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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怡康園 “我怎麽總覺得你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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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怡康園 “我怎麽總覺得你神神叨叨的,……

吳執叫了一輛車, 一路沿著蜿蜒的山路來到雲瑯山腳下。

車在路邊停下,他擡頭望去,面前矗立著兩棟青灰色的小樓,建築風格古樸而寧靜。小樓的門口掛著一塊木質牌匾, 上面用楷書寫著“怡康園”三個大字。

跟門衛打了聲招呼, 吳執走進怡康園的小院。

院子裏一片寧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這裏是一處養老院, 老人們大多坐在輪椅上,有的在曬太陽,有的則圍坐在石桌上, 墊著圍巾打撲克,時不時傳來幾聲爽朗的笑聲。

吳執掃視了一下四周, 目光很快落在了不遠處的樹蔭下, 杜飛正坐在輪椅旁, 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和輪椅上的母親說著什麽。

吳執並沒有上前, 他找護理人員詢問了一下杜飛母親的狀態後,就一直遠遠地註視著。

過了很久, 杜飛終於朝這邊看來, 吳執揚起笑容, 朝他揮了揮手。

“你到這兒來幹什麽?”杜飛走過來,皺著眉頭。

“到這邊送餐,恰好經過。”吳執說。

“你到底有沒有句實話啊?”杜飛擰著眉, 從兜裏掏出煙。

“這兒不讓吸煙。”吳執說。

杜飛把煙揣了回去,“你到底什麽人?”

“嗯?”

“我那天問了,你既不是跑腿, 又不是警察,你到底什麽人?”

“熱心市民。”吳執輕描淡寫地說,話音還未落,吳執耳邊又響起了杜飛那熟悉的嗤笑聲。

吳執也笑了一下,“怎麽,聽說你辭職了?”

“嗯。”

“房子也賣了?”

杜飛又皺了皺眉,隨後還是“嗯”了一聲。

“打算幹什麽啊?”吳執轉頭看向杜飛。

“不幹什麽,拿著錢給我媽送這個依山傍水的養老院來了嗎?”杜飛說。

“你媽這種情況,養老院可以補助80%,你用不了多少錢。”吳執走到旁邊一處長椅坐下。

杜飛眉頭皺得更甚,也跟著坐下,“那個養老院電話,是你讓人給我打的?”

吳執伸了個懶腰,沒承認也沒否認。

“你到底什麽人啊?”杜飛又問。

“我是大學老師。”吳執說,“工作辭了,打算做點什麽?”

“有個打假團隊找我,我打算去試試。”杜飛說。

吳執點點頭,“你別說,真還挺適合你。”

杜飛長舒一口氣,“這麽大歲數了,沒想到要重新找工作了。”

“就是你老本行,不用愁。”

杜飛沒忍住又“滋”了一下,皺眉問:“不是,我怎麽總覺得你神神叨叨的,你是出馬仙?”

“你就別管我我是什麽仙了,你先把你這個總‘滋滋’的毛病改了,跟塞牙了似的。”

“……”杜飛起身就要走。

“別走。”

“還幹嘛?”

“不幹什麽,想給你講個故事。”

陽光和煦,杜飛看了看不遠處的母親,想了想又坐了下來,“說吧。”

吳執看向遠處的大門,緩緩開口:“從前有個書生,叫陸塵,母親早逝,父親沒有續弦,獨自一人將他養大。他家裏是開飯館的,雖然比上不足,可是比下有餘。可是他父親不想讓他子承父業,他覺得他兒子會有大出息,就花了很多錢,送他去私塾讀書。陸塵懂事,將父親的艱辛看在眼裏,所以學習特別用功。頭懸梁錐刺股……”吳執笑了一下,“那倒也沒有,算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吧。”

杜飛盯著眼前的草地,認真地聽著。

“就這麽專心致志地學了幾年,忽然有一天,陸塵發現自家飯館對面新開了個胭脂鋪,胭脂鋪家有個女兒,長得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陸塵一眼就相中了人家姑娘。從那以後,陸塵讀書之餘,每天盼著的就是能夠遠 遠看那姑娘一眼。”

吳執話裏帶笑,杜飛也輕輕勾了下嘴角。

“沒過多長時間,鎮裏就舉辦了考試,陸塵爭氣,考了個榜首回來。鄉裏鄉親的都來慶賀,跟陸塵爹說陸塵前途無量,你享福的日子在後頭,陸塵爹高興壞了。他知道兒子的心思,沒兩日,就請了媒人去胭脂鋪家說親。胭脂鋪要的很多,可陸塵爹想想自己的兒子,還是咬咬牙,答應了。”吳執忽然笑出聲來,“你見過送聘隊伍嗎?”

杜飛無語地看著吳執。

“少見識,我說吧。”吳執滿臉笑意,“幾位身強力壯的年輕漢子,扛著用紅綢布包裹著的大箱子,上面還紮著大紅的花結。隊伍從飯館出發,沿著狹窄的街道緩緩前行,一路上鑼鼓喧天,嗩吶陣陣,響了好幾個時辰。”

“不是就在對面嗎?”杜飛問。

“對啊。”吳執笑道:“但為了顯擺和重視嘛,送聘隊伍在鎮裏整整繞了兩大圈,才把東西送到對面胭脂鋪。”

杜飛難得露出笑容,“可以理解,我當年考上狀元的時候,我爸我媽也恨不得大慶三天。後來呢?”

