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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神明 “將軍,其實……我還有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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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神明 “將軍,其實……我還有個事兒。……

午間的客廳, 光線倦怠地穿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窄長的陰影。

聽到玄關處那聲突兀的關門聲,楚淮才趿拉著拖鞋,慢吞吞地晃出自己的房間。

他徑直挪到直飲機旁, 機械地灌下半杯水, 又拖著步子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後又續滿了一杯。

就在他握著水杯, 準備再次回到自己的客房時, 餘光猛地捕捉到客廳沙發上的身影。

楚瀚。

楚瀚穿著質地軟糯的牛津襯衫,和休閑西褲,端坐在沙發上, 他右手輕點著沙發扶手,透過金絲眼鏡, 一眨不眨地看著楚淮。

楚淮避開他的視線,沒說話, 默默抽了幾張紙巾,蹲下擦地上的水漬。

“昨天你說迷糊,問什麽也不說, 說也驢唇不對馬嘴的,行,我算你病理上癡呆。”楚瀚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在膝蓋上,帶著明顯的譏諷和壓抑的火氣,“步態穩健,腰板溜直,精神矍鑠,面露紅光,看上去比牛還壯。那現在給我解釋解釋昨天的事。”

楚淮沒有擡頭看楚瀚,但整個擦地的動作都變得僵硬,他深吸一口氣,“有啥好解釋的?我規規矩矩在路上開著,吳執的車撞我,那他撞了人,帶人去看病,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規規矩矩’?” 楚瀚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吳執昨晚就把行車記錄儀的視頻發過來了!你管那叫‘規規矩矩’?惡意變道,強行加塞,追尾責任板上釘釘是你的!楚淮,用重考一遍科目一嗎?”

“你有吳執微信?!” 楚淮猛地擡起頭,隨後站起來就朝楚瀚走過去,“快讓我看看你倆還說什麽了?”

楚瀚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股深重的疲憊和怒意交織著湧上來,“楚淮!我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麽?!你還想跟吳執在一起是不是?!”

客廳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氣中,只剩下兄弟二人壓抑的呼吸聲。

楚淮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洩露的情緒。

“說話!” 楚瀚胸中的火氣被徹底點燃,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聲音陡然拔高,“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又忘了他做的那些事了?你用不用每日都溫習一遍你那PPT啊?!!”

“我沒忘!” 楚淮回瞪著楚瀚,隨後又覺得心虛,臊眉耷眼地看著地上早已不存在的水漬。

“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 楚瀚毫不退讓地逼視回去,“跟蹤他?惡意別車制造事故?裝受傷纏著他不放?楚淮,就你昨天那一整套戲碼,跟我們醫院裏拿來做警示教育片的碰瓷案例,分毫不差!你是想報覆?還是純粹犯賤?!” 他語速極快,字字誅心,“我看人家吳執現在過得好得很!新節目也做起來了,新生活也重新開始了!你呢?天天喪打游魂,班也不好好上,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你到底在幹嘛?”

“我跟你說不明白!” 楚淮狠狠剜了楚瀚一眼,轉身就想走,“我的事你別管!”

“行!行!行!你沒皮沒臉,我懶得管你這破事兒,那爸的事兒呢?”楚瀚聲音平穩,卻一下子將楚淮釘在原地,“你查得怎麽樣了?這都拖了多久了?”

楚淮的身影瞬間僵直,死亡沈寂再次降臨。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長了長嘴,想了千言萬語,最後匯成了三個字,“查著呢!”

隨後,楚淮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用力地關上了門。

幾分鐘後,楚淮再次聽到大門的響動。

約莫半小時後,楚淮開著那輛滿是傷痕的小破白車,駛出了舒伯特小鎮。

引擎轟鳴,像顆定時炸彈一樣,帶著楚淮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地穿行。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在窗外飛速倒退,昨天的一幕一幕,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滾動播放。

不知開了多久,等楚淮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車停在了將軍祠的門口。

他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望向那座熟悉的祠堂。

已是午後,香爐裏線香燃燒升騰起的濃煙滾滾,在微風裏扭曲盤旋。

原來都是因為工作,或是吳執帶著自己來這裏,沒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也會有事無事,來這裏轉轉。

吳執剛出事的時候,楚淮幾乎每一天都會來將軍祠裏祈禱,也許是有病亂投醫,也許是單純的心理安慰。

可漸漸地,楚淮來的就沒有那麽勤了,三天,五天,一周,兩周……

現在回想一下,能有兩個多月沒來過了。

吳執已經醒了,無論是不是方賢將軍出的力,自己都理應來還願。

想到這兒,楚淮不再猶豫,打開車門,大步走了進去。

今天是休息日,前來上香祈福的人不少,大多都擠在將軍神像前。

楚淮去取了三根香,就著長明燈的燈火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濃郁的、安撫人心的香氣。

