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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人鬼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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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人鬼難分

“我看見了。”

宋樂珩和吳柒聽見小姑娘這麽一答,兩顆心都提了起來,剛想問明這幕後黑手究竟是什麽人,小姑娘又道:“兇手是今日府上的舞姬。”

宋樂珩:“……”

吳柒:“……”

宋樂珩蹲得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吳柒也跟著坐下來,道:“這幕後的人腦子挺活絡,估計是早就得知今日王府宴客,讓人假扮了舞姬進來。你說,會不會是宴上的某一個?”

宋樂珩道:“我倒是有個猜測,但現在抓不到他,猜也沒意義。”

她把視線又轉回小姑娘的身上。半大不小的孩子一夜之間家人全沒了,從王府的長女變成了無依無靠命在旦夕的草芥,倒是和她的境遇有幾分相似。宋樂珩端詳著她的眉眼,看她頭發濕透可憐巴巴的樣子,雖是不忍再將她卷入是非,可又無奈於局勢,只能道:“你想報仇嗎?”

鑲嵌著夜色的瞳乍然燒起了一把火,小姑娘看著宋樂珩,重重地點了一下腦袋。

“我想。我要給我爹,給我娘,給我弟弟,還有這府上所有的人命,報仇!”

“滿路荊棘,生死難測,也決定要報仇嗎?若你只是想活著,我將你送去一個尋常百姓家,你以後就用百姓的身份過日子。”

她想了想,依舊含淚道:“我要報仇。”

仿佛是怕宋樂珩不肯相信,她兩只手都抓住宋樂珩的腕子,擲地有聲地重覆:“我要報仇!你若能幫我,這一生,我都對你聽之任之,絕無反悔!絕不背棄!我發誓……”

她舉起手來當真要立毒誓,宋樂珩搶先握住她那發冷的手指,嘆了口氣。

“你叫什麽名字?”

“楊穎釧。”

“你弟弟呢?”

“楊鶴川。”

“好……”宋樂珩鄭重看著楊穎釧,問:“你願不願意從今日始,用你弟弟的名姓和身份,存於這世間?無論任何時候,你都要忘了自己是女子的事實,更不能再提及楊穎釧這個名字。楊穎釧在今時今日,就死於這王府之上了。”

楊穎釧一楞。

吳柒驚道:“這怎麽可能?她這個年紀……”

說到這,吳柒有些尷尬,拉著宋樂珩轉過背,小聲道:“她女孩兒的特征太明顯了,還沒有喉結,你瞞得過誰?再者,她弟弟就是幕後黑手殺的,這事你怎麽說?”

“瞞得了。”宋樂珩篤定道:“我說瞞得了就瞞得了。那幕後黑手如果聽說楊鶴川還活著,定會出現,到時候,他走不出交州。這人一死,沒人再能空口白牙楊鶴川的死

活。”

“可喉結……”

吳柒話還沒說完,宋樂珩就從系統商店裏取出之前獎勵的白月光丸,攤在手裏道:“這個東西,能把她變成楊鶴川。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綻。”

“但她……”

吳柒再一次沒說完,楊穎釧又斬釘截停地回:“我願意。”

兩個人都回過頭看她。她道:“從今天起,我是楊鶴川,我願意當你們宋閥的傀儡。”

……

“王府那邊如何了?宋樂珩的人馬還在裏面嗎?”

交州的州牧府內,賀溪齡正坐在堂屋的上首,手邊的茶案上,放著白煙裊裊沒有動過的茶盞。他的左右兩側,依次坐著三位世家之主和焦頭爛額的官員們。

此時天已亮了。昨日官員們被陸續下了迷藥醒來後,一聽說交州被圍,便都火急火燎地趕來了州牧府。包括李保乾在內,都把李文彧押了過來。眾人商量了一宿,也沒商量出該怎麽應對圍城之困,那李文彧又吵著鬧著非要去找宋樂珩。李保乾心驚膽戰,生怕李文彧得罪了四個世家,只能把人綁了,嘴也堵上了,叔侄倆就貓在後堂裏聽動靜。

見賀溪齡問了話,那崔家主走到屋外去,招了招手,便有一名死士從屋頂上竄下來。他將人領入內,坐回位置上,朝跪下行禮的死士道:“首輔問,王府上有什麽動靜?”

