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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雲吻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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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雲吻冰川

風聲好像還在耳邊呼嘯,母親那只垂落的手在夢中被無限放大,帶著窒息感壓向他的胸口。

連嘉逸猛地一顫,從粘稠的夢境掙脫出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機艙內恒溫的空氣拂過汗濕的皮膚,激起一陣寒意。他下意識收緊手臂,指尖觸碰到覆蓋在身上的毛毯,意識回籠,他想起這是誰蓋上的。

連嘉逸沒有立刻睜眼,只是睫毛顫抖了幾下。他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撞擊,夢境帶來的冰冷黑白和現實的嘈雜在他腦海中撕扯。

窗外是萬米高空下流動的雲海,陽光刺眼。

身旁有人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連嘉逸緩慢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地聚焦在鄰座。

阮誤生歪了歪腦袋,“你看起來不太好。”

“是嗎,可能吧。”連嘉逸習慣性地揚起嘴角,目光落在毛毯上,聲音有些沙啞,“謝謝。”

阮誤生頓了一下,移開視線,從鼻腔裏極輕地“嗯”了一聲。

機艙廣播實時響起,提示飛機即將開始降落,空姐開始走動,提醒一下註意事項。

後排的喧鬧暫時被壓下去,整個機艙陷入了一種帶著緊張和期待的安靜。

飛機開始下降,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連嘉逸望向窗外,地面的輪廓在雲層的縫隙中逐漸清晰。

城市的脈絡、細小的建築、蜿蜒的河流,一副巨大的畫卷在腳下展開。

那場夢帶來的窒息感被這充滿煙火氣的景象一點點推開,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凝聚在眼前。

“各位旅客,飛機即將降落在漠城國際機場,預祝各位此去一帆風順。”

廣播聲落,飛機平穩地接觸跑道,一陣摩擦的轟鳴後,速度漸漸慢下。

“哈哈哈——終於到了!”梁牧澤第一個解開安全帶,原地覆活般蹦跶了一下,“憋死我了!林無霜!薯片之仇來日再報!”

“等你~”林無霜十分囂張地沖他做了個鬼臉。

眾人推推搡搡地湧向出口,梁牧澤第一個發出怪叫:“好冷啊我操!”

秋子璇不語,默默裹緊了外套。

“冷就對了,現在漠成平均氣溫1-3攝氏度。”張知驍開始科普。

“我的牙都開始打顫了……我再也不要來了……”沈歲鳶已經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只露出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李嘉行一看這陣勢有些無助,認命地開始招呼:“別走散了,護照和入境卡都拿好。”

連嘉逸和阮誤生落在最後,沈默地融入這嘈雜的背景音。

連嘉逸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這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周圍裹得嚴嚴實實的陌生旅客,再看向身邊只穿著毛衣和圍巾的阮誤生。

連嘉逸呼出的白氣消散在寒風中,看著後者微紅的耳尖,擡手將大衣披在他肩上。

阮誤生正低頭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突如其來的重量和暖意讓他渾身一僵,偏頭看去,“你幹什麽?”

“怕你凍暈了,小病秧子。”連嘉逸無所謂地聳聳肩,單薄的短袖在寒流中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他甚至懶洋洋地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寒風的姿態,“其實還好吧。”

阮誤生:“……”

究竟在裝什麽啊。

“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連嘉逸率先邁開長腿。

兩人一前一後融入團隊,梁牧澤眼尖,一眼鎖定連嘉逸不合時宜的清涼,大受震撼:“哇塞!連哥您這是鬧哪一出啊?要風度不要溫度?”

蕭辭攸狐疑的目光在阮誤生身上明顯屬於連嘉逸的大衣上轉了一圈,在腦袋上緩緩扣了個“?”。

連一向跟他對著幹的沈歲鳶都擔憂道:“少裝了,你這樣會感冒的。”

連嘉逸隨意地揮揮手,半開玩笑道:“沒事兒,剛做了個熱血沸騰的夢,正好降降溫。”

他的豪言壯志在漠城零下幾度的天氣裏沒能撐過多久。

從機場到酒店巴士上,暖氣開得不足,車窗玻璃內側凝結著厚厚的冰花。

連嘉逸坐在靠窗位置,剛開始還能強撐著佯裝欣賞風景,最後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身旁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阮誤生蜷縮在連嘉逸那件過於寬大的大衣裏,只露出小半張臉和微紅的鼻尖。

他將一直抱在懷裏的圍巾團成一團,迅速塞進連嘉逸懷裏,隨機轉過頭去不看他。

連嘉逸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裏還帶著對方體溫的幽藍格子圍巾,調侃道:“這麽關心我嘛。”

