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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瀕臨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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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瀕臨城破

“我操?怎麽會是他?”宋樂珩同樣驚訝:“難怪我就說以前我也沒招過惹過蛟衛,蛟衛那孫子督主一碰上我們梟衛就往死裏咬,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吳柒一言難盡道:“他這水平,是怎麽當上蛟衛督主的?賣身給楊徹了?”

“什麽叫賣身給楊徹了。”燕丞不滿,可一對上吳柒的眼刀,想起這人可能會是自己的老丈人,立刻識趣道:“你當你閨女面呢,不能說這麽難聽。”

吳柒翻個白眼沒搭理燕丞,宋樂珩接話道:“你別說,還真好像是賣身給楊徹了。不過,不是賣的他自己,我聽人說,他有個姿色絕佳的姐姐……”

三人嚼著八卦的同時,底下的藍衣官員已經徐徐走到了賀溪齡的馬車近處,彬彬有禮道:“下官劉哲,見過首輔大人。”

車裏的賀溪齡約莫也是驚訝了,隔了片刻,才輕輕敲了下車廂壁。車夫飛快讓開位置,拉開了車廂的廂門。賀溪齡定睛看到劉哲之際,就禁不住皺緊了眉頭。

“是你。這一路上,殺戮官員及家眷的,便是劉大人?”

劉哲還保持著作揖的姿勢笑了笑,旋即才收手負在身後,氣度剎那間就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不似昨日宴上那般懦弱卑怯,反倒自眉眼裏溢出絲絲的狠戾陰險來。

“這一聲大人,下官實不敢當。下官也不想做那屠人滿門之事,畢竟,在洛城耳濡目染這麽久,還是想學學世家中人,長出點文人風骨,做點血不濺手之事,只是……他們這風骨,太重了。”

後三字咬得極重,又極是陰冷嘲諷,讓人聽出了幾分偏執的意味。末了,劉哲擡眼打量著賀溪齡旁邊那個小小少年,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他看得仔細,半點的細節也不肯放過,仿佛是在驗證著什麽。目光著落於一人身,說辭卻也沒有停下。

“既然我身份已經暴露,就不與首輔兜圈子了。交州被圍,朝陽軍對首輔和世子是勢在必得,兩日期限將到,首輔不如此時就降吧。我保證,朝陽軍必會善待首輔及世子。”

“堂堂中書舍人,竟肯投靠土匪。”賀溪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失望,而後又歸於冷冽:“閣下是與朝陽軍本有淵源?”

“何止淵源。朝陽軍,是我與同鄉共同創立。”

馬車裏的人,墻頭上的人,聽見劉哲這話都是乍然一驚。誰也沒想到,楊徹養在身邊的蛟衛督主,會是個叛黨土匪的頭子。這還真是餓狗鉆進了爛茅房……

宋樂珩聽著八卦滋滋有味,那馬車裏的賀溪齡就在暗暗罵著宋樂珩還不動手。劉哲尚未察覺這巷子裏的形勢,還在不疾不徐地道:“不知首輔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渝州發過一次澇災,水淹千裏,死了好多人。先帝……”

他停了停,大抵也不想再裝下去了,恨恨咬牙冒出了渝州口音:“那個狗日的哈麻批二流子,砍腦殼殺千刀的畜牲東西,日他祖宗仙人十八代,他個生娃兒沒□□兒的賤人是半點不管渝州人的死活。”

賀溪齡:“……”

燕丞:“……”

吳柒:“……”

宋樂珩撞了撞吳柒的肩膀,道:“柒叔,你看看,他當時罵你還是顧及了同僚情分的。”又撞撞燕丞的肩膀:“我說了吧,你那大侄子就不能立碑,要不然棺材板都能被罵沒了。”

屋頂上的兩個人都沈著眼色沒什麽好表情。

賀溪齡也是覺得自己的耳朵不幹凈了,忍不住提醒道:“劉舍人,註意你的言辭分寸。”

“哦,對,首輔是大儒,聽不得我講這些粗鄙之語,都是下官的錯。”劉哲罵痛快了,恢覆了如常的神態,接著說:“我的家人,就死在那年的澇災。後來,我被一個農戶收養,家中有個姐姐。”

宋樂珩:“來了!他果然有個姐姐!這狗東西真用他姐姐換名利啊!而且還不是親的!這可真是撿了只白眼狼回去養!”