他雙手持香,對著將軍神像,無比鄭重地鞠了三個躬。

“將軍在上。”楚淮在心中默念,“楚淮今日特來還願,感激神明庇佑,吳執他……真的醒過來了。”他頓了頓,感覺喉嚨有些發緊,繼續默禱,“雖然我與他……緣分已盡,但他能平安蘇醒,於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賜。願他以後,身體康健,平安順遂。”

楚淮將香穩穩地插入厚厚的香灰之中,香煙筆直向上,在清冷的空氣裏盤旋。

做完這一切,楚淮沒有立刻離開,他呆呆地看著將軍神像,又去取了三根香。

“神明在上,請保佑我家裏人的平安健康。”聲音在心中流淌,“爸媽,哥嫂,爺爺,二叔二嬸。”他想了想,“嗯,應該也就這麽多人了。”

楚淮再次將香插入香灰之中,之後轉身離開。

然而,僅僅幾分鐘後,楚淮再次出現在神像前。

但這一次,他沒有領香,他甚至沒有靠近香爐,他站在與吳執初識的那個地方,仰著頭,看向將軍威嚴卻因逆光而難以看清的面容,“將軍,其實……我還有個事兒。”

光線刺眼,讓楚淮眼睛竄花,他低下了頭,手不自覺地探進了風衣口袋。

口袋裏是一個信封,那裏面是一封舉報信。

葛局……楚淮無聲地重覆著這個名字。

其實楚淮對葛局沒有什麽好印象,她習慣於下達指令而非征詢意見;掌握很多信息,卻吝於分享;人情淡薄,除工作外,從不與人接觸……

可是……這封舉報信。

這封需要借助他的手,遞出去的、足以讓葛紅霞“萬劫不覆”的舉報信……

楚淮閉上眼。

祠堂裏濃郁的香火氣包裹著他,那本該令人心安的香氣,此刻卻像一層無形的紗,讓他思緒更加紛亂糾纏。

他深深吸氣,試圖在繚繞的煙霧中尋找一絲清明。

“我手裏有一份東西……遞出去……或許就能換來我爸的平安與清白……”他手指摩挲著信封冷硬的邊緣,“但……也許會讓葛局……萬劫不覆……”楚淮的眉頭緊鎖,“到底該怎麽辦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難題。都說你很靈驗,這個事兒,你能給我指引嗎?”楚淮擡起頭,與將軍神像遙遙相望。

香火的氣息飄渺不定,燭光在長明燈裏搖曳。

時間在沈寂中流逝,楚淮在人聲鼎沸的將軍祠裏站了好久。

忽然,楚淮看著方賢神像笑了一下。

他大步走向前,步伐堅定,目光炯炯,沒有絲毫猶豫,他把信封,探進了長明燈的燭火裏。

一點火星,瞬間吻到紙張的邊緣,橘紅色的火苗貪婪地蔓延開來。

火舌跳躍,映照著楚淮決絕的臉。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手臂一揮,將熊熊燃燒的信封投入了厚重的香灰之中。

火焰與香灰相遇,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隨後,一股帶著焦糊味的濃煙,混入純凈的檀香氣息裏。

楚淮回到車上,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一看,屏幕上只有一條短信:

今晚七點,吳山居。

臨近七點,楚淮步入吳山居茶樓,碎銀子一般的沈香木絲絲繚繞。

楚淮徑直走向頂層的私人會客室,在門口,被氣質出眾的旗袍美女收走了手機。

室內已經有了三個人,黃月英,林凡和何沖。

黃月英合著眼睛,指尖輕輕撚著一串佛珠,林凡和何沖不知道在說著什麽。

楚淮推門進來,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他。林凡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黃月英只是擡眼看了看,旋即又垂下眼簾;何沖則問了聲:“小楚來了。”

楚淮“嗯”了一聲,找了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

幾人之間隔著一張寬闊的石質茶臺,空氣安靜,何沖和林凡也不再低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吳山居老板郭振興遲遲沒有出現,林凡有些難耐,頻頻看著手機。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郭振興那張圓潤帶笑的臉出現在門口。

“哎呀,各位久等久等!實在抱歉!”郭振興拱著手,滿面春風地致歉,他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臉上的笑容帶著神秘和熱忱,“今天叫大家過來,是要給大家引薦一位新朋友。”

四人朝門口望去。

隨著郭振興的話音,門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以及一個……輕輕的、富有節奏感的“嗒嗒”聲。

那聲音很熟悉,楚淮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那手抓握著一根深色、打磨光滑的木質拐杖。

緊接著,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走進了茶室門口柔和的光線裏。

吳執!!!

他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卡其色長褲,滿面笑容地掃過室內眾人。

在掠過楚淮的臉上時,吳執還刻意多停頓了一會兒。

最後,他的視 線平靜地落在了楚淮身上。

郭振興堆著笑,“來來來,各位,給諸位介紹一位新朋友,吳執,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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