“後來啊。”吳執舔了舔嘴唇,“後來,都挺好的,陸塵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父親的酒館也擴張了,叫做‘狀元酒樓’,一切都向好發展吧,除了陸塵之後的考試再也沒有中過榜。”

“再也沒中過?”杜飛問。

“沒中過。”吳執神色如常,“年年考,年年落榜。後來有一年,時疫嚴重,父親重病,陸塵就接手自家飯館去了。”

“可惜了。”杜飛長嘆一聲。

“可惜嗎?”吳執笑了,“鄉裏鄉親也這麽覺得,大家一走一過都會對陸塵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的表情,甚至有的人還會直接過來‘勸學’。”吳執嘆了口氣,“但是陸塵這個人吧,小市民,沒志氣,佳人在側,父親康健,家裏還有小買賣,他特別知足。落榜又怎樣,怎會事事都如他所願。”

杜飛沒有評價,只點了點頭。

“日子就這麽過了兩年,有一天,陸塵在睡覺的時候,聽到‘哐啷’一聲,他出去一看,飯館的一面墻倒了,整個廚房全毀了。”

“什麽原因?”杜飛問。

“不知道,當時以為是天災,第二日,陸塵就找了師傅砌墻,可墻就砌了兩層,就來了好些個官兵,不讓砌,說是原屋主的違規建築,再建違法。陸塵從小就生活在這,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現在墻倒了,成違建了。”吳執笑著擺擺手,“秀才遇到兵你知道吧,那真是說不清楚。”

“後來呢?”

“後來到底是沒讓砌,就把原來的廳均出來一部分給廚房,但是也不消停。”吳執仰頭看著天,“今天這個檢查,明天那個鬧事,後天那個鬥毆……每天都有新花樣,根本都處理不過來,每天都是精疲力竭。”吳執看向杜飛,“然後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在陸塵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還有人過來‘勸學’,甚至有人放風說:只要陸塵繼續考試,違建的那塊地界,飯館都可以繼續使用。”

杜飛一臉驚詫地看著吳執。

“後來這事,越傳越邪乎,說陸塵是‘文曲星’降世,能夠帶動這地的考運。有一天,相熟的人在店裏喝多了酒,跟陸塵說,你知道你為什麽總也考不中,你知道你為什麽飯館也經營不好嗎?陸塵搖搖頭。那人說,我有個親戚在府衙裏做事,說你的卷子,大有用處,這事兒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誰的出價高,就把你卷改成誰的名字。”吳執看了一眼杜飛,忽然笑了出來,“陸塵當時表情跟你一樣,如遭雷擊,他回想那些年,目送著同窗走馬上任,自己接管飯館以來,不止鄉裏,連縣裏都少有中榜,一時間,怒從心頭起,多年的委屈全都湧了上來。他直接跑到了府衙,擊鼓鳴冤。”

“後來呢?”

吳執捋著頭發,“後來他在府衙裏大鬧,被打折了一條腿,扔到了大街上。等他醒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家裏,家中似乎缺了很多東西,窗邊只有父親一人。他問發生了什麽,父親告訴他前兩日,他從府衙門口被人擡回來,他媳婦帶著家裏所有錢說帶你去醫館,之後半路就不見了蹤影……陸塵聽著父親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到午飯時間了,養老院的工作人員,組織老人們去餐廳,杜飛也踉蹌著從故事中出來,去樹蔭下推母親。

過了一會兒,杜飛回來,和吳執一起往怡康園的大門口走去。

“你故事講完了嗎?”杜飛問。

“沒有。”

杜飛苦笑,“我都不想聽了,這也太喪了。你是為了告訴我比我慘的人有都是,是不是?”

吳執笑了一下, “不是,前面這些都是鋪墊。”

杜飛無語,“那你這鋪墊可真夠長的,你快說完。”

走過門口,吳執跟保安打了聲招呼,緩緩開口,“兩個月後,陸塵拄著拐,叫了一個板車,帶著父親,離開了家鄉。他們一路上輾轉了很多地方,最後在春嵐安定了下來,從那以後,春嵐的街頭巷尾,經常有個走路一瘸一拐的人,挑著個扁擔,大聲叫賣著跛子酒。”

聽到跛子酒,杜飛的神情瞬間凝固了,“陸塵就是?”

吳執點點頭,“對啊,我給你講的就是跛子酒的故事,要不你以為我哪兒給你找的故事會啊。”

杜飛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你……你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些?我之前查過跛子酒的傳說,只知道他住在雲瑯山,暴雨的時候,他挨家挨戶的通知村民,最後自己卻被泥石流埋了。”

“對,那是後面的事兒。”

“我連名字都沒查到,你這細致入微的故事是哪兒來的?”杜飛不依不饒。

吳執嘆了口氣,“你別管故事是哪兒來的,故事主旨就是告訴你,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希望你不忘初心,這個社會需要你這樣的新聞鬥士,期待你的新作品。”

杜飛站在路邊苦笑不止,“你這個人真是很奇怪,這麽大老遠就為了給我講這個故事?”

“是啊。”

杜飛又笑,“行,謝謝你了,我會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

吳執招了一輛車,剛打開車門,轉頭問杜飛,“對了,我趨勢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忙。”

“你說。”

“你幫我問問你們圈子,關於人販子或者人販子窩點信息,能不能給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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