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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吳山居 “我覺得諸位前輩的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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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吳山居 “我覺得諸位前輩的這個計劃………

此言一出, 現場一片寂靜。

楚淮搭在紅木座椅扶手上的指節瞬間繃緊,用力到失去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那木頭捏碎。

黃月英手中勻速撚動的佛珠倏然停住,懸在半空, 面色由平和轉為警惕, 上上下下將吳執刮了一遍。

林凡臉頰飛起一抹不合時宜的紅暈,楞在原地, 目光膠著在吳執身上

何沖的眉頭則是瞬間擰成了疙瘩, 濃重的嫌惡呼之欲出。

吳執嘴角噙著笑,看著這茶室裏的眾生相,坦然接受著註目禮。

何沖瞇了瞇眼睛, “你是那個現在到處在推的那個小網紅?”

吳執看了黃月英一眼,“是黃老板公司的歷史博主。”

“那不還是小網紅嗎?”何沖輕蔑一笑。

“何董, ”郭振興加重了語氣, “吳先生是代表他師哥出席的。”他轉向吳執, 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之前我們折損的那位修覆大師, 如今有幸覓得了絕佳的替代者。”他擡手示意吳執,“便是吳先生的師哥。”

“來, 吳先生這邊請坐。”郭老板親自拉開一把空椅, 位置微妙地安排在楚淮斜對面。

吳執施施然落座, 姿態放松得一點都沒有生分。

郭振興轉身關上厚重的隔音門,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從博古架高處取下一個墨綠色錦盒, 打開,裏面靜靜躺著一張泛黃脆弱的紙片,外面覆著透明的塑封膜。

文件在眾人手中無聲傳遞。

黃月英接過後, 隔著塑封膜小心地描摹著紙片的邊緣和墨跡。

何沖看得最為仔細,時間也最長,他粗糲的手指在塑封膜表面來回摩挲,眉頭緊鎖。

林凡幾乎只是敷衍地掃了一眼,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吳執的身影。

“那他師哥怎麽不來?”何沖的質疑聲響起。

“我師哥生性孤僻,不喜見人,一切對外事務都由我代勞。”吳執放下茶杯,目光轉向郭振興,“郭老板,這位氣度不凡的先生是……?”

郭振興一頓,連忙堆笑:“吳先生,怠慢了。這位是啟明星資本的執行董事,何沖先生,是咱們的財爺!”

何沖瞥了一眼吳執的手,鼻腔裏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沒有理會。

吳執聳聳肩,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繼而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尷尬的氣氛幾乎要凝結成冰。

郭老板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吳先生,我繼續為您介紹……”

吳執卻慵懶地擡起手,隨意地擺了擺,截斷了郭老板的話頭:“不必麻煩了,郭老板。黃總、楚主任、林老師。”他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滑過,帶著一種熟稔的、甚至有些輕佻的意味,“這三位,我都熟得很。”

郭振興被噎了一下,臉上青紅交加,強壓著不快,但隨即也調整了過來,開始燒水烹茶。

裊裊茶香升起,卻無法驅散房間裏的暗流。

吳執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郭振興的茶藝,隨即轉過頭,朝著對面的楚淮挑了一下眉梢,丟去一個近乎輕佻的眼神。

楚淮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片刻後,每人面前都斟上了一小杯澄澈的茶湯。

郭老板再次清了清嗓子,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指揮若定的亢奮:“黃總,這份珍品,就交給你們公司了!務必挑選一位最有影響力的人,找個絕妙的切入點,把它曝出去!後續跟上切片解讀,把這件事情炒起來!”

“楚主任,”郭振興轉向楚淮,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輿情發酵初期,事務局這邊,務必保持‘克制’。相關話題,適當疏導即可,切忌粗暴封禁!要讓討論自然升溫,形成大勢。”

“呵……”

吳執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悶笑,引得所有人的註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咳咳咳……嗓子不舒服,你們繼續。”吳執低姿態說道。

郭振興板了板臉,又看向心神不寧的林凡,“林老師,在校園網拋出相關話題,巧妙引導,務必在學生群體中掀起討論熱潮。”

“何董,”最後郭振興望向一臉不耐的何沖,“後續可能需要一些額外投入,支持那些‘思想活躍’的學生社團,或者在‘學術研究’方面提供一些……便利。以期形成更廣泛的輿論共鳴。”

郭老板侃侃而談,描繪著他的宏大布局,眼神放光,仿佛已手握乾坤。

吳執安靜地聽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面前小小的白瓷茶杯,指腹感受著杯壁細膩的溫潤。

然而,他那微微下撇的唇角,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如同冰淩般尖銳的譏誚,卻無情地洩露了他心底對這“精密部署”的真實看法。

這絲細微卻無比刺眼的嘲諷,精準地刺中了何沖的神經!

“吳執!”何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茶臺上!震得滿桌杯盞叮當亂響,茶水四濺!“你他媽那是什麽鬼表情?!”

吳執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一怔,他茫然地擡起頭看向何沖,眼睛裏充滿了無辜和困惑。

何沖指著吳執,毫不客氣地質問郭振興:“郭老板!這是什麽場合?他個小網紅!在這兒擠眉弄眼,他算什麽東西?”

