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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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砰。”

外面是繼母與父親的爭吵,書桌上的作業思路被打斷。

許安榆第十次看向門外,外面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入耳朵。

忽略不掉的話題,敲打著她的心弦。

“她必須要搬出去。”

“盼盼,別鬧了,她好歹也是我女兒。我……”

“她是你女兒,我女兒就不是了嗎?”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誰知道你想沒想過,就因為她是你親生女兒是不是,你就這麽區別對待?!”

外面男人磕磕絆絆開始解釋。

作業徹底寫不下去了,許安榆放下手中的筆。靜靜聽著門外,等待著判決結果。

“搬還是不搬?這麽多年了,憑什麽我女兒沒有自己的房間,她一個外人卻占著一間房。我告訴你,我已經夠容忍她了。”

男人沒有說話,越來越清晰的腳步卻表明了他最終態度。

房門被叩響,許安榆垂下眼眸打開反鎖上了的門。

許國站在門口,身上穿著黑色工作服,頭發噴上厚厚一層發膠。

他昨天在公司上晚班,今天早上才回家。眼睛下有一小團青色,沒睡好覺的緣故,眼白一圈泛紅。

“爸。”她淡淡喚了聲,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許國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眼睛在她臉上落下一秒,隨後在房間裏看了一圈:“安榆,作業寫完了嗎?”

“快了。”

他身後女人緊緊盯著這邊動向,在他寒暄完這句話後,大聲咳嗽。

許國現在被架在火上烤,想不說出口都不行。

“那個……爸爸跟你商量一個事好不好。”

許安榆掐緊了大腿側邊,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是什麽事?”

她盯著他閃躲的眼睛,似乎在賭,賭一個情分。

“最近你妹妹學習壓力大,晚上學習也難免打擾到你盼盼阿姨,我跟你阿姨就商量著。”他停頓,飄忽瞟了眼她,“你把房間暫時讓出來,給你妹妹睡。”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小。

“可是,這一直都是我房間。”

“我知道,但是……”

許國話沒說完,顧盼盼兩步走到他身邊。

嘴角上揚一個幅度,眼睛卻沒任何變化看過來:“你要說就快點說嘛,別一直耽誤安榆寫作業。”

許安榆呼吸重了些,隨著手指動作,大腿內側疼痛加重。

繼母顧盼盼在三年前搬來她們家,同時還帶來了一個和前夫的女兒。

她的噩夢大概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見她出神,顧盼盼聲音提高:“安榆,好啦好啦,阿姨不耽誤你時間,就跟你開門見山了。”

許安榆向許國投去視線,可惜他一直低著頭,對一切視而不見。

“嗯。”

“安榆你在這個房間也住了十多年,可寧寧從進這個家開始就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最近寧寧快要上高二了,學習壓力大,我就想著你把房間騰出來,讓寧寧‘暫時’住一段時間。”

該來的還是來了,她擡頭直直和顧盼盼對視,光是這個動作就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氣。

“不行,這個房間是我的。”

顧盼盼臉上不耐一閃而過:“你是姐姐,怎麽就不能多體諒體諒妹妹。”

隱忍多年的情緒在這個時候剖出一條小口子。

許安榆:“我為什麽要體諒她,你們不是已經有我媽媽的房間了嗎?”

“許安榆!”在一旁沈默的許國被踩到痛處,終於出聲,“都說了不要提過去的事,這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這個房間。”他的意思很明確,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許安榆咬唇,目光來回在兩人臉上飄蕩,最後還是垂落眼皮,靜靜站著。

許國的愧疚,因為她剛才的那句話也消失了大半,他安撫拍了拍顧盼盼肩膀:“你今天晚上就搬出去,明天寧寧要住進來。”

“那你給我錢,我去住宿。”

許國:“住什麽宿,家裏哪有這個閑錢。不是還有一個放雜物的小房間,你收拾收拾搬進去。”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重重砸下。

顧盼盼這回眼裏終於出現笑意,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在空中揮擺:“你幹嘛兇孩子,不急,什麽時候有空了搬出去就行。”

獨立空間隱私打破,她的房間現在站滿了“陌生人”。兩個“陌生人”在她房間門口說了一堆她聽不懂的話。良久後,他們出了門。

房門大開,許安榆總感覺暗處有雙眼睛監視著她的一切。

她撈起床上手機,突然跑了出去。

窗外的微風吹動,桌子上的書被動合上。

那是一本《必刷數學題——高三》。

外面空氣清新,剛下過雨的地面濕漉漉的,一腳一個濕鞋印。

她家住在一個老舊小區裏,周圍長著許多樹和雜草。

與這條街不同的是不遠處,僅僅幾百米的區域,卻是另一番景象。

高高的大樓,晚上各色霓虹燈,街上隨處可見的名牌。

呼吸微微急促,她深呼吸控制著上下起伏的身體。

摸了摸口袋,裏面還剩下三四張小額紙幣。

一道聲音強勢闖入耳朵。

“寂哥,今晚還去不去飆車。”講話人是一個染著紅發的男生。

寂不舟:“不去,最近早睡早起開始養身體了。”

紅毛腦袋往前探了探,不可置信張大嘴巴:“哇,寂哥你竟然會說出這種話,是不是被奪舍了?”