“回稟首輔,宋氏的人馬都不在王府上。自昨夜裏開始,燕丞就領著百來人,在城裏收集火油。”

“收集火油?”兵部尚書惶恐道:“宋樂珩和燕丞要做什麽?該不會是想炸了交州,大家同歸於盡吧?”

崔家主諷笑道:“羅尚書啊羅尚書,你這兵部尚書當的真是……要不你還是去投了朝陽軍吧。你去他們那邊兒,指不定我們就有活路了。”

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被嘲得滿臉通紅,縮頭縮腦不再言語了。

崔家主接著對賀溪齡道:“那燕丞應該是有點應敵的法子,不如就將守城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交給他們,我們也能省點心力。”

“交給他們?”盧家主皺眉道:“她宋樂珩就算守住了,屆時她大軍一到,我們不還是同樣的下場?首輔,我們絕不能在這城裏坐以待斃。”

鄭家主道:“青、冀兩州太遠了,兵力過不來。現在要圖生路,只有一個辦法。這交州啊,什麽都多,人也……”

鄭家主的話音戛然而止,和賀溪齡交換了一記眼神。兩人是數十年的老友,只這一眼,彼此心中便做下了同樣的決斷。

賀溪齡沈默少頃,又問那死士道:“宋樂珩還有其他動向嗎?”

“他們落腳的客棧裏留了三十梟使,像是在保護宋樂珩的弟弟。宋樂珩一直在王府上,從昨日便沒有出來過。”

賀溪齡略一皺眉,剛想讓死士去探一探王府,倏然,一只飛鏢叮地一聲,不偏不倚地紮在了堂屋的門框上。官員們個個嚇得抱頭鼠竄,鉆桌子椅子底下的都有,只有四個家主仍舊坐著不動如山。

崔家主搖著扇子,看著滿堂滑稽的官員冷笑出聲,那死士則是飛快去取了飛鏢上穿著的一張信紙,雙手呈給了賀溪齡。

賀溪齡打開信紙一觀,臉色便更是沈重了。看完了信,他又遞給鄭家主,鄭家主再依次傳給崔氏和盧氏。那信上內容也是意簡言賅,只寫著一句——

已尋到世子。誠邀首輔至王府一敘。

鄭家主矮聲道:“真給她找著了?開宴前,我們的人都在府上查探過,沒尋到楊睿麟妻兒的蹤跡。這會不會是宋樂珩做局,想拿首輔送給城外朝陽軍,以換取她自己的生路?”

賀溪齡搖頭:“朝陽軍是要我等投誠,卻是要她的命,她不會如此自取滅亡。”

“那……”

賀溪齡看向鄭家主道:“抓緊時間布置吧。那幾路叛軍只給了兩日的時間,到明日,就沒有機會了。我且帶兵馬前往王府,餘下的事……”

“首輔放心,我知該怎麽做。”

聽鄭家主答了,賀溪齡方微微頷首,起身離開了州牧府。

午時的街道上,已不覆往日裏熱鬧的盛景。家家戶戶都緊閉著大門,靜無聲息。就連一日前還貴客雲集的王府門前,也顯得冷清。昨日那場大火是從王府後院燒起來的,並沒傷到那鎏金描紅的門頭,只是此刻高門闊庭也少了人氣,徒有兩只烏鴉站在那檐角上,轉著豆豆眼警惕地觀望四周。

僅隔了一息,一隊四五百人的府兵整齊跑近,摩擦出的凜冽兵甲聲頓時驚飛了這兩只黑鴉。領頭的校尉揚手示意府兵們在王府門口停下,隨即才恭敬地走回到隊伍中間的馬車旁,迎賀溪齡下了車。

賀溪齡甫一站定,巡視了一番那敞開的大門後,沈聲吩咐道:“將王府圍住,無我命令,不可放出一人。”

“是。”

校尉打了手勢,士兵們立刻按陣型散開,把守住王府的正門和側門。賀溪齡行在前,校尉又領了十來人為一隊,謹慎地護在賀溪齡的身後。

進了府內,便聽鳥雀長鳴。入秋的陽光下,宋樂珩就站在園林北處的八角涼亭那兒,負著手望著天際盤旋的幾只大鳥。賀溪齡打眼見她在看鳥,也仰目望了一回。

那鳥雀的體型頗大,不似他常見的中原鳥類,但賀溪齡素來對蒔花弄草養鳥鬥鷹毫無興趣,因而也辨不出這鳥是個什麽種類。他只看著那鳥雀極其兇殘地捕住了剛要飛出去的兩只黑鴉,那黑鴉掙紮間,油亮的黑羽便飄落下來,落在賀溪齡的腳邊。

