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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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

“出去。”伊西斯冷聲命令。

阿舍爾充耳不聞,只是一味地攥著伊西斯的手腕將她拉進懷裏,鼻息相抵:“我好想你。自從蛇峪島分開後我就一直很想你。但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想我。你……你一看見我就想殺了我,你甚至為了霍克還把我的手腕砍斷了。”

伊西斯低頭看去,他的手腕已經長好了:“我看你的手腕還好好的。”

“那是因為我自己厲害,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不可憐。”

“你有這麽強大的能力,能悄無聲息地出入萬神殿,有什麽好可憐的?”

“我很可憐的。我們說了這麽多話,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伊西斯別過頭去,沒有理他。

“伊西斯……”阿舍爾埋首於她的頸間,“你為什麽對所有人都和顏悅色,唯獨對我這麽冷漠無情?為什麽一見到我就想殺了我?就因為我與魔鬼做了交易嗎?”

“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伊西斯反問,“當年你殺了多少人,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是阿舍爾還是拜蒙呢?”

“兩者皆是。曾經我心慈手軟,還想從拜蒙手中救下阿舍爾,但現在你們兩個已經合二為一融為一體了,都得死。”

阿舍爾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她,笑了一聲:“好,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只要你能殺了我,我絕不還手。”他沒有動,在伊西斯細膩微涼的肌膚上烙下一個吻痕,伊西斯的巴掌還沒落下,他就用手抓住了她雙手的手腕絞到她身後,伸出獠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伊西斯吃痛隱忍,一股熱流從肩頸註入,麻麻的帶著輕微的疼痛,在身體裏四散開來,四肢頓時無力,軟軟地垂掛在阿舍爾的身上。

“對不起,原諒我魯莽的行為。”阿舍爾抱著她坐在床上,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小心道歉,“你太厲害了。我怕我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你打了出去,我可不敢還手。就先這樣抱一會兒好嗎?求求你了。”

嘴上是乞求,但是動作卻霸道得不像樣。

“真好。還能這樣抱著你。”阿舍爾像小狗一樣用自己毛茸茸的頭發蹭著伊西斯的下巴,“你不知道自從蛇峪島離開後,我一直在想你,在想我們的那幾個夜晚。那幾個夜晚很美妙不是嗎?你也很快樂是不是?你別想否認,我在你身體裏,我是最知道的一個人,你很快樂。伊西斯,這麽些天,你想我嗎?曾經我們日日夜夜待在一起,我每天都能看到你,輪到我守夜的時候,我還能和一起睡在這個寢殿裏,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真好啊,那樣的日子真好。我好懷念。我曾以為我的感情只是一廂情願,你對我的好只不過是將我當做小孩子般愛護,但我回去後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我覺得是命運眷顧我們,讓我們忘記彼此又能愛上彼此,所以……那些相伴的時間,我們也是相愛的,是嗎?告訴我伊西斯,我們是相愛的,對吧?”

他細細密密的吻不停地落在伊西斯的臉頰、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下巴,一個接一個。不知是毒素的作用還是情愛的作用,伊西斯迷迷糊糊的,快要溺斃在阿舍爾給予的柔情蜜意中。他撫摸著伊西斯的臉頰,將手伸進她的頭發,托住她的後頸壓向自己。

阿舍爾真的長大了,男人寬大的手將她穩穩地抱在懷裏,親吻溫柔又細致,像春風一般將伊西斯一點點融化。他睜開濕漉漉的藍眼睛望著伊西斯,伊西斯於失神中睜眼,看見他淺淺一笑,又吻了下來。阿舍爾是溫暖的,安全的,強大的,他將她的手環上自己的脖子,在懷裏顛了顛伊西斯,抱起來放在床榻上。但他並沒有壓上去,而是躺在了伊西斯的身側,兩個人面面相覷,阿舍爾的手指纏住了她的一綹頭發,繞啊繞,繞啊繞。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在想什麽。但是那些事,你也不可能當做完全沒發生過,不是嗎?即便那時的我叫‘拜蒙’,但是你知道的,那就是我,那樣正義凜然,那樣樂於助人,除了阿舍爾還有誰呢?好像曾經的我……”阿舍爾的聲音裏也充滿了思念,“要是那時候我也有這樣的力量……呵,算了。”他將頭發拿到嘴邊親了親,看著伊西斯,又忍不住湊上前親了親她的嘴巴,嘴裏甜津津的。

