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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紙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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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紙婚約

“李文彧,我真的不能嫁給你,主要是因為……我懷他的孩子了。”

宋樂珩這麽一說,李文彧頓時呆住了。溫季禮也沒忍住,臉上頃刻紅白交加地咳嗽起來。

宋樂珩無視了這兩人的反應,繼續拉著溫季禮下猛藥:“你和我也算是共患難過,我不能讓你不明不白就戴這麽一大頂綠帽子,幫溫軍師養兒子。所以,婚約這樁事,以後不要提了。你說到買賣交易,我們可以換一種法子,再過八九個月,我請你吃滿月酒,我讓你當孩子他幹爹,如何?”

李文彧:“……”

李文彧捂住胸口。

溫季禮劇烈咳道:“主公……莫要……莫要胡說。”

宋樂珩深情望向溫季禮,做戲做全套道:“不要再瞞他了,你看他如此誠心待我們二人,連最好的茶葉都拿出來給我們喝,怎麽能忍心呢?孩子的事,還是告訴他吧。”

宋樂珩低下頭,慈愛地撫摸自己平平無奇的肚子。

溫季禮咳得幾乎要暈過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李文彧的腦子都像被宋樂珩這幾句話給幹燒了,心口血一股股直往腦門上沖,沖得他的臉紅一會兒,黑一會兒。他氣得胸腔裏頭悶疼,正要開口,就見正對的門框上隱隱透出兩個人影來。他知道這倆人影是誰,當即提高嗓門氣惱道:“宋樂珩,你敢不敢……敢不敢把這話當著你外爺和舅舅的面說?!說你懷別人的孩子了?!”

宋樂珩嗤笑一聲:“你別說當著我外爺和舅舅,今天就算是我老祖宗在,我也是敢說的,我就懷溫季禮孩子了,怎麽樣?”

話音一落,房門陡然被人推開。宋樂珩驚愕之餘轉頭一看,就見門外廊下,站著的正是自己的外爺和舅舅……

這個狗東西,他居然還請外援?!

宋樂珩的思緒停滯了半刻,而後,她就聽見她那年過花甲半頭白發的外爺杵著手杖中氣十足地罵:“你這個不孝女,你給我跪下!”

“哎、哎!外爺,你輕點揪,耳朵都要揪掉了!這再怎麽說也是在別人府上,給我點、給我點面子!”

宋樂珩被裴煥揪著耳朵走向客房,李府的下人們就三三兩兩聚在角落裏一邊偷笑一邊看熱鬧。裴溫緋著臉,神情尷尬至極,想方設法擋住這滑稽的爺孫倆。等爺孫倆前腳進了屋,他後腳忙不疊就關上了客房門。

裴煥恨鐵不成鋼地松開宋樂珩,氣得杵了好幾下手杖,罵道:“你身為女子,平日裏行事作風出格些也就罷了,但這名譽之事,你豈敢拿來胡說?!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如何看待你?你是想毀了自己的一生嗎?!”

宋樂珩吃痛地揉耳朵,還沒來得及說清道明,裴煥又皺著一張臉瞅瞅她的肚子,只覺一陣頭暈眼花。他深吸了兩口氣,才問道:“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有幾個月了?你和那溫小子,如今是怎麽個打算?何事辦婚事?你二人這樣不清不楚的,總歸不是個法子!這孩子將來生下來,是跟誰姓?”

宋樂珩“撲哧”一笑,上前挽住裴煥的手臂:“哎呀,您還當真了。那不過就是推脫婚約的說辭而已。我雖是心儀溫軍師,但他跟你和舅舅一樣,都重名分名節什麽的,我倆還沒做那等出格之事。”

說著就有些可惜意味。



煥聽得瞪圓了眼,側頭看著宋樂珩,又揪住了她的耳朵。宋樂珩疼得齜牙咧嘴地叫喚,裴煥怒火更盛:“你還惋惜上了!你既沒有做,如何敢說自己懷了孩子!這名聲你還要不要了!以後別人一說此事,你知你要受多少白眼諷刺嗎!”

