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十月末，周三，早讀鈴被老李關掉——他抱著一摞答題卡走進來，像抱著一摞剛出爐的生死簿。教室裏瞬間安靜，只剩空調外機嗡嗡作響。他把卷子“啪”地墩在第一排桌面，目光掃過最後一桌，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這次期中，理科卷難度系數0.68，全年級上700的——兩人。上690的——五人。698，有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靠窗的少年身上，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何峙，698，年級第三。”

空氣安靜了半秒，隨後“嗡”地炸開。陳放把筆直接甩到天花板，回頭一把抱住何峙脖子：“我靠！698！何峙你是人嗎？！”

何峙被勒得喘不過氣，後腦的舊傷被拽得隱隱作痛，卻笑得比窗外陽光還亮：“松……松手，要被你勒回435了！”

杜研推了推眼鏡，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拍，聲音平板卻掩不住上揚：“我算了，你這次數學149，物理滿分，化學只扣2分，英語作文23——再漲2分就能上700，遺憾美學的巔峰。”

老李輕咳一聲，全班瞬間安靜。他走到何峙桌邊，把答題卡遞給他，聲音壓低，卻足夠讓四周聽見：“卷面整潔，步驟漂亮，尤其是函數那道，連附加討論都寫全了——看來，暑假的‘世面’沒白見。”

何峙耳根一熱，剛想說話，身旁周嶼卻先開口，聲音淡淡，卻帶著明顯的與有榮焉：“他每天晚上寫到兩點，我趕都趕不走，老李，您得給他批病假條，讓他補覺。”

老李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周嶼臉上：“750，你這次748，少兩分是因為最後一行符號潦草，還好意思給人批假？”

周嶼難得被當眾戳軟肋，耳尖微紅，卻還是那副四平八穩的語氣：“我潦草，他工整，取長補短，合理分工。”

全班哄笑，陳放舉手：“老師，我申請取長補短——我語文119，把何峙的作文借我抄……啊不，借我學習！”

老李把粉筆頭精準彈在他額頭：“先把你那78分的數學長到90再說！”

笑鬧間，何峙低頭看自己的答題卡——最後一頁，函數大題空白處，有一行極小極淡的鉛筆字，是周嶼剛才寫的：【750-2=748，留點遺憾給你追。】

他指腹輕輕擦過那行字，嘴角止不住上揚，回頭沖周嶼挑眉：“兩分遺憾，我收下了。”

周嶼推了推眼鏡，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收好，等下次一起補滿。”

下課鈴響，老李破天荒沒拖堂，抱著卷子走出教室，背影都帶著松快。

陳放第一個沖到後排，把何峙的答題卡高高舉起：“何峙！請奶茶！請烤腸！請全校奶茶烤腸！”

杜研慢悠悠收拾草稿紙，聲音涼涼：“他要是請，你就得吃，胖三斤別哭。”

陳放一拍胸口：“三斤換698，值！”

何嶼笑，轉頭看周嶼，聲音輕卻認真：“走，去小賣部，我請——英式酸奶沒買成，先請你國產滿分甜。”

周嶼點頭，伸手，把他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耳後，掌心順勢停在他後頸，溫度透過皮膚，一路燙到心跳：“甜可以，滿分要你親手給。”

四人並肩走出教室，走廊陽光正好，698分的紅色答題卡被何峙卷成筒，握在手裏，像一面小小的旗，也像一條剛剛縫合的裂縫——

在風中，在笑聲裏，在少年們並排的腳步裏，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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