“你不知道我愛你愛了多久,想做這些事想了多久……或許你知道,你只是習慣了偏愛我,所以一直在縱容我。為什麽不能一直縱容下去呢?神使一定要平等地愛所有人嗎?不能偏愛一個人嗎?我好想你一直一直像曾經一樣愛我,但我又害怕我們的關系回到曾經。他們都說你是我的母親,但是你沒有生育我也沒有哺育我,算什麽母親?我才不要和你玩什麽養母子的把戲,我就只是我,你就只是你,我愛你,只是男人對女人的直白的愛。你還會再偏愛我嗎?”

偏愛。從小到大他一直這樣乞求著,只是小時候的他更加直白,嫉妒也更加強烈。當年她在使徒們的勸說下,從精靈族中選擇丈夫,精靈族送來五個頂聰慧漂亮的候選人供她挑選,可就在他們到達萬神殿的那天,阿舍爾卻消失了。本該是她與精靈們熟悉的階段卻全部用來找他,在後山找到後,他竟然還不跟著伊西斯回去,說萬神殿來了陌生人,他不喜歡陌生人。

十七歲的阿舍爾,留著長長的柔順的白發,幾綹稀碎的額發落在眼前,蒼白的臉頰上落下兩行眼淚,他憋著嘴,蜷縮著頎長瘦削的身體,委屈地看著伊西斯:“他們來了,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麽愛我了?”

伊西斯承諾不會如此。

阿舍爾卻突然爆發了情緒:“不!你會!你不會再偏愛我了!”

冬季的阿塔塔納斯山常年白雪覆蓋,有些地方甚至能將整個人淹沒,再不把阿舍爾帶回去,他肯定會凍死在山上。伊西斯沒有辦法,就只能答應阿舍爾暫緩伴侶之事,將五個精靈們全部送回了黑森林。而他們的馬車在回程的路上竟然全壞了。

伊西斯看著阿舍爾,用眼神質問他,他卻無辜地看著自己,說什麽也不知道。

沒有辦法的。從七歲開始收養他,看著他從一個小貓崽子一樣大的孩子一點點長大,就是會對他偏愛的,沒有任何辦法的了,伊西斯根本無法對他生氣。

現在想來,這樣的情感得到肆無忌憚的瘋長或許也有她一半的原因。

“你還會偏愛我的對嗎?”阿舍爾半支起身子。

“不……會……”伊西斯終於能夠講話了,“我不會……原諒你。”

阿舍爾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伊西斯。他笑了一下:“好吧。”

二人相顧無言,阿舍爾嘆了口氣,翻身下床,伊西斯艱難地支起身子,看著他的背影,胸口鈍痛。她不能原諒他嗎?當年七芒星走投無路,他所遭遇的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見得會做的比他更好。可要她原諒他嗎?他殺光了那座小鎮和卡圖的所有人,雅頓城堡從此成為空城鬼城,那些人又有何辜?

伊西斯只知道,她決不能和魔鬼為伍,即便這個人是阿舍爾,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人,是她的愛人。

“你從不讓我失望伊西斯。”阿舍爾苦笑,“這才是你。”他轉過身後,忍不住又爬上床榻,擡起伊西斯的下巴親了上去。

“你給我吃了什麽?”伊西斯被迫咽下什麽東西。

阿舍爾笑道:“地獄的石榴籽。在地獄,只要新娘吃下石榴籽,就永遠離不開地獄了。原諒我的貪婪,今天離開後我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才這樣做了。何況你身邊還有安提這樣危險的人在。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跟他相比我可能更加危險,但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方面。你懂我的意思。”

他撫摸著伊西斯的臉頰,再次躺進她的懷抱:“你跟我走吧伊西斯,跟我走吧。你跟我去地獄,聖杯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只要你想,整個地獄也是你的,到時候凡界、地獄你是最大的主宰,所有的一切都聽你的。你想要取代神明的位置,我也願意為你沖鋒陷陣。”

那樣還有太平日子嗎?伊西斯在心裏咒罵道:“你與拜蒙訂立契約,他許諾給你他全部的力量,那你呢?你許諾他什麽?”