賀溪齡不動聲色地轉回視線,走至涼亭外。宋樂珩也收了目光,這才笑吟吟地看向賀溪齡,道:“首輔來得倒是很快。”

賀溪齡壓根兒不想和她交談,在他看來,這是在自降身價。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涼亭內坐下,直入正題道:“世子呢。”

“急什麽。”宋樂珩好整以暇地坐到賀溪齡的對面,又瞄了瞄守在涼亭外的一隊兵,笑道:“首輔果真是雷厲風行,短短一日,就讓這城中兵將心悅誠服。觀這架勢,首輔今日是對世子志在必得了。”

“閑話免說。老夫不會讓皇室血脈流落在外。這王府上,你尋得到人,老夫殺了你,再尋一遍,同樣尋得到。眼下局勢,殺了你,比留著你,更有益處。”

“嘖。世家中人的心腸狠起來,那是真狠,在這一道上,我還得向首輔多學學。”宋樂珩拿過石桌上擺放的茶壺,給賀溪齡慢條

斯理地斟了一盞冷茶,道:“大家都在死局上,我也不能一根筋老是堅持底線。您在這兒殺了我,我的人轉頭就能殺了小世子,到時候,大盛的血脈斷了,世家就只能眼看著這中原陷入混戰。”

她把茶盞推至賀溪齡的手邊,見著賀溪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等這些個軍閥誰打贏了坐了天下,萬一這人不是靠著賀、鄭、崔、盧起家,那必然會把都城的權貴給換上一批,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賀溪齡許久未言語。

那天空盤旋的雀鷹聚攏又散,散了又聚,好半晌,他才執上了那盞茶,只是沒有飲。

“條件是什麽?”

宋樂珩坦然笑起來:“與首輔打交道,就是省事。我知曉,如今這圍城之困,您定是有您的計較打算。”

賀溪齡以為她要探他的口風,剛要啟齒,宋樂珩打岔道:“但您先別打算。”

賀溪齡:“……”

賀溪齡臉色一黑。

宋樂珩完全不在意他是個什麽態度,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自顧自道:“我要您手底下的人馬。城中府兵,世家殺手,我都要。”

賀溪齡:“……”

賀溪齡這下默了一默,險些要被宋樂珩氣笑了:“渝州的土匪,江州的三方聯軍,就在城外要你的命,怎麽,你以為老夫把人馬給你,你就能突圍出去?”

“不能。我主要是為了在城裏好好當個縮頭烏龜。這人吶,該茍的時候就要茍住,不能輕舉妄動。今日這約既然是我所邀,我為表誠意,便先給首輔亮個底牌。江州這三方的聯軍動了,我宋閥的兵馬不可能留駐在嶺南。”

賀溪齡輕笑一聲:“你能保證你手下之人不起二心,不想看著你死在交州取而代之?”

“那不能。別的我不敢保證,就這一點,首輔放一百個心。”宋樂珩說得尤其篤定,轉著自個兒的茶盞,道:“所以,我想與首輔定個暫時的盟約。你的人馬,歸我,助我守城,直至我大軍趕到,解交州之圍。作為交換,世子,我可以交給首輔。”

“不夠。交州解困之日,老夫要帶世子及百官返回都城,爾不得阻攔。你應下,這人馬才能交予你。”

宋樂珩那彎著的眉眼向下一斂,露出鋒芒來。兩人對視之間,似一場無聲的硝煙將起。但只是須臾,那眼尾就又揚起來了。

“好。”

應了一聲,宋樂珩隨後拍拍手,燕丞和便牽著“楊鶴川”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吳柒等梟使。

昨夜裏楊穎釧服下那顆白月光丸後,宋樂珩就和吳柒在密室裏照著楊鶴川的臉捏了半天,總算是讓楊穎釧頂上了她弟弟的容貌。更神奇的是,這皮相一改,她的聲線也跟著變了,甚至長出了喉結,儼然成了一副男兒身。