“我不算什麽東西,我就代表我師哥,你們不用管我。”吳執眨巴眨巴眼睛。

“我他媽管你是誰師哥!”何沖的怒火顯然無法被這種文字游戲平息,他粗暴地指向門口,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吳執臉上,“少在這裝神弄鬼!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室內溫度驟降冰點!連裊裊的茶煙仿佛都被凍結了。

郭老板慌忙起身打圓場,聲音都有些變調:“哎哎哎!何董息怒!千萬息怒!吳先生是自己人。”他轉向吳執,剛才吳執那副漫不經心甚至帶點諷刺的樣子,他也看在眼裏,心中不滿,“小吳兄弟啊,”他強壓著情緒,努力讓語氣顯得誠懇,“既然坐在這裏了,都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你有什麽想法,不妨直說嘛。”

吳執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雙手在身前攤開,臉上瞬間堆砌起一種極其誇張的、近乎刻意的為難和謙卑:“哎呀,郭老板,您言重了!我才剛來沒多久,人微言輕,見識又淺陋,哪敢在各位大佬面前班門弄斧,指手畫腳啊?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這副“虛心”到近乎挑釁的姿態,點燃了幾乎屋子裏的每一個人。

除了楚淮。

楚淮雙手交叉,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吳執在這“煽風點火。”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直沈默觀察的黃月英開口了,“吳執,你有什麽想法,說出來聽聽。”

吳執聞言,並未立刻回應黃月英,反而是落到了楚淮臉上。

“楚主任。”他的嘴角緩緩勾起。

“嗯?”

“你說……我該不該說說呢?”吳執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淮。

楚淮垂下眼簾,勾了勾嘴角,緩緩開口道:“吳老師是傳播學的老師,相信一定能從專業角度,給我們一些指導。”他直視著吳執的眼睛,“那就說說唄,吳老師。”

得了這顆“定心丸”,吳執臉上的慵懶笑容更深了,他不緊不慢地拿起郭振興的公道杯,給自己續了半杯,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悠悠開口道:“既然黃總、郭老板和楚主任都讓我說,那我就鬥膽‘薄見’一二了。”

“我覺得諸位前輩的這個計劃……”吳執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郭老板、黃月英、何沖略顯僵硬的臉,唇邊那抹嘲諷的笑意擴大,清晰而緩慢地吐出兩個字,“又刻意,又蠢。”

郭振興的笑容僵在臉上,黃月英眼神陡然淩厲,何沖更是怒目圓睜,幾乎要拍案而起。

吳執卻恍若未覺,姿態依舊閑適,從慵懶網紅瞬間變回了那個在課堂上揮斥方遒的傳播學老師:

“在下不才,正如剛才楚主任所說,原來是傳播學的老師,雖然已經從學校辭職,但腦子裏的知識還沒忘光。那我就從傳播學角度看,分析一下你們這破綻百出,效果堪憂的傳播計劃。”

吳執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第一,源頭可疑。由黃總公司的博主發布?目標太明確。現在的網民不是傻子,尤其是涉及學界泰鬥、歷史定論這種級別的大事,一個網紅博主突然拿出驚天‘鐵證’,第一時間會引來什麽?不是轟動,是鋪天蓋地的質疑和深扒!‘誰指使的?’‘證據來源?’‘動機何在?’這些問題會瞬間淹沒所謂的‘真相’。你們想引導輿論,很可能先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燈下烤。”

吳執不慌不忙伸出兩根手指,“第二,路徑生硬。切片解讀?強行灌輸?這是最下乘的引導。在如今信息爆炸的時代,這種‘我說你聽’的單向灌輸,效果微乎其微,甚至適得其反,非常容易引發網民的反感。”

吳執伸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第三,後手乏力。事務局壓熱度?楚主任能壓一時,壓得住全網自發湧現的、尋找證據證偽的聲音嗎?一旦形成大規模質疑,再強行封禁只會坐實陰謀論,火上澆油!”

吳執侃侃而談,句句切中郭振興原計劃的要害。

何沖幾次想打斷,卻被他強大的邏輯和不容置疑的氣場噎了回去。

黃月英的眼神也由淩厲轉為深思。

郭振興眉頭緊鎖,“那依你之見……”

“消息的源頭在哪裏,才最具有沖擊力,最能引發情緒共振?”吳執掃視全場之後,直接鎖定了眼神躲閃的林凡,“是在林老師所在的象牙塔裏!那裏才是最完美的發聲地!”

林凡滿是惶恐地承著滿屋的目光。

“如果我沒記錯,林老師現在主管著學校社團吧,金秋辯論賽馬上開始了吧,設置一個看似中立、實則導向性極強的辯題。比如,‘歷史評價應更註重時代局限性還是民族立場?’或者更直接點的,‘功勳卓著者是否擁有道德豁免權?’……然後。”吳執微笑著,“林老師,你要做的,就是引導你的學生,去進行一場‘獨立自主’的探索。而剛才份至關重要的‘借據’,它需要被巧妙地夾帶在學生們的必經之路上。”

林凡呆楞楞地看著吳執。

“我想想,我想想。”吳執輕拍著腦門,“既不能太顯眼,又得保證必須能被發現。”吳執猛地放下手,“我知道了,你就插在《民國教育史》的附錄裏!怎麽樣?是不是很妙?”

茶室裏一時間鴉雀無聲。

“想象一下,當一個滿懷熱情的大學生,在查找資料支持自己觀點時,偶然發現了這份足以顛覆認知的鐵證!那份震驚、那份被背叛的憤怒、那份急於揭露真相的使命感……它會像野火一樣在辯論社內部,在學生群體中瞬間點燃!”整個茶室變成了吳執的講臺,吳執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由學生自己發現、自己思考、自己質疑、自己發聲!這整個過程,天然帶著草根崛起的正義感和可信度!誰會懷疑一個‘求真’的大學生?”吳執嘴角的笑意擴大,“接著,再利用辯論會本身的公開性和熱度,將這份由學生‘挖掘’出來的‘真相’,推向更廣闊的社會層面。輿論的關註點不再是‘誰爆的料’,而是‘學生發現了什麽’!後續的解讀、發酵、乃至……運動,都將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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