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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青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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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青春記

早六點半,教學樓鐵門剛拉開,霧氣裹著桂花香往裏灌。大廳告示欄前堵得水洩不通——紅底黃字的“期中考場安排”被手電照得晃眼。

陳放把書包頂在頭上,擠進去又擠出來,嗓子劈了叉:“各位!重大情報——這次不按成績排座,按抽簽!咱們14號跟750一個考場,還在第一排!”

何峙正低頭啃最後一口飯團,聞言把塑料袋團進掌心,擡眼笑:“那省得傳紙條了,我直接回頭抄?”

周嶼把保溫杯遞給他,瓶蓋已經擰松:“抄也得先看清我寫的什麽。”

杜研從人縫裏鉆出,手裏拎著四根2B鉛筆,削得尖頭像能當暗器:“別高興太早,聽說理科命題組長換了,題風偏競賽。”

陳放當場表演了一個“原地去世”,把脖子掛在杜研肩上:“研神,救命,我函數大題還只會寫‘解’!”

老李端著保溫杯晃過來,茶葉在玻璃壁裏翻滾,聲音不高,卻立刻讓四周安靜:“嚎什麽?題難大家一起難,怕的是你們心難。”

他目光掃向何峙,語氣聽不出喜怒,“何峙你的位置靠窗,風大,別忘了帶腦子。”

七點二十,考場門開。第一排第一張,周嶼;第二張,何峙;第三張,陳放;第四張,杜研。

老李背手站在講臺,低頭拆密封卷,金屬刀劃破紙袋的聲音像拉長的哨子。

陳放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選擇全蒙C,大題全寫‘解’,閱卷老師看我可憐給個參與分……”

杜研推他:“參與分上限2分,你不如求14號給你傳個眼神。”

鈴響,卷子下發。周嶼先翻頁,筆尖在頁腳“嗒”一點,像給戰役吹哨。

何峙餘光掃過,心跳竟奇跡般穩下來——那頁腳寫著小小的“750±0”,只有他看得見。

老李踱到他們這排,腳步輕卻帶著風,停在何峙桌邊,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別看別人,看題。”卻在他卷頭輕輕敲了一下,像給出一個暗號——“可以”。

九點半,陽光斜射,靠窗的浮塵在光柱裏起舞。何峙寫到函數第三問,卡了殼,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墨疙瘩。

陳放已經進行到翻面,大題空白處畫了一只抽象的“逢考必過”章魚,觸手寫滿“解”字。杜研鉛筆斷了,他面無表情掰斷另一根,繼續寫,像在雕刻墓碑。

周嶼寫到最後一道附加題,卻忽然停筆,把草稿紙撕下一小角,推到何峙手邊——上面只有一行極細的鋼筆字:

【分離參數,別忘討論a=0】

何峙瞬間回血,筆尖飛走。老李目光掃過,眉梢微動,沒說話,卻擡手把窗簾拉下半尺,替靠窗的少年擋掉刺眼的陽光。

十點四十,收卷哨響。陳放最後一個交,大題仍空空如也,他雙手合十對老李拜了拜:“老師,卷面分多給5分,我請您喝豆漿。”

老李被他氣笑:“先把‘解’寫得工整點!”

上午考畢,四人蹲在走廊盡頭分飲料。陳放仰頭灌下一整瓶可樂,打了個長長的嗝:“我證明,這次數學是人類文明史上最大陰謀!”

杜研推眼鏡:“錯,是你智商的陰謀。”

周嶼把保溫杯遞給何峙,瓶蓋裏泡著兩顆紅棗:“潤喉,下午還有理綜。”

何峙仰頭喝下,紅棗甜得剛好,像把剛才卡殼的齒輪重新潤滑。

他擡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附加題,我寫了你的方法。”

周嶼“嗯”了一聲,耳尖卻悄悄紅了。

午後,理綜考場。

風扇吱呀吱呀轉,卷子上油墨味混著薄荷風。陳放物理選擇已經連蒙帶猜塗滿,回頭瞅見何峙翻頁,立刻雙手合十做祈求狀。

何峙失笑,用橡皮在桌角輕輕敲了三下——暗號:穩住。

杜研已經寫到化學推斷,鏡片反著光,像兩臺小型探照燈。

老李踱步過來,停在他桌邊,低頭看那密密麻麻的草稿,破天荒伸手,在卷頭空白處輕輕點了一下——示意:繼續。

周嶼最先合筆,卻坐著不動,目光落在窗外籃球場——14號球衣正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面白色的旗。他收回視線,在草稿紙最底下寫了一行小字,撕成對折,壓在橡皮擦下。

收卷時,那紙條順勢滑到何峙掌心——

【考完別對答案,去球場,我陪你把缺失的夏天補回來。】

何峙把紙條夾進準考證,擡眼,正對上老李掃過來的目光。老李沒說話,只輕輕擡了擡眉,像默許,又像嘆息。

傍晚,鈴聲悠長。陳放沖出考場,仰天長嘯:“我活了!理綜選擇全塗滿了!”

杜研淡淡補刀:“塗滿不代表塗對。”

周嶼把兩人的書包一並拎起,聲音低卻清晰:“去球場,14號缺兩分,我們幫他補。”

老李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四個少年並肩走向夕陽,背影被拉得極長。

他低頭,呷了一口冷掉的茶,嘴角卻悄悄彎起——

裂縫在分數裏被撕開,又在心跳裏被縫合。

315分的差距,不過是一條被汗水和笑聲重新染色的起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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