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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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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故技重施

小廝在前方引路,宋樂珩和溫季禮則隔著丈餘的距離跟在後頭。李氏府邸頗大,出了那青竹苑,便是一處小一些的庭院,院子裏栽植著荔枝樹,因著沒到時節,樹上光禿禿的,也不見什麽好景致。

宋樂珩這會兒也沒空閑去註意路邊栽了什麽樹什麽花,一門心思全撲在溫季禮的身上。溫季禮表面上不動聲色,可那眸光總是時不時往宋樂珩戴著白玉鐲的手腕上瞟,所過之處像烙鐵似的,宋樂珩想忽略都不行。她想了半天該怎麽哄,方才湊近過去,輕輕撞了撞溫季禮的手臂,小聲道:“這鐲子我也不想收的,不過剛剛人太多了,我若是當面拒絕,不是下了李氏的臉嗎?那多難看,對不對?”

溫季禮一臉平和:“哦?但我見主公對這只鐲子似乎很動心。”

“錢嘛,價值連城呢,誰能不動心。”宋樂珩摸著白玉鐲實話實說。

溫季禮扭過頭看她,她又立刻機智補充:“但話說回來!動心歸動心,我肯定不能為了錢出賣自己的感情!等會兒見了李文彧,我就將這鐲子還給他,讓他去向他父母說個清楚,如此,我也算全了李氏的顏面。你看好不好?”

溫季禮一聲不吭,繼續往前走。

沒走出多遠,過了一道洞門,小廝便駐足向兩人彎腰行禮:“兩位貴人,少爺的房間就在前面,小人沒得少爺通傳,只能候在此處。”

宋樂珩看看幾丈開外緊閉著的房門,稍是點了頭,便和溫季禮一起走過去。兩人還沒走上廊下臺階,就聽到房間裏傳出了李文彧的聲音。

“華叔!你手勁大點啊!你這綁了跟沒綁有什麽區別!”

宋樂珩略為一頓。

經過被土匪綁架一事,她對“綁”這個字多少是有點敏感,正要加快腳步去看看怎麽個情況,冷不丁又聽李文彧喘著氣,費力地說:“你收緊點啊!那晚上她看那男的眼睛都直了!她肯定就喜歡……就喜歡那種清清瘦瘦弱不禁風的!那個男的……那個男的……腰很細的!”

宋樂珩:“……”

宋樂珩沈默半刻,斜著眼去瞄腰很細的溫季禮。溫季禮今日穿的是淡青色的中衣,搭了件雪色的狐裘,系著寬邊的腰帶。那腰帶上如常掛

著那只狼頭玉佩,打眼看過去,襯得他的腰身勁瘦平坦,細窄又勻稱。

薄肌中的極品,不外乎此。

溫季禮見宋樂珩的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的腰腹部,耳根發燙地拉過狐裘擋了一下,剛要提醒宋樂珩,兩人便又聽屋子裏傳出一個老者的聲音。

“不能再緊了啊少爺,您的傷還沒好,要是擠著臟腑會出大事的!”

“我讓你……我讓你綁我腰上,又沒讓你綁我胸上!能出什麽大事!而且,我福大命大,被土匪綁了都能活著回來,你就……你就盡管收緊!動作利索點,她可能都到府上了!”

宋樂珩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矮聲對溫季禮道:“你看,他這聰明的樣子,就和錦鯉差不太多,哪適合當對象了,我還是喜歡溫軍師這款的。”

溫季禮心裏原本是有些不大舒坦,可眼下見李文彧行事荒腔走板,又聽宋樂珩這麽一席溫言軟語,那口氣便也就消散了。宋樂珩見他面上的陰霾退去,一顆心也放回了肚子裏,走到門口去擡手敲門。結果沒想到,那門是虛掩的,宋樂珩的手一碰到,門吱呀一聲,就被推開了。

那屋子裏有三個人,李文彧穿了件中衣,腰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束腰帶”,楞在了當場,呆呆地盯著門外的宋樂珩。他身後的老奴也探出個腦袋怔住,手裏還分別拉著“束腰帶”的兩頭。桌邊整理一堆書冊和盒子的仆人也停下了動作,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

宋樂珩尷尬的和幾個人打了個照面,收回手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們要繼續纏嗎?我把門關上就是。”

宋樂珩剛想把門拉回關好,下一刻,整個院子裏,爆發出了李文彧那類似土撥鼠一般的尖叫:“更衣!快點給我更衣!”