“成為整個地獄的魔王,占領整個凡界。”阿舍爾毫不避諱,和盤托出,“他曾是是上任魔王的兒子。因為世界之樹逐年衰敗坍塌,很多大公的領地都被摧毀,他們互相戰爭侵占領土。老魔王樂見其成,期望他們內訌削減彼此的勢力,好為拜蒙的以後鋪路。但老魔王的一個兄弟發現了他的想法,就聯合剩下五個兄弟一起對付拜蒙。拜蒙被指控弒父,按魔界規矩要放逐虛無。魔王不信,但他那六個兄弟拿來了魔藥強迫他喝下,並且安排親信輪流值守看管老魔王。拜蒙被打得半死不活丟進虛無,他舍棄身體,變成一股靈體在世界之樹根系附近游蕩,誤打誤撞找到了去凡界的路。我很早就遇見他了,他需要身體,否則會被巫師和神使追殺。他想和我做交易,起初我並沒有同意。後來的一切你也就知道了。”

“也就是說,你現在身體裏是一體兩魂。你能壓制他的靈魂?”

“不,是你和我一起把他打敗了。你封印了他,他的靈魂在歲月和巫術的壓制下越來越弱,而且……我可是阿萊匹羅忒傑出的畢業生,也算是半個巫師,即便他再怎麽折磨我,我都不可能向他屈服。”

“可你們訂立的契約還在,你仍舊需要幫他兌現諾言。”

阿舍爾從伊西斯的懷裏起身,無奈地笑了一下,點點頭:“是的。”

“你把所有的計劃都告訴我了嗎?”

“我把我的目標告訴你了。”他仿佛在說一件多麽稀松平常的事情,“曾經的我想要為這片大陸上的所有人民都創造一個美好的世界,沒有戰爭,沒有死亡,但是他們都背叛了我。或許只有毀滅重生,重新塑造一個世界才能真的從根源解決問題,不是嗎?你知道為什麽以前我們的組織叫‘七芒星’嗎?因為那是你法杖閃爍的光芒,也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和你的理想一直是一樣的伊西斯。跟我一起吧,好嗎?”

“不。”伊西斯斬釘截鐵,“不一樣。你說所有人類都得死,那達倫呢?莉莉呢?查理呢?馬爾斯呢?我們這一路上遇到了那麽多人,那麽多為為朋友為親人為愛人戰死的人們呢?他們都十惡不赦嗎?都得死嗎?”

“那是極端的事情催發出的即興舉動。一個愛你的能為你去死的人照樣會愛上別人背叛你,一個愛子如命會給予孩子一切的人照樣會因為孩子的強大而控制貶低他,一個人信任你追隨你的人照樣會在與你利益沖突的時候放棄你,他們看似都很偉大,但實則都很卑劣,那只不過都隱藏在美麗表象之下,欺騙了人們一次又一次。”

“人本來就是不完美的。”

“不,人是虛偽的,邪惡的,這個世界什麽都是假的,什麽人都能說假話,這個世界就該毀滅。”

“那你呢?你剛才對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是虛偽還是邪惡呢?”伊西斯質問,“還有我呢?”

阿舍爾沒有說話,再一次下床,將陽臺的門關上,拉上窗簾,從櫃子裏取出水晶球放在她的枕邊,又從花瓶裏折下一朵鮮花,揉成細碎的香粉灑在水晶上。水晶泛著晶瑩微弱的光芒,幽香四溢。他手指虛虛一擡,角落的裏拉琴彈奏出舒緩的樂曲,風鈴無風自動,叮鈴鈴,叮鈴鈴。

阿舍爾走到燭臺邊,由暖光中擡頭看向伊西斯:“你以前秋天的被子不是這條,需要我幫你換了嗎?”

伊西斯得不到答案,一口氣悶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來,她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生氣,拎起枕頭就砸了過去。燭臺落地,燈光瞬間熄滅,月光清泠泠地照進來,阿舍爾消失,原地空無一物。

她洩力倒在床上,蜷縮著鉆進了被子。

萬神殿終於進入了黑夜,夜鶯在風中吟唱,戛然而止,匆匆飛走。安提在不遠處的塔樓瞭望臺上靜靜站著,直至夜露浸透衣衫,他拍拍披風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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