他怯生生地走進涼亭裏,面對賀溪齡那頗具威壓的審視只覺渾身都在發毛,害怕的往宋樂珩身旁挪了挪。宋樂珩站起身來,牽住他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賀溪齡也繞過石桌來,確定了楊鶴川的眉眼果真像極了楊睿麟,在身份上理當不會做假後,賀溪齡這才轉去掃視了一遭燕丞等人,道:“老夫當真以為先帝挑選督主的眼光上等,挑出一位虎膽雄心的巾幗,現下看來,不過如此。”

“盡說些屁話。”燕丞諷刺道:“你帶兵圍了王府,她要是不做點準備,不就是你砧板上的肉?我發現你們世家的人真特別討厭,老勁勁兒的,以為自個兒有多聰明似的。”

賀溪齡:“……”

賀溪齡氣得胡子都歪了歪。

燕丞又道:“你回頭還是琢磨琢磨,早日帶著那幾個大世家向她投誠。以後她打進洛城的時候,我也能省點勁兒,少踹你們幾家人的屁股。你要老是跟她做對,就別怪我把你們幾個老家夥的骨頭給劈碎了。反正,我一個武將,是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

“粗鄙,野蠻!”賀溪齡懶得和燕丞多話,伸過手要去牽楊鶴川。

宋樂珩抓著楊鶴川的手閃躲了一下,道:“人給首輔了,這城裏還有個鬼要抓,今日,可得勞煩首輔配合一下。”

賀溪齡臉色一冷:“你敢用老夫作餌?”

“哎呀,我也不想的,那我要留下世子的話,首輔不是也不樂意嗎?不然你先把人馬給我,再讓世子在我這兒……”

宋樂珩的話沒說完,賀溪齡已經打斷:“此次,老夫就允你。有這嘴上功夫的閑勁兒,還是好生布置布置吧!”

宋樂珩瞇著眼笑笑,這才把楊鶴川的手交到了賀溪齡的手裏。楊鶴川又開始打哆嗦,宋樂珩心下不忍,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楊鶴川點點頭。賀溪齡將人拉緊,用詞雖是恭敬,語氣卻是強硬:“世子,請隨老夫回去吧。”

說話間,他已帶著楊鶴川出了涼亭,朝著王府大門行去。

“左校尉,領兵留下,聽令於宋氏!”

那涼亭外的校尉正要跟上賀溪齡的腳步,乍然一聽賀溪齡的吩咐,便又停下了步子,依言行禮道:“是!”

待賀溪齡和楊鶴川的身影消失在王府門口,街上響起了馬車離去的動靜,宋樂珩面上的笑意才徹底沈了下來。她揮了揮手,讓那校尉先去府外待命。燕丞則是瞧了眼還在盤旋的雀鷹,知曉那是溫季禮先派出來傳遞消息的,便道:“四日內,大軍能到嗎?”

“能。”宋樂珩答得斬釘截鐵,答完,也看了眼雀鷹:“一定能。”

“這楊鶴川,你是當真打算給賀溪齡了?”吳柒問:“要是交州定下來,你讓他帶著楊鶴川回洛城,咱們這一趟,不是白忙活?”

“白忙活不了。”燕丞摟住吳柒的肩膀,一面套近乎,一面用下巴指指宋樂珩,道:“她能幹這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兒?沒看她剛才快把賀溪齡給氣死了。說真的,除了我,我還沒見過有第二個人能讓賀溪齡吃癟吃成這樣的。她和我是同路人,肯定還憋著壞呢。”

“誰跟你是同路人,起開。”吳柒用手肘碰開燕丞,又問宋樂珩:“你怎麽說?真有後招?”

“哎呀。”宋樂珩聳聳肩:“我哪能有什麽後招。世家的人,現在還不能動,城肯定是要讓他們出的。”

“那……”

吳柒這聲兒剛起頭,宋樂珩接著道:“不過嘛,萬一他們在路上遇到劫匪,把小世子劫走了,我又去把小世子給

救出來了,那就沒辦法了,對吧?”

吳柒:“……”

燕丞:“嘖嘖,看看,我就說了,她和我是同路人。”

馬懷恩在後面豎起大拇指:“論心狠手辣,得看世家。但論不要臉,還是得看咱們主公。”

眾人附和大笑。

宋樂珩作勢踹了馬懷恩一腳,笑罵道:“得了,什麽關頭了還在這兒貧。咱們先把鬼抓了,回頭該守城的,都去守城。”

“是!”