半柱香後,宋樂珩和溫季禮總算是以客人的身份坐到了李文彧的房間。李文彧特意穿了件紅色鑲金絲的衣裳,紋樣精細,面料是上佳的綢緞,將他的身型貼合得挺拔又高挑。他的膚色本就偏白,一頭烏發如瀑,那恰到好處的暗紅與之形成鮮明對比,讓他看起來有如瑰麗至極的焰火。而坐在他對面的溫季禮則似皚皚雪川,清冷孤高。

宋樂珩被夾在這一冰一火之間,只覺得如坐針氈。她摸過茶盞品了一口,又默默掃了眼兩人。李文彧不說話時,倒也有幾分豪族的壓迫感,就那麽冷冷審視著溫季禮。溫季禮一如既往看不大出深淺,但宋樂珩總覺得,這兩人是不是都在算計著怎麽弄死對方。

她正焦頭爛額該怎麽打破這過於焦灼的狀態,忽然就想起系統之前獎勵過一次傳心功能。宋樂珩連忙打開系統界面,找到這功能按下了啟用。因著這功能只能針對一人,鑒於她和溫季禮早有默契,於是她在桌子底下挪了挪腳,挨到了李文彧的鞋。

就在挨到的那一瞬,那種土撥鼠一般的死動靜又炸裂地響起在宋樂珩的耳邊。

——他的皮膚為什麽會沒有瑕疵!為什麽看不出年齡!他是怎麽保養的!完了,這兩天我都沒有睡好覺,下巴都長痘了!早知道就先擦個珍珠粉蓋一蓋了。

宋樂珩:“?”

宋樂珩僵硬地轉過頭,幽幽瞅著李文彧,就見李文彧一臉高深莫測,但用大拇指擋住了下巴上極其微小的一顆痘……

宋樂珩有點不敢相信他這分裂的表情和心理活動,決定再聽一聽。

李文彧目光隨後下移,心理活動的分貝又提高了八個度。

——這廝的腰果然很細!為什麽宋樂珩會喜歡瘦的!我的腰比他粗了兩寸吧!都怪華叔!纏個腰帶都纏不好!該死,今晚不吃飯了!

李文彧瞇眼咬著牙單手掐了掐自己的腰,並拒絕了那位華叔端上來的糕點:“我從不吃甜的,給客人吃。”

眼神示意對面的溫季禮。

華叔莫名其妙道:“少爺,你不是最喜歡吃甜的嗎?”

李文彧:“……”

李文彧幹咳一嗓子,直接從華叔手裏接過點心,很有心機地送到了情敵面前。

宋樂珩看著李文彧這一套花架子連招,簡直是哭笑不得。她收回腿,不再偷聽李文彧的心聲,放下手中茶盞,打破了兩個男人的眼神交流。

“你的傷勢如何了?纏腰那種法子,現在別用,會傷身的。”

“什麽纏腰!”李文彧氣惱地瞪著宋樂珩:“你別胡說!你們剛才看到的那個是……那個是換藥的紗布!大夫說我腰上有傷,每日都必須換藥的。”

宋樂珩和溫季禮都沒說話,李文彧也覺得這借口著實蹩腳了些,忙不疊哼哼兩聲,換了個話題道:“你這負心的,就那麽把我丟在箱子裏擡回家,兩日了都不來看我!”

