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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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出來了。”寂不舟說。

她撓了撓鼻子。

“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嗎?”他肩膀屈下來,盡力和她保持平視,鎖定著她的眼睛。

許安榆眼睛瞟來瞟去,就是不落在前面:“沒有,收拾書包慢了。”

寂不舟一眼就能看出她昨天和現在的態度差別。

昨天她還滿心歡喜、甚至算得上主動。

短短一夜過去,她的態度兩極反轉,直接降回冰點。

甚至是比之前還要冷漠。

但他今天過來還有別的事要做,不安被他壓下,他努力想從臉上擠出笑容。

笑容是擠出來了,只是搭配眼神,越發瘆人。

“你昨天說的話還算數嗎?”

“什麽?”許安榆小小擡起眼,對上他向下看的眼神,又趕緊移開。

寂不舟語氣冷了下來:“你忘記了?”

她抿唇,昨天說的話一字不落飄進腦子。她想現在就給腦門來一拳,看看昨天腦袋裝了什麽,能說出這種話。

膩得慌!

“沒有。”許安榆小聲辯解一句。

寂不舟明顯還有更多話說,但是……

他頓了一會,久到許安榆快要感到不安,耐不住性子擡頭要問他。

“許安榆。”

她心臟漏了一拍,嗓音悶悶的:“叫我幹嘛。”

“我……”

許安榆看過去,他睫毛垂在眼下:“我喜歡你。”

心臟聲過於大了,她耳邊世界失了一瞬的聲。

他剛才說了什麽?

許安榆連呼吸也不敢了:“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這一回寂不舟語氣急了些,語速加快。

叫她再也忽略不掉了。

最先被告白影響的是耳朵,耳朵像潑上一層油漆,又紅又艷。

手指頭沒事找事在手腕上掐出許多指印。

反應被寂不舟盡收眼底,他用了點力移開她互相傷害的手指。

“回答我,給我個準話。”

寂不舟面上鎮定自若,眼裏還有戲謔的成分,但帶顫的聲音,還是暴露了真實想法。

他一眨不眨看著許安榆嬌羞的模樣,雖有耐心又有無數雙小爪子在胸口撓來撓去。

許安榆喉嚨被抹上一層蜂蜜,又甜又黏。

她呆滯在原地,表情凝固,呆呆看著他。

這幅樣子看得寂不舟心軟了幾分,同時對她即將出口的話心裏更加篤定。

他嘴角的笑容沒來得及揚起,很快僵在嘴角。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什麽?”這回輪到他問了。

許安榆臉上的紅很快褪去,含水的眼睛在路燈下更加明顯。

“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她聲音小了下來。

或許是被他嚇到,或許是心虛。

“你再說一遍。”寂不舟強撐著臉上表情,若無其事說道。

她不肯再說了,明明已經說過一遍了,她往外走去,路過他身邊小聲嘟噥:“我要回家了……”

說給他聽的,但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寂不舟耳朵離她有段距離,加上晚風吹過樹木,嘩嘩作響。

他只能看見她邊走邊動嘴皮子。

他剛一伸手,許安榆預判到他下一步,身子偏開,躲開他的觸碰。

許安榆躲開後,正對他的臉,她有底氣說道:“你別碰我。”

寂不舟看著孤零零在空中的手,僵持兩秒後才收回。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他眼睛變得有穿透力,似要看穿她心裏的真實想法。

許安榆裝出來的底氣洩了一些:“沒有。”

她現在心裏很亂,像一團亂麻。

雖然之前也不是沒有猜過寂不舟是不是喜歡自己,很多表現出來的小細節都不能說明是她自戀。

但是他突然表白和想象中還是完全不一樣,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寂不舟。”她又叫了句名字。

寂不舟態度冷淡下來:“嗯,還有事嗎?”

“你真的喜歡我?”就算不能在一起,她也不想不明不白這樣下去了。

她想要一句痛快話。

寂不舟看著她糾結的小臉許久,嘴角自嘲往上扯了扯:“還重要嗎?不喜歡行了嗎?”

她心裏松了一口氣,放松之後變成了失落。

許安榆心裏有一種隱隱的感覺,這或許是最後一次相見,但她沒有到那一天,也感受不到真正的感受。

她重覆了一遍:“我要回家了。”

她走得很慢,寂不舟看著她背影,心裏還存著一絲幻想:“是我媽跟你說了什麽嗎?”