燕丞摩拳擦掌:“老子等會兒就宰了他給那家人出氣!”

劉哲卻是話鋒一轉,眸中既是痛苦,又是懷念:“這世道太爛了,爛到很多人都以為,有錢,有權,就能活得很好。事實上,好像也真是這樣的……但等我有錢,有權了,又覺得……這狗日的世道更爛了。”

賀溪齡無情道:“劉舍人,你還稱不上有錢有權。”

劉哲:“……”

劉哲也不惱,釋然笑道:“是啊,在你們這些百年的世家權貴前,皇帝都可以是傀儡,況且是我們這些屁民?要是我的家人都還在,我也可以不要錢,不要權,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們這種披著人皮的餓狼。”

宋樂珩犀利點評:“有轉折,這人搞不好是個情種。”

果不其然,下一刻,劉哲看著賀溪齡的目光裏就充滿了深刻的仇恨,流淌著想要見血的殘忍:“如果……不是你們這樣的人,霸占田地,逼死農戶,我的姐姐……就不會想要報仇了。那我和姐姐也不會……”

“夠了。”賀溪齡打斷了劉哲的話,也打斷了墻頭上的幾人聽八卦的興致。

他對劉哲有什麽樣的經歷不在乎,更不想聽劉哲的發家史。他現在只需要確定,劉哲是朝陽軍的內應,已經足夠了。

賀溪齡道:“你埋伏在百官之中,是為勸降。不肯降的,你都殺了。睿親王府,也是你屠的?”

“是啊。”劉哲笑:“楊睿麟太固執了,我說服不了他,只能想著找到他的兒子,給我們朝陽軍當個傀儡了。”

宋樂珩總覺得這話哪裏怪怪的,但還沒理出頭緒來,就見劉哲從袖口裏掏出了一枚信號焰火:“首輔,下官的耐心實在有限,今日,要麽你帶百官及世子投誠,要麽,下官放出這枚信號,讓城外大軍強行攻入。您選吧。”

賀溪齡張了張嘴。劉哲又補充:“三個數。三……”

他開始拉住信號焰火的引線。

賀溪齡沈下眉眼,中氣十足地高喝道:“宋督主,你還不動手嗎?!”

墻頭上的宋樂珩當即吹響夜鷹哨,劉哲驚詫之際,便看正前方的屋頂上驟然現身上百梟使,向他殺來。他反應也尤為迅速,只手一揚,他身後的房頂上也竄出來無數蛟衛死士,兩方人馬迅速戰成一團。

劉哲擡頭看了一圈,見燕丞正攬著宋樂珩從墻頭上站起,他咬得後槽牙都快碎了,指著宋樂珩大罵一句:“宋樂珩,你這狗雜種!怎麽哪兒都有你!”

宋樂珩皺眉道:“哎呀,劉督主,再怎麽說,我們也是老熟人,而且我還是個姑娘家,你怎麽罵得這麽

難聽?你當年罵我柒叔都沒說過他雜種。”

吳柒在底下邊殺邊吼:“你行了啊,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劉哲陰森森道:“喲,你猜到這層身份了。宋樂珩,以前你我兩個衛所幹架的時候,你也不止帶這麽點兒人。今日你棋差一招,註定成不了事。”

燕丞叉腰道:“你看不起誰呢?她可是有老子在身邊的。我一個人就打你全部你信不信?”

劉哲:“……”

劉哲冷笑:“不信。”

然後……

他這不信……

僅僅維持了一刻鐘。

蛟衛的死士早年打架就打不過梟衛,頂多也就能殺殺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今日再次和梟衛幹架,以前被打的心理陰影很快就勾起來了,偏生還加了一個燕丞這種超級能打的存在。

幹不過。

根本幹不過。

於是,蛟衛的死士很快就落了下風,丟兵器的,主動跪下投降的,挨個都抱著頭蹲在了墻邊。劉哲一看形勢不妙,剛準備放信號,就被燕丞一腳踹飛出去,撞塌了一座民宅的墻,又被燕丞從人家屋裏給拎了出來。

彼時,劉哲的信號焰火也被弄丟了,滿嘴滿臉都是血,被燕丞強勢拽著領口,一個耳刮子接一個耳刮子地扇。

“誰讓你罵她的!你再敢罵一句,老子把你牙扇掉!”

