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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燈照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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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燈照骸墟

美好的假期從計劃出去玩開始。

由於連嘉逸家離機場最近,當之無愧地成為了集合點。

於是連嘉逸一覺睡醒自然醒,推開自家大門時,映入眼簾地便是五尊長相各異的門神。

那場面,乍一看酷似男團出道,炫酷值拉滿——如果手裏沒有拿著一條寫著“熱烈歡迎連大少爺回國,我去接”的巨型橫幅的話。

艷俗的配色,搭上幾張帥臉,沖擊力堪比精神汙染。

連嘉逸很沒感情地“哇”了一聲,嗲裏嗲氣,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彎:“好鬼鬼們我就知道你們不會讓我輸的。”

話音未落,一個白毛少年立刻夾著嗓子,學得惟妙惟俏,甚至還拋了個媚眼:“哥哥難道不喜歡嘛~”

略輸一等的連嘉逸:“……”

得,遇到高手了。林無霜這小子,功力見長。

“當然喜歡呀,霜霜……假的。”連嘉逸懶洋洋地倚著門框,手指挑剔地戳了戳那閃瞎眼的橫幅,“誰選的?品味十年如一日的土掉渣哈。”

“你這人怎麽這樣!”這話梁牧澤不樂意了,瞬間炸毛,“這可是我跑了三條街才找到最閃亮、最喜慶的!你懂不懂欣賞!懂不懂!?”

“閃亮是真的閃,差點把我閃瞎。”連嘉逸伸手把他那精心打扮的發型弄成雞窩,“thank you very much,but審美have待提高。”

梁牧澤“嗷”一聲,手忙腳亂開始拯救自己的頭發。

“咳咳咳——全體目光向我看齊。”旁邊一個氣質斯文的少年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根據統計學和色彩心理學,這種飽和度極高的紅黃配色……”

“雖然張老師久違地開課了,但我拒絕傾聽。”連嘉逸嘴角抽了抽,目光轉向一直沒說話,抱著手臂靠在墻邊的高個子冷臉哥,“秋子璇,你為什麽也在他們當中,ooc了吧?”

被點名的秋子璇眼皮都沒舍得擡,薄唇微啟,言簡意賅:“輸賭註。”

“賭啥了?大學沒讀直接讀博了。”連嘉逸來了點興趣,“賭我幾點醒?還是賭我開門第一句話?”

“賭你會不會感動到淚如雨下。”最後一個穿著騷包花襯衫的長發少年吹了聲流氓哨,“你的反應我很滿意,現在他們都要給我一百塊~”

“蕭辭攸,你能不能帶著你滿身的香水味滾……”

還有其他人未到,幾個人索性就在豪宅前開始了……集體玩手機之旅。

插科打諢間,一輛低調的私家車駛過,穩穩停在路邊。

後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一個阮誤生高冷地看手機,一個沈歲鳶句句不重樣,從小輩罵到長輩再罵到祖宗十八代。

李嘉行從駕駛座上下來,慢悠悠地跟在兩人身後,還不忘對著眾人解釋——先是指著阮誤生的背影:“網癮少年。”目標一拐,指向沈歲鳶:“沒素質。”

梁牧澤轉頭想跟連嘉逸吱個聲,發現人家也拿著個手機,他今天終於戴眼鏡了,一看就看到手機屏幕。

[one:wokzndjssn]

[生生呀:?]

[生生呀:xixhrbdux]

[生生呀:別來騷擾我]

[one:huanzjejsjawz]

[生生呀:沒時間研究你的代碼。]

[one:nidhdbjxkamksn]

[生生呀:…你瘋了?]

[生生呀:分享鏈接:專家鑒定總是胡言亂語是一種@#¥%…&*@#]

連嘉逸嘖嘖兩聲,把手機屏幕懟到梁牧澤面前:“看,句句有回應,他肯定喜歡我。”

“…………”梁牧澤決定當一回清醒的惡人,“句句有回應,但句句難聽。”

連嘉逸自動屏蔽自己不愛聽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可自拔,“他本來說話就沒好聽到哪裏去。”

沈歲鳶罵罵咧咧的過程中擡眼掃了圈門口這群“妖魔鬼怪”,視線在橫幅上停留一秒,瞬間發出了一陣爆笑:“我不行了媽的!這什麽鄉村企業家剪彩品味!”

梁牧澤還在心疼自己的發型,試圖反擊:“你懂個屁!這叫接地氣!喜慶!沒品!一個兩個太沒品了!”

“我覺得可以掛在加一家門口。”蕭辭攸捋了捋頭發,開始提餿主意,“讓他天天過春節,感受這份喜慶。”

“?有病啊。”

一直處於人外的秋子璇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把扯過橫幅,三下五除二團成一個皺巴巴的球,幹脆利落塞進後備箱裏,“行了,還有十分鐘。”

“還有十分鐘幹啥?”

