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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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跟寂不舟告別後,許安榆發燒了一場,渾身發熱,意識已經模糊不清地躺在床上。

雜物間門鎖得緊緊的,第二天她沒有去上課,葉舒藍打電話到家裏才被發現的。

許安榆的電話打不通,她只能打給許國。

許國第一反應是給鄰居打電話,拜托鄰居幫忙去家裏看看。

可是鄰居敲了半天門也沒有反應,她仿佛人間蒸發一樣,許國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請了一下午假回家,雜物間的房門被鎖了起來,任憑怎麽敲打也沒有反應。

許國擔心出事,踢了幾下房門,用錘子把門砸開了。

許安榆躺在床上,頭發和衣服濕漉漉的。臉蛋又燙又紅,縮在床上一動不動,只有眉心一會兒皺起一會兒展平。

許國伸手過去,她灼熱的溫度傳遞到手上,把他嚇了一跳。

抱起許安榆,打了輛車直奔醫院。

全程車途顛簸,但是許安榆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嘴唇微微蠕動。

到了醫院,她被送進了急診室。

門關閉,許國也失了全部力氣,癱在座椅上。

巨大的後怕導致他的手仍在不停顫抖,怪不得從昨天回來她整個人就蔫蔫的。

他當時看出來了,但是沒有太在意,這個女兒一向如此,多愁善感、脆弱。

急診室裏的燈亮起又熄滅,期間出來一名護士。

許國腳虛浮著,撐住墻壁趕緊上前:“我女兒沒什麽事吧?”

護士把口罩往下拉了拉:“你就是病人的家屬?”

許國點頭:“對!我就是!”

護士往前走,許國寸步不離跟在後面:“我女兒現在情況還好吧。”

“都燒了這麽久才送過來,來的時候都燒到四十度了。”

許國:“我知道,我昨天沒有發現。”

他懊悔地握拳在手掌上砸了一下。

護士走到一間房間門口,停了下來:“而且病人神志不太清楚了,腦袋裏面也受到了影響。”

他眼睛猛地睜大:“什麽意思?是智商會受到影響嗎?”

“等等,”護士沒說完的話又被許國打斷,“不是這個意思,記憶什麽……”

“那怎麽行,我女兒都高三了,馬上就要高考了。”

護士臉上表情變了變,懷疑聽錯了:“你說什麽?”

許國強調:“她今年高三,怎麽可以傷到腦袋?求求你們一定要把她治好。”

這回護士徹底不知道該回什麽了,她張了張嘴,最後嘆出口氣:“我們肯定會盡力治好病人,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等病房燈光熄滅後,許國推開門第一個沖進去。

醫生還在收拾東西,他跟在後面看許安榆被移到病房。

許國問醫生:“只是發了個燒,要住院嗎?”

醫生指了指腦袋:“這裏被燒到了,而且之前很可能有別的創傷,這一次只是導火索。”

許國聽得雲裏霧裏,但是許安榆住院成了事實,他只能去前臺先繳費。

vip病房太貴了,他選了一間普通病房,想著她今天還沒有吃飯,又去醫院底下買了碗餛飩。

到病房時,許安榆還是沒有醒,躺在床上,憔悴的面容仿佛只是睡著了一樣。

太陽落下,星星爭先恐後爬出來,她還是沒有醒。

餛飩已經涼了,一層凝固的油浮在上面。

許國只請了今天的假,再擔心他明天也要去上班了,全家都等著他養活呢。

許安榆生病了,但是他不止一個女兒,還有老婆。

於是他把涼掉的餛飩丟進垃圾桶,提著垃圾丟了下去。

他這幾天都沒有辦法來照顧,也沒有請護工,許安榆清醒的時間很少,大部分時間都陷入昏迷。

隔壁護工有的時候看不下去也會來幫忙扶她去廁所,或者幫她拿東西過來。

她的床頭櫃上放了厚厚兩摞書。

有一回護工看她無聊,以為是她父親準備的故事書,拿起來準備給她念。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出現在封面上時,她也只能打消這個念頭了。

又是一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好多聲音席卷在她腦子裏。

“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兒子……”

“我們不要和她玩,她是沒有媽媽的孩子……”

“…………”

好多人在議論她,有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她在心裏大聲爭論,不是她!她什麽也沒有做,她很想吼出來,但是大家都睡著了,她要克制,不能吵到別人睡覺了。

最後她索性坐了起來,把床簾全部拉上,她不想再看見那些陌生的人臉了。

手機放在床頭,她沒有勇氣去拿,這幾天她連時間都沒有看。

萬一寂不舟給她發消息怎麽辦,她要怎麽回,她也不知道。

當她在床邊嘆到第一百口氣時,病床邊的人開口了。

“這麽晚了怎麽不睡覺,是失眠了嗎?”老奶奶也從床上爬了起來削蘋果。

她病床邊住著一個老奶奶,有很嚴重的腦血栓,但是她的孩子又不肯出錢治療,把她一直扔在醫院裏。

這樣的情況也不難理解,治療要花好多錢,後續如果覆發會投入更多的錢。

老奶奶如果死在醫院裏,那就正合他們的心意了。

這幾天老奶奶睡得也很晚,病房裏只有她們兩個。

削蘋果的清脆聲哢嚓哢嚓跳動她的神經,蘋果的清香能緩解掉一些煩悶想吐的感覺。

“你年紀這麽小,怎麽就進來住院了。”

