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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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她心下疑慮,故意走錯一段路後,開始往回走。

身前旁邊放著一個大水缸,水缸放在大樹後面,黑漆漆的,剛好夠藏一個成年男子。

在走過去時,她迷迷糊糊好像看見一團黑影躲在水缸後面。

許安榆腳步放慢了。

脆葉子在地上被踩碎,發出的聲音最後擊垮了她的意志,許安榆不管不顧地撒腿就跑。

冷空氣鉆進嘴巴,她絲毫不敢懈怠,肌肉繃得緊疼。

快了,前面出現一抹亮光。

在快要觸及到光亮前,一團黑色突然糊了上前,許安榆跑得太快,整個人撞上那團黑色。

手裏的紅薯因為撞擊掉落地面,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

臉頰上的觸感硬硬的,還有彈性,熟悉的香味讓她想起一位故人。

完了,死到臨頭還能想起他,許安榆抱怨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直到黑塊的主人伸手蓋住許安榆的腦袋。

輕柔地、細致地揉了揉,她才不敢相信地擡眼,血液都凝固了。

她撞到了寂不舟懷裏,燈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臉色,約莫是不好的,他沒有出聲。

"你怎麽在這?"她忍不住問出口,她以為再次見面她會哭,但是現在只有巨大的喜悅和渾身血液激昂澎湃。

"嗯,想你了。"他悶悶開口。

語氣顯然沒有她高揚、激動,細聽還有幾分疲憊、滄桑。

完全沒了之前意氣風發的慵懶樣,許安榆心狠狠墜了下去。

光聽聲音她都能想象到他的狀態。

"你……你這幾天都沒有來學校,是發生什麽了嗎?"許安榆小心打探,生怕聽到不想要的答案。

"沒有,你這幾天過的還好嗎?"寂不舟勾了勾嘴角,毫無笑意。

他單手摟住許安榆的腰,小小須臾之間熱流在悄無聲息流動。

"嗯,就老樣子。"

許安榆緊緊盯著他的臉,他說話聲音比平時緩了幾倍,但是她卻一點也不開心。

這不是她認識的寂不舟,他不開心,又或者說他經歷了什麽。

稍微拉開距離,許安榆看見了他的臉。

兩頰消瘦,平日傳神的眼睛暗淡下來,連帶著神態都滄桑起來。

她咬唇,一只手在空中爬梯子似的想觸碰上他的臉。

快要碰上時,寂不舟攥住她手腕捏在掌心。

"幹什麽。"他低低笑了聲,粗糲掌心摩挲著她的手,軟綿綿的,和她人一樣,"你擔心我?"

許安榆不吭聲,就看著他,心疼在眼裏快要化為實質。

寂不舟自嘲扯了扯嘴巴,他狀態還是太不好了嗎,被看出來了嗎。

明明有在偽裝了。

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裏確實發生了很多。

學校論壇熱度高漲,也意味著另一件事的發生。他爸媽得知此事後,約他談了好多次話,無論他怎麽解釋,爸媽是最了解他的。能從他的微表情、神態動作一眼看出他很緊張這個女孩。

更何況論壇上還有這麽多照片,以他高傲的性子,不喜歡是不可能這麽做的。

"苦著一張臉做什麽?我好好的。"寂不舟在她額頭處摸了摸,試圖把皺紋撫平。

"那你還走嗎?"她清麗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寂不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走嗎"指的是什麽意思。

她手指在他掌心動了動:"還回來上課嗎?"

怎麽可能還回來,回不來了,他父母那邊沒辦法了,不過只要她開開心心地活著怎麽樣都可以。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可看到許安榆期盼的目光,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回來,等我這段時間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真的嗎。"她就著寂不舟的手,拉住了他一根食指。

"別疑神疑鬼了,我送你回家。"寂不舟原本沒抱希望的一句話,她總是拒絕他送她回家。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肯定有她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許安榆這回答應了下來,拉著他的食指想往另一條路走去。

寂不舟卻停了下來,等女孩泛紅的眼眶轉過頭來,他心下一軟,跟著她一起走了。

起初她往這條臟亂差小巷走出,到了一個拐點又朝另一個小巷走去,繞來繞去始終在小巷裏,只是改變了其他路況。

到這裏寂不舟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猜測,許安榆每次不想讓他送進來,只讓他在外面商城停下。

他的心像有一只螞蟻爬來爬去,疼得了無聲息,仿佛來一陣風把螞蟻吹走,一切又可以恢覆正常。

越往裏走,寂不舟身子越來越僵硬,被抓住的手死板得像一塊硬木板。

許安榆以為他害怕,抓他的手緊了,安慰的語氣:"沒事,你別怕,這裏晚上是有點黑。"

"嗯。"

