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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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外面飄蕩半天,她心裏沒有方向,夜幕逐漸降臨,許安榆離回家近了一步。

紅色木門門口,貼著去年新年合家歡樂的對聯。

裏頭人對話聲一字不落地傳出來。

“看看,怎麽樣?這是我新給寧寧買的。”

父親對她一向沈穩、不含感情的嗓音這個時候卻分外歡喜:“好看,等寧寧回來我們給她一個驚喜。”

鑰匙在許安榆手裏握了半晌,她其實挺想笑一聲的,但最終和往常千萬次一樣面無表情地開門進房間。

門開的瞬間,屋裏融洽的氣氛因為她的到來而消散,繼母和許國默契地閉上嘴巴

茶幾櫃上放了好幾件快遞,地板上也有被拆開的紙盒。

他們坐在沙發上,腿上擺著一件小兔子床單。

“去哪裏了,這麽晚才回家。女孩子晚上不要在外面游蕩,很危險的。”顧盼盼苦口婆心,一臉關心她的樣子。

心裏積攢許久的怨氣讓她忍不住想出聲回懟。

早上父親的話突然又鉆進耳朵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許安榆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重重地摔上房門。

早上的作業還沒有做完,她沒有完成超額的任務,許安榆一聲不響地把作業塞進書包。

書包拉鏈卡頓了好幾次才得以關上。

她坐在床上在房間周圍望了好幾圈。

許寧還沒有回家,等她回家,這間房也將不屬於她了。

這個屋子從她會說話開始就一直住在這裏。

以前是媽媽的衣帽間,後來她大一些時,媽媽把衣帽間騰出來,當成她的專屬小窩。

它以前是很新的,屋內墻體刷成粉色,房間各個角落堆滿了爸爸媽媽給她買的新玩具。

她的成長照掛了一面墻,可現在這些照片全都失去了蹤影。

媽媽很愛美。

在媽媽剛走時,許安榆每天看著媽媽留下來的化妝品。

有時看入神了,等回過神來,天都變了一個顏色。

現在化妝品也沒有了,許寧搬進來時覺得好玩,把化妝品弄得亂七八糟。

她現在還記得甩了許寧一巴掌後大家的反應。

顧盼盼急忙上前查看,作勢要把她推出家,而爸爸則是把媽媽留下來的東西全給扔了。

爸爸沒有罵她,只是一個勁地說著媽媽害人。

她討厭顧盼盼,也討厭她的女兒。

許寧剛進來時還不是姓許,是他們說要讓許寧有家的感覺,那她呢?

許安榆把腿彎起,蜷在床角。

腦袋埋在大腿間,涼涼的水痕浸濕膝蓋。

她不清楚具體哭了多久,紅蘋果錢袋被緊緊攥在掌心,這是媽媽留下來的最後一件東西。

死寂的家在家門再次打開時活了過來

悅耳鈴鐺聲伴隨著開門,許寧回來了。

“爸爸、媽媽。”

接下來就是夫妻倆從沙發上爬起來的動靜。

外面吵鬧起來。

“出去回來了,有沒有和同學好好相處。”

許寧語氣上揚歡快:“嗯,我今天和同學不光去看電影,還去了動物園那邊看到了很多動物。”

“哈哈哈,那寧寧跟我們分享分享具體的。”

今天周末,學校組織自願出去聚餐的活動。

各個班級老師在星期五就已經下達到各個班級,學校出錢,不用交額外費用。

可如果真的去了,買食材,買特色紀念品也會花掉一筆費用,不可能真的沒有花錢的地方。

所以在老師宣布時,許安榆甚至沒有考慮過要去。

她的零花錢必須要節約再節約了。

許寧跟大多數人一樣沒有太大顧慮,得知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告訴了顧盼盼。

顧盼盼很支持女兒的想法,從房間裏許國的皮夾拿出幾張紅色鈔票塞進她書包。

“寧寧,待會吃完晚飯,你就要搬去安榆房間睡了。”

“啊?”許寧急忙推拒,“不行,我睡了姐姐房間,那姐姐怎麽辦?”

顧盼盼瞟了眼許安榆房門口,輕輕地推了她一下:“你管她呢,你還想不想要自己房間了,你在這個家的地位還要不要了。”

“媽……”

許國眼裏帶笑看著許寧,欣慰道:“寧寧現在也知道懂事了。不用擔心,我們家還有一個房間。”

她咬著唇,遲疑地看著雜物間:“我也可以睡雜物間。”

顧盼盼生怕這句話被許國聽見,拉大嗓音蓋住她:“好了好了,吵得我頭疼。明天之前搬好,免得你晚上學習打擾我睡覺。”

外面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入許安榆耳中。

後來,來敲門的是許寧。

她站在門口。

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短上衣,臉上化著一層淡妝,腰間小熊鈴鐺輕輕晃動。

跟在外面對話時不同,這個時候的她顯得沒有這麽善解人意,甜甜的眼睛裏有一絲銳意。

“姐姐,這麽晚睡了嗎?”

許安榆:“什麽事?”

許寧側身倚在門邊,勢在必得地在她後面看去:“搬房間,爸爸沒有跟姐姐說嗎?”