劉哲很是寧死不屈:“姓宋的狗雜……”

“還罵?!”

燕丞下手更狠,劉哲那血濺得周遭的地面上都落了紅。宋樂珩本想去阻止燕丞,豈料劉哲越是挨揍,越是癲狂,哼哼哼地笑出了聲,斷斷續續道:“你爹我……從進洛城那天……就沒……就沒想過要活……姐姐……阿哲……阿哲來了……”

他這話一落,嘴裏的血陡然變成了黑紅色。吳柒一個箭步上前捏住他嘴巴,剛說了一句他咬毒自盡了,與此同時,原本降了的蛟衛死士竟齊齊從衣服裏掏出信號焰火。

幾十枚的焰火,炸得交州的上空都變了顏色。放完信號,這幾十人只字不言,竟是相繼咬毒自盡。

攻城的號角聲,一時穿透了整個交州,連帶著地面都在震動。

燕丞兩眼赤紅,登時下令:“走!都跟老子去守城!”

……

“幾天了?”

“已是攻城的第三天了,首輔。”

州牧府內,已然是死氣沈沈的一片。諸多的官員從大軍開始攻城的惶恐不安,到瘋狂吵嚷,想吵出一條生路來,再到現在嗓子啞了,話也說不出了,便陷入了徹底的死寂。賀溪齡和鄭家主、盧家主尤然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宋樂珩坐在兵部尚書之前的座位,崔家主則是在門口,同回來傳消息的女殺手說著話。

那女殺手的衣物上沾滿了血和黑色的汙垢,手裏拿著那支被染紅的蠍尾鞭,匆匆說完便離開了。崔家主折返回廳裏,搖著扇子神色慘淡地坐下。

宋樂珩喝了口濃茶提神。賀溪齡那臉上的溝壑比前幾日要嚴重許多。他揉了揉眼皮,問崔家主道:“城門那邊如何了?”

“府兵死得差不多了。我們帶來的死士頂在最前面,目前……是宋督主的人馬折損最少。”崔家主說著,冷幽幽地瞥了眼宋樂珩,又繼續道:“東門守不住了,燕丞領著人在那殺得血流成河的,屍體都堆了山那麽高。不過沒用。其他三道門,已經潑火油燒起來了。最遲還有兩個時辰,火油燒盡,至少三邊的城門,會一起被攻破。到時候別說一個燕丞……十個,一百個燕丞都起不了作用。”

官員們一聽,又急了。

那坐在地上的兵部尚書惶恐道:“那如何是好啊?首輔,您快拿個主意吧!兵力懸殊太大了,眼下朝陽軍和江州那三方都被燕丞殺了不少,他們攻進城萬一將氣撒在我們頭上,那我們就絕無活路了啊首輔!”

“是啊首輔……”眾官員紛紛附和:“請首輔盡早定奪吧!”

賀溪齡微微揚了手,制止了滿堂喧嘩,望向宋樂珩道:“宋督主,怎麽說?”

宋樂珩放下手裏喝幹的茶盞,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加水的茶壺,只能忍著嗓子上的幹啞,道:“我與首輔說過,最遲四日。再等等。”

“城要破了,如何等?”

“城破了,便打巷戰,能撐一刻,是一刻。快了。”

“笑話!”兵部尚書爬起來指著宋樂珩的鼻子罵:“你說得輕巧,你有人護著,能死在最後頭!我們有人護嗎!巷戰?!我們是文官,不是武將!”

“羅尚書,你這兵部尚書,也算半個武將吧。”宋樂珩諷刺道:“怎麽了,你不想守住城,那是要向朝陽軍投降了?我沒意見,你倒是問問首輔同不同意。”

“你、你休要汙蔑我!我一心向著朝廷,向著首輔!”兵部尚書朝賀溪齡跪下,道:“首輔,我等死不足惜,可首輔不能隕落在交州啊!大盛還需首輔支撐!首輔……”

賀溪齡看了眼兵部尚書,他話音一卡,不吱聲了。賀溪齡又轉向鄭家主,遞了個眼色,而後才道:“諸位,都出去準備吧。即使城破至絕境,諸位也要記得,自己是大盛的脊骨,不可彎折。”

堂中一靜。

隔了良久,眾人方齊向賀溪齡行禮,異口同聲道:“是。”