宋樂珩心虛瞄了眼溫季禮。

李文彧看見她這動作,更加生氣:“你來就來了,今天是什麽日子,我叫你來是什麽意思,你心裏沒數嗎?你還帶他來!你們倆……你們倆頭上那簪子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還是一模一樣的?”

宋樂珩沒答他的話,只道:“今天不就是你李氏的年宴嗎?他是我的軍師,素日裏就是與我形影不離的,怎麽了,李氏多不出這一雙筷子?”

“宋樂珩,你……”

宋樂珩不等李文彧把話說完,將手腕上的鐲子取下,輕放在李文彧的手邊:“這是你娘方才給我的。”

李文彧眸光動了動,咽下了胸腔卡著的一股子悶氣,也沒拿回鐲子,反而有些傲嬌地問:“你見著我娘了?我娘對你還好吧?她給你準備的那些,你……你喜不喜歡?其實我爹也給你備了好多東西,他這會兒肯定在接待貴客,還沒見到你,等會兒我帶你去見他。”

宋樂珩心緒覆雜,她是真想不明白,李文彧怎麽就突然非她不娶了。正是思量間,溫季禮在旁輕咳了一聲。宋樂珩回神看過去,溫季禮便“微笑”著提醒:“主公為何走神?李公子在等主公的答案。”

……好有殺傷力的微笑。

宋樂珩抿了抿唇,正色道:“李文彧,我將鐲子還你,意思便很明顯了。你我的婚約早已過了四年光景,不作數的。我要是真想嫁給你,當年就不會遠走洛城。今日你家宴客,你父母皆是長輩,我不能在人前有損他們的顏面,你自行把話與他們說清楚,莫要使人誤會你我之間的關系。”

李文彧一邊聽著宋樂珩的說辭,那眼中璀璨的光華一邊就沈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禮。他拉著臉看看旁邊伺候的仆人和老者,這兩人都像知曉自家少爺要發脾氣似的,行了禮便退出了房間。待到兩扇門重新關好,李文彧看看宋樂珩,又將視線移到溫季禮的身上,悶聲問:“你想嫁的人,是他?他不是你的軍師,對不對?”

“他是我的軍師,但也是……”

“他能給你什麽?”李文彧止住了宋樂珩的話:“我李氏能給的,他也能給嗎?”

“你們李氏……”

宋樂珩話剛起頭,李文彧就把早準備好的賬冊一本本拍在了宋樂珩的面前。

“那日夜宴上,我與你算的帳是假,我李氏名下,有錢莊、歌舞坊、客棧、酒樓各種商鋪千餘,商號遍布中原,糧倉不計其數。這些賬冊上,記錄著我每一家商鋪每一年的營收。”

宋樂珩隨手翻開一本賬冊,看到上面的數字時,驚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她接觸的官多商少,雖知曉李家算是嶺南巨富,但這富對宋樂珩而言,是個很虛幻的概念。及至眼下,李文彧將這數不清的金山銀山絲毫不加遮掩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溫季禮也拿過賬冊翻看了幾頁,眉頭隨即緊皺起來。

李氏的財力,太令人動心了。

若是有李氏支撐,那宋閥招兵買馬,立足嶺南甚至北進中原,都不用再憂心兵馬糧草之事。

溫季禮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用餘光瞥著宋樂珩那糾結的神情。

李文彧又將一個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枚黃玉印章。

“這枚章,可以在李氏所有的商鋪支取銀票,不限數額。在李氏的錢莊裏,也可憑這枚章取金錠,同樣不限數額。我家中三人,每人有一枚,而這一枚,是備給我妻的。”

宋樂珩看著那枚章,霎時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誘惑,她按著自己快要忍不住伸出去的手,重重咬了下舌尖,驅使自己在濃烈的錢味兒裏保持清醒。

“不是,李文彧,你先聽我說……”

“還有嶺南的鹽池,鐵礦。當年你爹把這些許給李家,李家的開采權是拿了朝廷文書的,這些鹽池鐵礦的分布圖,也只有我李家和朝廷有所保存,你縱使想搶,也得找得到位置。若沒有李氏,你拿什麽起兵。”

宋樂珩:“……”

宋樂珩默了一默,這下子,方才僅留在眼底的一絲玩笑意味也徹底消散了。

李文彧拍拍手邊疊起來的兩個長錦盒,道:“這裏面,就是鹽池和鐵礦的分布圖,這些年開采的賬目,也都在盒子裏,你不想要嗎?”