她咬牙盯著許寧,這個跟她媽媽一樣擅長演戲的人。

許寧又笑了笑:“現在還不搬的話,我比較擔心姐姐晚上睡不了覺,畢竟雜物間……”

她沒有反駁,轉身去房間收拾東西。

東西不算多,衣櫃裏穿來穿去老幾套衣服,一些書和雜物用品。

許安榆一股腦把東西全塞進塑料袋,

滿滿兩個袋子扛去了雜物間。

雜物間東西收拾了大半,臟兮兮的油汙覆在靠近地板的瓷磚上,陳年汙垢扒在墻面。

大量的東西都已經被搬出去了。

原本她還擔心今天要睡冷地板,到了才發現地上鋪了兩床棉被,一條薄被子蓋在上面。

顧盼盼巴不得她死,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只有許國可能會。

她的心情很覆雜,很少感受到愛的心有些迷茫。

第二天,叫醒她的是刺眼的陽光。

地板雖然鋪了兩層棉被,但睡起來還是梆硬梆硬的。

起床時,她渾身酸痛。尤其是彎腰,像被人打了一頓。

想發出聲音時,嗓子幹啞,只能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她意識到可能感冒了,沒想到夏天不蓋被子也會感冒。

今天星期一,得去上學了。

只要不是發燒或者嚴重的病,許安榆一般都會選擇硬扛過去,讓身體知道誰才是主人。

家離公交車站有一段距離,這一段路她非常熟悉。

從上四年級開始她都是一個人上下學坐公交,公交站也算是陪伴了她許久。

可能是感冒的原因,許安榆今天腦子發昏,在路上搖搖晃晃地走著。

由於腳下重心不穩,一個不留神踏出人行道,誤入車道。

許安榆心下一慌,想趕緊上去。遠處一輛摩托車疾馳而來,速度極快。

腦子裏沒來得及有任何想法,就在她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裏時,車子在她不遠處一個急剎,車輪摩擦出巨大響聲。

摩托車最終在她一米遠地方停下,只不過車上人就遭了殃。

剎車來得太突然,為了避開她,車子猛地往一邊滑去。

車身傾斜,駕駛位男生和後座男生同時摔在地上。

車子在地面砸出巨響。

許安榆瞳孔驟縮,知道自己闖禍了,她急忙上前查看。

被摔在地上兩個男生都戴著全臉頭盔,後面一個染著紅色頭發,還有車子的顏色。

她越看越眼熟。

“靠,你找死吧!”紅毛半坐在地上,頭向後仰,手臂處磨出一片血痕。

“對……對不起……”許安榆跑到他身邊想扶起他來。

紅毛嘴裏還在罵罵咧咧,他取下臉上頭盔。

痛苦瞇著的眼剛睜開,在看清眼前女孩時卻楞住了。

他眼睛睜大又眨了眨,仿佛忘記疼痛一般。

剛才兇狠的樣子這個時候有幾分呆萌起來。

“你……你還能說話嗎?”許安榆看他呆住更慌了,千萬不能出什麽事,不然她的人生就完蛋了。

紅毛捂住手臂傷口,朝另一邊倒地的寂不舟看去:“是昨天那個小妹妹。”

許安榆這回想起他來了,他是昨天要微信的紅毛,那按道理來說另一個豈不是。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寂不舟摔得似乎比紅毛還要慘一些,畢竟他是駕駛位。

他坐在馬路邊,身體靠著護欄,哪怕沒有說一個字,氣氛都已經降到冰點。

這可是寂不舟,許安榆已經想好了一百種死法。

他掀開頭盔,隨意丟在人行道,碎亂的頭發毫無規律,徒增了幾分氛圍。

寂不舟衣服下面磨出好幾道口子,手肘關節擦掉一塊皮,從他眉頭緊皺程度就能看出他現在很不爽。

摩托車車頭撞凹進去,地上分散著幾塊碎落的零件。

他的臉色更差,如刃般眼神直直射向始作俑者。

許安榆下意識後退一步,慌亂地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

紅毛離她近,她下意識去扶紅毛起來。

這一幕落在寂不舟眼裏,他臉更黑,吐出兩個字:“過來。”

許安榆連忙過去想扶他。

他抽回手,惡狠狠地瞪她一眼:“走開,我叫他。”

許安榆在一邊站著,局促地伸回手。

紅毛輕嘖一聲,過來伸出手讓他順著力起身:“這麽好看的妹子扶你起身,你還不要。”

“閉嘴。”

他乖乖不說話了。

寂不舟起身後,身子微彎靠在一邊廣告牌上,好看的臉這個時候有些虛弱。

“說,打算怎麽辦。”

許安榆楞楞的,完全不知道怎麽辦。

但目光在看到因為她而造成的車禍事件時,心裏的責任感告訴她應該要承擔。

這件事確實全是她的責任。

“我……這個時候是不是要報警處理?”

她弱弱地問出這句話。寂不舟突然來了興趣,掏出褲兜裏的煙:“聽你意思是想公了?”

許安榆聽出他話裏玩味,不安逐漸籠罩過來,她語氣堅定了些:“我會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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