官員們紛紛離開州牧府,連帶著被綁了好幾日,嘴巴也堵了好幾日的李文彧都被李保乾從後院裏帶出來。李保乾要帶走李文彧,李文彧支支吾吾瞧著宋樂珩死活不肯挪步。宋樂珩料想賀溪齡是有話要與她私下說,便對李文彧道:“你先與你大伯去,過幾日城中安定了,我再去找你。”

李文彧還是嚶嚶嗚嗚不肯動,最後被他大伯連抽帶揍,才將人拖走了。

等這廳堂內只剩了兩人,賀溪齡那一直硬挺著的身板才驟然松垮下來,好似累極了,整張臉都瞬間蒼老了不少。

宋樂珩也熬了整整三日,沒比賀溪齡好到哪兒去。見他都松懈下來,身子便也佝僂著,用兩手用力地擦了一把臉。

沈默了須臾,賀溪齡率先開口道:“宋閥主。”

宋樂珩一驚。

賀溪齡與她說話,鮮少給她帶稱謂,縱使要帶,最多也就稱她一聲督主,從未承認過她是一方軍閥。今日這樣喊,真就是大姑娘上了花轎,頭一遭。想到這,宋樂珩有些好笑,癱在椅子裏道:“首輔的下一句,總不會是要拿我送給朝陽軍,當個投降的見面禮吧?”

賀溪齡搖頭失笑:“你這心性,倒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了。城破之際,滿朝文官,竟無一人,能有宋閥主這般的從容自若。男兒脊骨,難比絲裙羅裳,可笑,可笑。”

“哎,這不正常的嗎?我說過,這世間不是只有男女之別,還有強弱之分。”

“你智計過人,能與老夫揪出劉哲這暗鬼,膽略上,我亦賞識你,老夫早年若知你是如此的伶俐人,無論如何也要將你收作我的門生。”

宋樂珩這遭坐直了身子,真心實意道:“首輔說這話,就讓我受寵若驚了。”

“那你我不妨最後再交一次底。”

“首輔還想見我什麽底牌?”

“你說宋閥援軍四日到交州,真還是假?”

宋樂珩懶懶笑:“這關頭了,作假何意?首輔的人馬雖折得多,我的人馬也不是沒有折損。我比首輔更希望援軍盡快到。”

“好。那今日可能到?”

宋樂珩搖頭:“我不知。”

“那你為何如此肯定你的人馬會□□州?這天底下,從不乏野心家。”

“您又問這話。”宋樂珩看賀溪齡是當真不信她的手下人對她死心塌地,一直都覺得她手下人要翻天,便只好認真道:“這是您讓我說的啊,那我就直說了。坐鎮嶺南的,是我軍師。咳,我和他睡過。”

賀溪齡:“……”

賀溪齡:“?”

“就……彼此傾心定了終身的您老懂吧?而且他那人認死理,我和他睡了,他就認定我了,我死交州,他也不好度餘生的

。所以,他一定會趕來。您還要問什麽?”

賀溪齡:“……”

賀溪齡被這話噎得恍惚了半刻,繼而重重地扶住了自己的頭:“不問了。”

宋樂珩心裏更覺好笑,起身轉了一圈,找到了倒水的茶壺,便去給賀溪齡斟滿了茶盞,邊倒著水,邊就問:“那您要交的底,是什麽?”

“你為一方之主,想來,也能理解老夫肩上的重擔。這百官是老夫帶來交州的,老夫不能再帶一百多的屍體回洛城,那樣,賀氏的名聲,會腐朽於交州。”

宋樂珩倒水的手一頓,意識到這話的苗頭不對,放下了茶壺道:“那……首輔的打算是?”

“交州……只剩下一個優勢了。”

“什麽優勢?”

“人……多。”

簡短的兩個字,楞是拆分成了兩個重音。那“多”字一落下,州牧府外,如驚雷炸響,傳遍了起伏不止的尖叫聲,哭喊聲。仿佛是惡魔在這城裏撕下了最後的遮羞布,瞬現於朗朗青天下。

宋樂珩疾步走到門邊,將街上的動靜聽得越發真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呼救聲越來越大,刀兵聲和腳步聲也越來越嘈雜。

她回過頭,怒視賀溪齡,厲聲質問:“你要做什麽!”

“這就是老夫的底牌。老夫還有五百死士,匿於城中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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