情緒上頭,她願意把自己不堪的一面露出來,但她還是提前給寂不舟打了一個預防針。

"我家可能不是很好,你不要嫌棄。"

再開口,他嗓子都帶著啞音,抑在喉嚨:"不笑你。"

到了一塊開闊的地方,四邊建了很多房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無一例外都一樣舊。

房屋外面水泥用油漆印了很多廣告——開門修鎖,醫院廣告……

許安榆站在前面,不敢回頭打量他神色。

她知道寂不舟不會笑話自己,可能是自尊心在作祟。

"這是我家,我到了。"說完話,她靜靜等待著身後人回應。

她心裏帶著一分期待,同時七上八下。

抓著他的手漸漸松了,許安榆收回手掐捏衣角。

"你一直都住這裏?"聽不出語氣,淡淡的。

過了一會,她才點了點頭,她開始後悔了,會不會自己判斷失誤了,對方還是嫌棄自己。

許安榆頭慢慢低了下去。

寂不舟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頭頂,發質枯燥,發梢起了很多。

她身子很小,比同齡人纖細很多,甚至瘦得有點誇張了。

薄薄一張紙。

這個年齡的女生都在追求纖細的身材,他也能理解,瘦下來會好看很多。

他以為許安榆一定程度下也有這種想法,卻從來沒有把這方面和家庭聯系起來過。

"嗯,你要回去了嗎?"話雖是這麽問,但她手依舊牢牢拉著,舍不得松開。

"也到你家了,你快上去吧。"寂不舟強行裝出的冰塊臉,展現出的一絲破綻也被昏黃燈光吞噬。

他不能表現出一絲異樣,平常該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上學?"

寂不舟把手不動聲色抽出來:"很快,這周內好不好。"

"不好。"她難得任性一回,"信息你不回我,人也要失蹤,你故意的。"

話到後面帶上了哭腔。

他太過分了,之前引誘她的人是他,現在要把自己摘幹凈的也是他。

他是不是看自己好欺負。

寂不舟實在不忍心,但也沒辦法了,經過這麽久的了解,他也大概知道哪裏是她的軟肋。

"我待會還有事,你不上去我也不放心,事情待會耽擱了。"

果不其然,許安榆原本的堅持變了,現在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了,對寂不舟也有影響。

"那你快走吧,不要耽誤了。"

"我看著你上去就走了。"

"你先走,我等會就上去。"她像是要把寂不舟模樣釘進心裏。

可她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就是不走,和她對視著。

許安榆沒辦法了,往樓上走去。

一步三回頭,第二次回頭時羞恥心溢了出來,剛才自己是怎麽了。

她決心不回頭,一口氣走到頂。

可是到了二樓樓梯間,她還是忍不住趴在小小窗口望。

他還沒有走……

頭朝上看來,她急忙縮腰,只留下一雙眼睛觀察外面。

寂不舟沒有馬上走,在樓底下點燃一支煙,猩紅一點在指尖點燃。

混蛋……

為什麽要騙她,明明就還沒有走,連和她多待一會都不願意嗎……

等寂不舟離開,她才上了樓。

家裏留了一碗飯,上面還有菜,她剛想回房間,許國叫住了她。

"怎麽這麽晚才回家,吃點飯吧,不要餓壞了。"

許安榆垂下眼簾,廚房裏的飯還在冒煙,不知道許國熱過多少次。

可是這一回她沒了力氣,只留下一句不餓,回了房間。

外面客廳裏的嘆息一聲接一聲,房間裏的她抱住被子,腦袋覆盤相遇的場景。

他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這個動作又是想幹嘛,又或者說,他是在騙她嗎?

第二天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教室裏還在上課,許安榆被一個陌生女人帶走了。

大家紛紛在討論發生了什麽。

"吵什麽吵!這麽喜歡看熱鬧就出去看個夠。"葉舒藍嚴厲說道。

今天寂不舟還是沒有上課,但是許安榆心裏不安因為昨晚下降幾分,至少見到人了。

可是今天沒有等到他,反而等到一個陌生女人。

身邊的校長走在她後面,腰始終微彎,她記得校長以前也沒有腰部問題呀。

女生下巴微仰,身上是一件民國小旗袍,頭發束成一團在後。

身邊還有一個黑衣保鏢撐著一把傘。

被叫出去時,許安榆一直跟在他們後面,她聽到了他們的幾句談話聲。

"你怎麽還親自過來了,外面太陽這麽烈,你說一聲我把人帶過來就行了。"

"沒事,又不是瓷玻璃,我就是想來看看是誰……"後面的話被隱在風中。

到了校門口,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車,許安榆一眼就看出這是那個陌生女人的車。

車前也站了兩名保鏢,車身比小轎車長一些,她並不認識品牌。

下意識感覺到貴。

車門拉開,女生先上了車,校長也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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