交州的州牧府在城東,距離睿親王府有近二十裏的路。賀溪齡來時,有兵護送,回時卻只有孤零零的一輛馬車,行於那死寂的長街之上。車架從主街轉入一條窄巷後,周遭變得愈是安靜了,連鳥鳴聲都聽不見丁點,只有那車軲轆壓過青石板上,發出的零碎動靜。

這巷子已是臨近州牧府,兩邊俱是青瓦民宅。七月末的太陽曬在那些長著青苔的瓦上,不稍須臾就能把瓦片烤得炙熱。

宋樂珩和燕丞、吳柒趴在其中一處民宅的房頂上,正遠遠觀察著行進緩慢的馬車。就趴了這麽一會兒,三人就熱得滿頭大汗。吳柒從袖子裏扯出一張絹帕來,遞給宋樂珩擦額頭上的汗水,壓著聲氣問:“跟了一路了,你確定那鬼會動手?”

“包的。”宋樂珩擦完汗,把絹帕收起來,道:“這人要是那百官之一,賀溪齡來找我的時候,他應該就猜到我尋到楊鶴川了。不管是出於好奇,還是出於局勢,他九成都會出手。畢竟,大軍在外,他有的是底氣。而且,我猜這人應當是我們梟衛當年的老熟人。”

“誰?”

“你有沒有見過蛟衛那一個?”

宋樂珩這麽一問,吳柒頓時明白過來。

宋樂珩當上梟衛的督主後,吳柒基本就是梟衛的二把手,時常也會和洛城其他三衛互相走動。有時楊徹召見四衛議事,吳柒也是跟著宋樂珩同行的。那蛟衛的督主,是四衛裏最藏頭藏尾的一個,除了楊徹,就沒有人知道這廝究竟是長什麽模樣。他出現的場合,都是戴著一張面具遮住了頭臉的。偏生楊徹同意他這做法,是以及至宋樂珩叛出了朝廷,梟衛都沒人清楚這蛟衛督主的長相。

“為什麽會懷疑他?”吳柒問。

燕丞也跟著問:“為什麽會懷疑他?蛟衛的人不是都跑了嗎?那蛟衛督主為什麽會在百官裏?”

“我懷疑他會易容。又或者,他的身份本就是百官之一,所以用蛟衛督主這身份出現的時候,必須遮頭蓋臉。還有一點……”宋樂珩對吳柒道:“你記不記得那年咱們因為豹房收屍差點和其他三衛幹起來的時候,那蛟衛的督主一激動,他……”

吳柒臉一垮:“好了,不準說了。”

燕丞疑惑道:“他怎麽了?說啊,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又沒外人。”

“嗯。”宋樂珩一臉正經,轉過頭跟燕丞蛐蛐:“那孫子飆了一段渝州話,把柒叔給罵慘了,柒叔完全沒有還口之力,氣得差點當場吐血。”

“這麽厲害?怎麽罵的?”

“就龜兒子仙人板板日你祖……”

吳柒一把揪住宋樂珩的耳朵:“你一個姑娘家,學這些幹什麽?你趕緊給我呸呸呸,把話都給我收回去!”

“疼疼疼……呸呸呸……”

燕丞眼看宋樂珩疼得是齜牙咧嘴,想幫宋樂珩,又怕得罪老丈人,只能不痛不癢地拍了下吳柒的手,勸道:“耳朵,耳朵你別給她揪掉了。”

吳柒沒好氣地撒開手。宋樂珩咧著嘴呼了呼,摸著自個兒的耳朵,還在道:“我就是突然想起這事兒嘛。你們尋思尋思,這朝陽軍是渝州的起義軍,又是頭一個得到百官到交州來的消息,你們說,誰會是內應?”

尾音落定,巷子的另一頭也響起了馬蹄車輪聲。

三人立刻收住話匣子,齊齊望去,只見賀溪齡的馬車對面,駛來了另一輛車架。即將交匯時,那對面的來車故意停在了路中央,擋住了賀溪齡那馬車的去向。

墻頭上的幾人都屏住了呼吸,聽那來車上的人隔著車簾開了口,音色甚為熟悉。

“賀首輔,勞煩您……將世子留下吧。”

“閣下不報出名姓,便要老夫留人,實在唐突。”

兩輛馬車裏的人隔空喊著話。

宋樂珩也按兵不動,等著那只暗鬼露出真容。僵持間,對面那馬車的車簾緩緩掀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燕丞噎了一下,驚訝道:“我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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