“不要還我。”阮誤生聲音悶悶的。

“我沒說我不要。”連嘉逸拿起那條圍巾,胡亂地纏在脖子上。

巴士在覆著薄雪的街道上搖晃,最終停在一座頗有風情的酒店前。

辦理入住、分配房間、短暫休息後,一行人裹得嚴嚴實實,直奔最初的目的地——冰雪室內館。

夕陽西沈,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粉和淡紫。

冰場內已有零星的當地人和游客在滑行。

“哇——!”梁牧澤第一個沖上冰面,不出意外腳下一滑摔了個結結實實,引來林無霜和秋子璇毫不留情的嘲笑以及張知驍的科普式指導。

沈歲鳶小心翼翼地挪動冰鞋,李嘉行緊張地跟在她旁邊充當人形扶手。

同樣作為新手的阮誤生踉踉蹌蹌地滑“直線”,結果已經放飛自我的連嘉逸從反方向滑過,兩人都剎不住車,結結實實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呃啊,護駕,護駕……朕敗了……”連嘉逸一邊墊在阮誤生身下,一邊叫嚷,“有刺客——”

所謂一方有難,八方添亂。剛爬起來的梁牧澤在一邊笑嘻嘻地大喊:“我靠,加一你又得吃了!”

阮誤生試圖從連嘉逸身上離開,冰面濕滑,他一個趔趄,手肘下意識杵在連嘉逸胸口。

後者悶哼一聲,“你真打算謀殺朕嗎?”

“抱歉。”阮誤生動作一頓,指尖似乎能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對方胸腔的震動和驟然繃緊的肌肉。

他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試圖撐著冰面起身,但冰鞋不受控地打滑,反而又往連嘉逸身上壓了一下。

“救命吧——我給你等著……”連嘉逸伸手想抓住對方穩住,結果慌亂中兩人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糾纏,差點再次滾作一團。

“你倆在演什麽慢鏡頭回放的動作片嗎?”梁牧澤在一旁笑得想死,全然不顧形象。

阮誤生終於借著連嘉逸手臂的支撐力,勉強單膝跪在冰面上穩住身形,低聲重覆道:“……抱歉,你沒事吧?”

“身體沒事,心理有。”連嘉逸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順勢抓著阮誤生的手臂借力。

他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後者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胸腔急促的起伏隔著衣物傳來。

“兩位小哥這就拉上小手啦?”蕭辭攸看熱鬧不嫌事大,滑過來繞著兩人轉圈,“嘖嘖,加一你這碰瓷技術不行啊,你看看人家多優雅,你摔得跟被炮轟了似的。”

“不要侮辱我啊。”連嘉逸不滿控訴,“我才是受害者。”

阮誤生默默抽回手,笨拙地挪動腳步,試圖遠離這個事故現場。

連嘉逸則是拒絕了林無霜和梁牧澤咋咋呼呼的組隊邀請,獨自一人滑向人少的區域。

不同於平時的慵懶和玩世不恭,連嘉逸此刻像一頭在雪原上奔襲的獵豹,起先只是普通的滑行,但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行雲流水。

風吹得他短發飛揚,露出光潔的額頭,冰冷的氣流灌滿肺葉,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清晰。

他刻意去感受冰面上細微的震動和不穩定感,危險卻令人著迷。

遠處有被圍起來拱高手嘗試的小型跳臺和障礙區,連嘉逸調轉方向,加速沖過。

“我操?”沈歲鳶瞪大眼睛,回頭看向他的發小們,“你們不管管嗎,他別死這兒了……”

幾個人還有閑心評價連嘉逸的技術,聞言安撫道:“安啦安啦,加一他爸從小給他整這些,不會有問題的。”

連嘉逸在跳臺前猛地蹬冰,身體騰空而起,失重感如此強烈,仿佛脫離了所有束縛和重力。

時間被拉長,他看到了下方渺小的人群,看到了遠處連綿的雪山,也看到了那片流動的雲海。

母親的影像碎片般閃過,緊隨其後的不再是窒息,而是騰空帶來的自由。

“砰——”他穩穩落地,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膝蓋未彎,但身體穩穩地控制住了。

“Cool~”蕭辭攸吹了聲口哨。

連嘉逸慢慢滑停,喘著氣,白色的霧氣在眼前彌漫,他擡手抹了把臉,尋找著阮誤生的身影。

滑到他面前,連嘉逸倒退著,朝他露出一個帶著點囂張的笑:“你看我帥嗎?”

怎麽又裝到我這來了?阮誤生想著,隨口道:“湊合吧。”

天色漸晚,眾人回到酒店,各回各的窩。

手機振動,大概又是某個沒禮貌的裝貨:[今天滑冰撞到我們生生了]

[太愛撒嬌:想請我們生生吃個飯^^]

阮誤生覺得他有病,直白道:[賠錢。]

對面依舊很高冷地發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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