宋樂珩不語。

溫季禮也將賬冊放了回去。

李文彧重新整理著展示完的東西,嘴上續道:“我雖然是個商人,不喜歡習文讀史,但戲目我也看了不少,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錢。太平盛世時,當官的看不起做生意的,到了亂世,人人都想從生意人手裏套出點東西來。”

他把賬冊一本本碼好,視線再度落回宋樂珩嚴肅的面上:“可生意人就認一個理,有買有賣,公平交易。再說了,這次王霄周興平這些人到廣信來遇上綁匪,客死異鄉,不出半個月,整個嶺南都會曉得了。

沒有我替你斡旋,你以後拿什麽收服商賈的人心?沒有商賈在嶺南,這地方會變成什麽樣?這些……”眸色又轉到溫季禮身上,略帶諷刺:“他能給你嗎?”

宋樂珩擰了眉頭。

溫季禮斂了斂眼眸,隨後亦凝視著宋樂珩:“現在,主公還覺得他只是一條錦鯉嗎?能夠掌控李氏如此龐大的家業,將其在短短幾年內發展成盤踞嶺南、堆金積玉的巨富,李氏的長公子,豈會是金玉其表之輩?”

“嘖,失誤了。”宋樂珩啞然一笑,揉了揉眉心:“看來也不單是個吉祥物。”

“什麽吉祥物,什麽錦鯉。宋樂珩,你是不是和他一起編排我了!”李文彧前一刻還是一副精明樣兒,沒撐過須臾,便就露了原型。

宋樂珩道:“沒有編排你。你方才也說了,我要興兵,你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我不應這樁婚約,是為了你們李氏好。”

李文彧炸了毛:“你逼我歸順,和你嫁給我有什麽區別!你要是真失敗了,那後果不都是一樣嗎?”

“不一樣。你若只是歸順,我敗了,有別人占了嶺南,你照樣可以依附歸順。可你我若是成了親,下一個占嶺南的,對你李氏不會有信任,屆時,你要賠上你全家的性命嗎?”

李文彧一聽,陡然覺得心驚肉跳。宋樂珩說的是在理的,他只是一個商人,誰來占了嶺南,大都只會讓他出錢而已,但要是他真和宋樂珩有了姻親關系,宋樂珩一旦兵敗,他就活不了了。

不止他活不了,還包括他的父母。

李文彧滿臉都是糾結掙紮,宋樂珩以為將他說通了,正要接下一句,李文彧突然又道:“我就是要娶你!我娘那位摯交馬夫人,她是會相面的!她說了今日幫我看看,若你是個福相,就讓我安心準備娶你。若不合適,她自會派人來告知。她到現在都沒派人來,說明你就是福相!”

宋樂珩:“……”

合著水榭裏聚了那麽多人,是在搞面審。

宋樂珩一個頭兩個大,還是耐著性子勸:“這種迷信要不得的……”

“怎麽要不得?商人就是信這個的。馬夫人說我這院子得叫金貴院,還要在院子裏栽滿桂花樹,這樣就能富貴利達,我看她就說得很準!”

說李文彧不是錦鯉,果然還是說早了些。

眼見好壞都說透了,李文彧不撞南墻是死不回頭,宋樂珩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索性打算出個狠招。她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去,當著李文彧的面,握住了溫季禮放在桌面上的手。

溫季禮沒料到她突然做這個動作,下意識就想把手收回去。宋樂珩卻是死死拉著他,一臉羞色道:“李文彧,我真的不能嫁給你,主要是因為……我懷他的孩子了。”

李文彧:“???”

溫季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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