步伐還在前進:“沒有。”

“許安榆。”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叫住了她。

只要她肯回頭,只要她願意停下來,他願意拋掉過往一切傲慢。

許安榆沒有,拳頭在書包帶上捏緊了。

就這麽算了吧,長痛不如短痛,她不能停下,她怕停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身影越來越遠了,寂不舟心裏無數次勸告自己放下。

兩股力量把他拉來拉去,最終一方勝出,他嘆了口氣。

突然大步追了出去,擋在她面前,形成一堵人形肉墻。

眼前世界暗了下去,寂不舟手臂凸起了兩根青筋。

許安榆咽了咽口水,不能因為拒絕他而就揍她吧。

她擡眼弱弱問了句:“你打我,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寂不舟快要被她氣笑了,她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我打自己都不會打你。”

她心稍安,後退半步,離開他身上灼熱的氣息:“謝謝。”

謝個屁,寂不舟要被她逼瘋了,手克制地在空中想靠近又不敢。

喉間幹啞:“答應我,嗯?”

他的話對許安榆有一種奇特魔力,勾人進去,一步步沈淪。

在意識快要陷入泥潭中,李懿的話像一根根針冒出。

許安榆用力晃了晃頭:“不……不行,你不要為難我了。”

她語氣激動起來,看起來很痛苦。

她越是這樣,寂不舟就越堅定有隱情。

他牽住她的手往豪車走去:“我說認真的,是不是有人威脅你了,你別怕,先冷靜下來。”

等坐到了車上,許安榆仍然東張西望,四周都是監控,有人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好多的人臉要朝她飛過來,她突然捂住臉,尖叫了一聲。

寂不舟被她反應嚇了一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能看見她整個人蜷在車椅後面。

“怎麽了?”他顧不上這麽多,一只手把她摟進懷裏,試圖把她腦袋從膝蓋解救出來。

許安榆腦袋緊緊埋在膝蓋:“又來了又來了。”

“誰?是有人跟蹤你嗎?”他改變策略,把她包裹在懷裏,“別怕別怕,沒有人。”

四周逐漸安靜下來,只有寂不舟拍打她背脊的悶厚聲。

與以往在雜物間不同,這回有一個溫暖而安全的懷抱托住了她。

時間一分分流逝過去,寂不舟不厭其煩在她耳朵邊重覆著安慰,手下動作不停。

恐懼驅散開,要面對的是寂不舟的臉。

她給了自己一個緩沖,從手臂縫裏偷看他。

他眉頭鎖成幾道深深紋路,被他抱在懷裏,她突然想到了媽媽。

小時候媽媽也總是這麽抱著她,如果媽媽還在就好了。

媽媽再也回不來了,第一個喜歡的男生也快要告別了。

她不能拖累對方,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小學課本上教得人人平等,她曾經深信不疑。但落在自己身上想要做到太難了,她克服不了內心,她沒有這個勇氣。

“我好了,你放開我吧。”她輕輕地掙了掙,很輕松就離開了他的懷抱。

經過剛才那一出,他也不敢再刺激她了。

“我不逼你了,送你回家我就離開行嗎?”

許安榆點點頭。

車上寂靜無聲,兩人不約而同把頭偏向外面。

馬路上的行人很多,大多笑臉盈盈,許安榆看得出神,旁邊傳來了他的聲音。

“我的喜歡給你帶來困擾了嗎?”

“嗯,很困擾。”許安榆手掐在衣服上,補充了句,“都怪你,論壇上的人都在說我們。”

寂不舟沈默了許久:“我可以去解釋,我……”

在他吐出下一句之前,許安榆著急忙慌打斷:“不用,我只希望你離我遠點,越遠越好。”

他最後一句淺淺的“嗯”消散在風裏。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許安榆撈起書包,很快不見了。

車門開著,一直到她消失,寂不舟都看著。

透過她的背影,寂不舟看到了上次破爛的居民樓,混亂的環境,還有她病態到不良的身體。

小陳從後視鏡看到少爺這番模樣,不忍打斷,關於這件事他也大概知道。

兩邊他都能理解,經過幾次相處,他感覺到少爺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女孩。

而且這個女孩子,他本身也感到很“可愛”。

只是地位是一道鴻溝,光靠喜歡是不夠的。

“走吧。”

小陳得令:“好咧少爺。”

小陳把導航路線再次存下來。

寂不舟眼睛暗了暗,垂下眼簾:“不用記了,以後不用來了。”

小陳詫異:“以後不來了?”

“嗯,都不用來了。”

夜徹底黑了,寂不舟回家後出奇的聽話,這是這一段時間來難得的沒有和父母嗆聲。

對此異樣寂父沒有感覺到,還以為兒子終於懂事了,對此趁機提出了許多要求。

李懿聯系他今晚出門時間,大概猜到。

在聽到丈夫的一個打算,剛要出聲阻止,寂不舟卻先一步答應下來。

李懿放下了大半的心,但願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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