許安榆搖了搖頭:“發燒。”

老奶奶削蘋果的動作一頓:“發燒?什麽發燒用得著住院。”

“我不知道,我還有多久能出院……”她小聲嘀咕一句。

老奶奶把蘋果切成兩半,認真分析:“不可能是發燒,應該還有別的病,但是你也不用太擔心了,你們年輕人恢覆能力很好的,說不定一下就把病代謝掉了呢。”

許安榆淺淺笑了一下,這是這幾天她唯一露出的笑容。

老奶奶雖然說的話沒有太多科學依據,但是聽上去帶來了幾分安慰。

蘋果從中間切成兩半,她把偏大的一半遞給許安榆。

許安榆原本想推拒一番,不好意思直接拿別人的東西。

老奶奶見她想拒絕,不高興起來,固執地把蘋果塞到她手裏才罷休。

“吃吧,我兒子說多吃點蘋果對身體好。”

她握著削幹凈的蘋果,手心裏涼涼的黏黏的。

“嗯,謝謝。”

許安榆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了出來:“你兒子是上次來醫院那個嗎?”

老奶奶咬蘋果的動作一頓,嘴角揚起,臉上是止不住的驕傲:“對呀,那個就是,你也看到了嗎?”

話匣子被打開,她滔滔不絕地說出誇獎兒子的話:“他現在可優秀了,在大公司上班,敲電腦的。”

“我們家裏都是農村的,我和老伴就盼望著他能出人頭地。”

又是這樣,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老一輩的思想總是這樣,望子成龍,盼望有一個能帶動全家。

許安榆這麽想著,蘋果也不甜了。

老奶奶擦了擦嘴角水漬:“我們老了,不能拖累他,就希望他能自己好好地,其他的什麽也不指望了。”

“小時候他最喜歡笑了,越長大笑容越少了,到時候還想請你幫個忙。”

許安榆楞住了,說不出什麽滋味,機械地往嘴裏塞蘋果。

吃完蘋果,許安榆躺上了床。

隔壁床鋪鼾聲一陣陣,閉上眼,那些討厭的人臉和聲音慢慢消散,這是她最近為數不多睡的一個好覺了。

第二天,許安榆是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的。

睜開眼,沈栗序在門口和外面的人爭論著。

門口的透明小窗透出她的粉紅色小熊背包,她一眼認出。

另外一個女生被她重重推到一邊,看不清,不過露出的一兩句她聽出來了,這輩子都不會忘。

許寧的聲音,她和沈栗序在互相爭論。

許安榆坐著看了很久,理智告訴她去阻止,身上又實在沒有力氣,不一會兒就走了神。

最後結果以沈栗序勝利結束,直到她走了進來,許安榆才回神。

她手上提了大包小包東西,一進門把袋子全部放在櫃子上。

她下意識想撲上去詢問許安榆,但看清眼前人臉龐時,動作卡在關鍵點上,拿過一張小板凳坐在床邊。

許安榆腦袋轉過來,表情呆滯:“你怎麽過來了,不上課了嗎?”

沈栗序指了指手表:“今天是周末。”

在醫院住了幾個星期,她還是沒能出院,手機不常打開,沒有和人交流。

太陽落下又升起,她失去了時間的感知。

床頭上的作業從送過來就沒有打開,她實在是沒有興趣。

什麽時候才能出院,出院應該就好了吧,她能重新投身於學習,不像現在渾渾噩噩。

“安榆,”沈栗序表情怪異,尤其是看向她時。

“嗯?”

“你好久沒有來上課了,我擔心你,聽說你上次生病了。”

許安榆挪到床邊,實在扯不出笑容:“我應該很快就可以去上課了。”

她也感到奇怪,只不過是一次小發燒,可是醫院裏的人都阻止她出院。

沈栗序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過長了,她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引起許安榆懷疑後,她馬上轉移話題:“這病房就你一個人住,晚上不會害怕嗎?”

許安榆看著隔壁床雖然沒有人,但是處處都是人存在過的痕跡。

“沒有,隔壁有一個老奶奶,她現在應該出去散步了。”

沈栗序看著隔壁床鋪,語氣帶著濃濃的懷疑:“這裏確定有人?看著不像。”

她也沒放在心上:“有人,這幾天一直住在這裏。”

“可是沒有被子,幹幹凈凈,這怎麽住人?”

許安榆看過去,淩亂的床單,半杯沒喝完的茶,床上還有一件脫下來的外套。

這哪裏沒有住過人的痕跡了,她還以為是沈栗序誤會了,繼續解釋。

“有人的,床上不是還有一件外套嗎?這就是那位老奶奶的衣服。”

沈栗序以為她發燒燒傻了,怪不得一直沒出院,這麽一說也算合理了。

她把手搭在許安榆額頭上:“你燒退了嗎?是不是還沒有完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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