松開他，指腹摩挲著他被吻得發紅的唇，語氣冷得像冰，“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要逃。”

他不知道何峙腹間的秘密，只當他是因為誤會而鬧脾氣，心底的焦灼和恐懼，最終都化作了失控的占有。

何峙想推開他，卻被周嶼死死按住肩膀。

男人的吻順著脖頸往下，力道又重又急，帶著隱忍的怒火和失而覆得的恐慌。

“周嶼……你別這樣……”何峙的聲音帶著哭腔，腹間的隱痛讓他下意識蜷縮起來，“我求你……”

可他的求饒只點燃了周嶼更深的執拗。

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夜色裏，車廂內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壓抑的嗚咽。

周嶼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宣洩著這些天的擔憂與憤怒，他不知道自己身下的人有多脆弱，只知道要牢牢抓住這失而覆得的溫熱，不讓他再逃離分毫。

雨又開始下了，敲打著車窗，模糊了窗外的霓虹。何峙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座椅。他放棄了掙紮。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車廂內的動靜才漸漸平息。周嶼抱著渾身脫力的何峙，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呼吸漸漸平穩，只是攥著他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何峙側臉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那聲音曾是他最安心的慰藉，此刻卻只讓他覺得諷刺。

晨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何峙蒼白的臉上。他睜開眼，看著周嶼疲憊卻依舊緊繃的側臉，心底一片荒蕪——有些誤會，一旦生根，想要解開，似乎比想象中難得多。而那個藏在他腹間的秘密，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何時就會引爆，將兩人僅剩的牽連，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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