“登機。”

“?。”

眾人瞬間炸鍋,七手八腳地塞行李上車,一場堪比災難片的大戰就此上演——

“我□□操,我鞋掉了!誰他媽踩我新鞋!”梁牧澤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轉兩百給我。”林無霜趁亂添亂,一邊笑嘻嘻往車上擠,一邊不忘朝對方伸手。

“熏死我了,蕭辭攸我早晚把你香水全摔了……”張知驍捂著鼻子,發出了強烈的控訴。

強迫癥晚期的秋子璇默默把擺得七扭八扭的行李重新整理好。

沈歲鳶似乎在跟阮誤生分享她的罵人經驗,其場面看著很像暴走潑婦在訓斥無動於衷的窩囊廢。

“你們別吵了好嗎……”李嘉行無奈承擔起指揮官的角色,覺得自己跟他媽帶了一群娃一樣。

連嘉逸最後上車,關門瞬間,車子揚長而去,留下後備箱縫隙裏頑強露出的橫幅的閃亮邊角。

車子駛上公路,梁牧澤終於整理好自己炸吊天的發型,開始嘰嘰喳喳分享自己找橫幅的艱辛歷程。

旁邊的蕭辭攸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香水味在密閉的車廂內更加濃郁。

這引來了張知驍關於空氣汙染物濃度超標的科普以及副駕上沈歲鳶的誇張咳嗽以表抗議。

秋子璇戴著耳機聽歌,與靠窗看風景的阮誤生形成呼應,兩人仿佛與世隔絕。

李嘉行冷靜開車,偶爾從後視鏡觀察這群活寶,嘴角掛著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終於到達機場,在打開後備箱的瞬間,因為塞得太滿,被團成球的橫幅“嘭”地彈出來,收獲了路人的目光。

“……”連嘉逸嫌棄地再次把它塞回去,不忘警告道,“梁牧澤,你以後再整這些你等著被我踹山溝裏去。”

排隊等安檢,沈歲鳶看著比自己命都長的隊伍瞪大了眼,開啟罵罵咧咧模式:“這下是真的我的追求者排到法國去了。”

好不容易輪到他們,蕭辭攸的香水瓶還因為包裝太過醒目被工作人員質疑。

蕭辭攸小發雷霆,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憋出一句申訴:“這個工作人員真沒品!這可是最新款!”

幾人位置都被安排在一塊,發現自己位置不在阮誤生旁邊的連嘉逸絕望地去威脅梁牧澤換位。

“hello。”連嘉逸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小哥哥一個人嗎?”

阮誤生沈默了一下:“半個。”

“好特別呢。”連嘉逸主動找話題,“腦漿暈暈的,昨天淩晨兩點睡的。有沒有什麽緩解的辦法呀?”

“死掉。”阮神醫毫不客氣。

連嘉逸:“……”

眾人早已在上飛機後癱倒,梁牧澤開始翻包找零食,旁邊的林無霜偷偷摸摸偷吃他的零食,張知驍開始學習……

阮誤生在看書,沒事幹的連嘉逸選擇睡覺,闔上眼睛靠在窗上。

然而身後兩個人註定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呃啊——林、無、霜,我的薯片——”梁牧澤強行壓下嗓音,眼瞪著空空如也的薯片包裝袋,又看著旁邊白毛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和無辜眨動的眼睛,氣得頭發炸起來。

林無霜咽下滿嘴膨化食品,含糊不清道:“哥哥難道不喜歡分享嘛。”

“滾,那是我的限量海苔味……”梁牧澤撲過去就要掐他脖子。

蕭辭攸優雅地從隨身小包裏掏出一個香水瓶,對著自己的領口就是兩下,濃郁的香味再次彌漫開來。

“咳咳咳——”沈歲鳶從前面猛地探回頭,一臉嫌惡,“你是打算把我們集體送走然後繼承我們的花唄嗎?”

旁邊的李嘉行伸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無奈,“安靜會,坐好。”

連嘉逸沒能完全入睡,他的眼睛合上了,其他的感官卻在此時變得更加敏感,他聽得見阮誤生翻書的聲音,特地放放緩的動作讓書頁的摩擦聲延長,緩緩地劃在心上。也能聽見阮誤生偶爾發的的呼聲,像是嘆息,又不那麽像。

所以在阮誤生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的時候,他很快清醒過來,睫毛顫了顫,卻沒立刻睜眼。

他聽見身旁人對空乘人員輕聲要了一條毛毯。

他下意識以為是對方自己需要,心裏還感慨他終於知道照顧自己了。

直到一條柔軟的薄毯被輕輕蓋在了他有些發涼的手臂。

阮誤生再沒有試圖打擾他的睡眠,他甚至聽不見阮誤生的任何聲音了。

照平常而言,連嘉逸很難在飛機上睡著,但這一次,他墜入一片溫暖而粘稠的深海,讓意識沈到更深的夢境中。

那夢是黑白的,帶著舊膠片般的顆粒感和冰冷色調。

一個女人踉蹌著後退,在壁紙上留下幾道淩亂的白色劃痕,那是瀕死的蝴蝶最後的振翅。

她身體前傾,手緊抓胸口衣襟,指甲深深陷進皮肉,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在泥沼裏掙紮,氣流被阻塞在喉間,只能發出微弱嘶啞的聲響。

那救命的噴霧瓶離她太遠,如此遙不可及。

她艱難擡起頭,目光投向幾步外緊閉的房門,那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她此刻與空氣之間唯一可能的橋梁。

她想呼喊,想求救,喉嚨卻只能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音。

她咬緊牙關,奮力挪動身體,滑動沙發,伏在地板,一寸寸向前爬去。

冰涼的地板緊貼她的面頰,每一次竭盡全力的爬行,都耗盡了她肺裏所剩無幾的氧氣。

她終於觸到臥室的門板,虛弱地、一下下地拍打著門板,汗水浸透了她的鬢發,狼狽地貼在額角。

門裏透出男孩熟睡中均勻、深沈的呼吸聲,像海洋中一艘緩緩下沈的船,對門外咫尺之遙的掙紮充耳不聞。

她拼勁最後一絲力氣,將顫動的手伸向門縫,那距離只剩下三厘米了,她張著嘴,學著被拋上岸的將死之魚,直到最後一絲氣息在喉嚨深處無聲地消散。

那只伸向門縫的手,終是沈沈垂落,搭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不動了。

世界只剩下窗外嗚咽的風聲,和門內安穩得近乎殘忍的呼吸。

原來生死相望,有時連一聲呼喚也穿透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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