他極淡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會不會說話,看老子變好你不順眼?”

說話人穿著一件淺藍襯衫,耳朵上打著一個小小的耳釘,在陽光下發光。

他依靠在街道旁一輛摩托車上,一只腿半蜷。另一只腳舒展向前伸開,透著股懶洋洋勁。

許安榆認識他,夏城一中風雲人物。

關於學生的事,他沒有做過一件。

學習於他而言是浮雲,他家裏很有錢,許安榆是知道的。

聽別人說他爸爸是開公司的,具體幹什麽,她沒有了解過。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越是了解這些只會徒增煩惱。

她曾經也偷偷羨慕過,羨慕過後從床上爬起來化為了學習動力。

路過寂不舟時,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兩眼,陽光下他的皮膚呈現出冷白。

寂不舟平時總是出去打架、飆車,按理來說吸收的太陽光不會少。

在思考的時間裏,許安榆已經走了過去。

她在左邊街道,要想走過去,肯定是會碰面的。快接近時,寂不舟又開始說話了。

“嘖,真沒意思,你就打算跟我一直待在這裏賞太陽?”

近聽,他嗓音低沈感更強,仿佛趴在耳邊講情話。

後面關於紅毛的話,許安榆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滿腦子循環播放著他調侃的話。

超過他的距離,許安榆心裏緊張感卸下大半。

她以為可以繼續前走,從此和這個男人不會有任何交集時,身後男人叫住了她。

“餵!前面那個……女生。”

許安榆腳步一頓,停在原處。

是在叫她嗎?

她沒有回頭,身後沒了動靜,她打算繼續走。

男人這回目標明確開口:“你走什麽?說的就是你,黑色衣服那個。”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黑色T恤,回頭看向聲源。

寂不舟一只手撐住摩托車坐墊,狹長的眼睛微微瞇了瞇看過來。

他沒開口,就這麽看著。

在觸及到她泛紅的眼眶和稍顯雜亂的頭發,視線一頓。

許安榆被他看得不自在,腳往後撤開一步:“有事嗎?”

紅毛鉆出,手裏捏著一個紅蘋果錢袋晃動。

她呼吸一緊,別扭的情緒在這個時候拋下,往前邁出兩步:“這個是我的。”

紅毛:“我知道,從你身上掉出來的。”

許安榆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伸出手掌:“可以還給我嗎?”

語氣很是誠懇。

紅毛剛想遞出錢袋,一只白而修長的手搶過錢袋。

寂不舟提起錢袋拉鏈頭,打量著紅彤彤的蘋果。

蘋果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五度審視。她心底氣,礙於眼前的男人又不敢開口,只能默默等著。

看了一會,他毫無預兆開口:“接住。”

等反應過來,錢袋已經在空中飛了過來,許安榆連忙張開手去接。

他準頭很好,不用動便穩穩落入她懷裏。

接過錢袋,許安榆第一時間查看。

還好,跟原來一模一樣。

輕輕拍去紅蘋果上不屬於的灰塵,她擡眼偷偷朝寂不舟方向望去。

他沒有再註意這邊了,正在和紅毛聊天。

距離太遠,她聽不清,只有迷迷糊糊幾個字眼。

她目光駐足太久,紅毛察覺到,偏頭露出一個微笑。

許安榆當場被抓包,正想轉身走人。

紅毛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做出誇張的唇語:“美女,要不要我微信?”

還沒來得及搖頭。寂不舟蜷起的腿有了動作,在紅毛小腿不輕不重踢了一腳。

“嘶……你幹嘛,我問人家妹妹要微信呢。”

寂不舟瞟了不遠處的她一眼:“要什麽要。走,飆車去了。”

紅毛疑惑湊過去:“欸,你不是說不玩了嗎?況且現在還早。”

“改變心意了不行?別廢話,快點。”

紅毛爬上車前朝許安榆拋了一個媚眼。

摩托車啟動發動機,車子往前駛去,很快消失在她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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