裴溫忙上前拉住裴煥勸阻:“父親,您先松手。阿珩如今這個身份,您別讓他人看了笑話去。再者……”裴溫也瞪宋樂珩一眼,強壓著怒意:“自這丫頭回嶺南,父親與我都知她向來是做事不拘,她若能改,早便改了。”

裴煥冷哼一聲,手上這才卸了力道。

宋樂珩掙脫出來,又朝裴溫嘿嘿一笑:“還是舅舅明白我。”

“你少來!宋樂珩,我今日在此鄭重警告你,你以後再拿此種事胡說八道,休怪我家法伺候!”

“是、是。”宋樂珩一疊聲地應著,順道將裴煥攙到圈椅上坐下,給他斟了杯茶,緊接著才問:“外爺和舅舅怎會突然來了廣信?是何時到的?阿景他回邕州了嗎?”

“阿景?他不是一早就來尋你了?怎麽,他沒和你一起?”裴煥端著茶盞問。

宋樂珩怕這兩人憂心,又想著依宋流景的本事,不會遇到多大的危險,便打了個哈哈:“哦,他說想在嶺南境內四處游歷一番,我讓他去了。我以為他會先回邕州同你們說一聲。外爺你也用不著擔心,阿景那邊有人護著呢。”

裴煥點點頭,眉間稍見舒展。

裴溫在桌邊坐下,道:“我和你外爺本也沒想著往廣信來,是前兩日李氏給我們遞了帖子,說邀我和你外爺到廣信出席李氏的年宴。我和你外爺琢磨著你與李氏怕是起了沖突,只恐李氏為難於你,便連夜趕過來了。沒成想,李氏對我們倒是奉若上賓。一開始我和你外爺還不明白這李氏怎麽突然向我們示好,後來才知,是那李文彧相中你了。”

裴溫話至此處,表情也有些覆雜地盯著宋樂珩:“你怎麽走哪兒都一身腥。”

“這也不是我樂意的。”宋樂珩摸摸鼻尖兒,摸摸索索的在裴溫邊上的位置坐下:“我是想拉攏李氏,但沒想跟他們有姻親關系,誰料得這李文彧是一根筋,還背著我把你們都請到了廣信。”

“你還沒想!”裴煥放下茶盞,磕得“砰”的一聲響,重重哼道:“那李公子都告訴我們了!說你和他一起被土匪綁了!你為了救他,不惜以身犯險,還和他在土匪的小黑屋裏有了肌膚之親!”

宋樂珩一臉冤枉:“我哪有啊!”

“你沒有!你沒有人能說得有模有樣的!你還……還給人換衣服,對他許了終生,你做這些的時候,就沒想到他能賴上你?!”

“我真沒有!我怎麽就對他許終生了!那都是他李文彧自個兒瞎想的!”

“你也別管是不是他瞎想了。”裴溫頭疼的打斷了爺孫倆繼續吵,按著太陽穴道:“那土匪窩裏發生了什麽,別人也不曉得,這李氏從上到下現在就認定了你,你想怎麽辦?他們這場年宴,說是年宴,我看著倒像是逼婚。”

“他敢!”裴老爺子又杵了下手杖,聲如洪鐘道:“我裴氏的外孫女,不想嫁就不嫁!這李氏長子風流之名整個嶺南皆知,他們何來顏面向我裴氏討說法!”

“哎,父親,話不是這麽說的。”裴溫起身,走到老爺子身邊,給他順著氣:“阿珩與李氏的婚約,本也是他們父母定下的。當初阿珩逃婚,算是虧欠了李氏。如今又與那李文彧有了種種瓜葛,若是再次悔婚,將來外人難免指責裴氏和阿珩毀棄盟約,背信棄義,那阿珩……”

“你說這麽多作甚。”裴老爺子皺了眉:“你沒見這丫頭的丁點心思全長那溫小子身上了?當年她娘就是被迫嫁給宋含章,這種悲劇,不能再在我裴氏重演!”

宋樂珩聽著這些話,心裏說不觸動那是假的。裴氏在嶺南再怎麽說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非要和李氏硬碰硬,只怕裴氏的旁支別系都撈不著什麽好處。但裴煥卻是義無反顧。

這外爺,是真待她好。

但此時的宋樂珩,考慮的也不止裴氏,還有李氏的私兵、財力,以及嶺南的鹽鐵。這三樣對她來說,都是至關重要,必須抓在她的手裏才行。

一念至此,宋樂珩斂了先前的玩笑之色,道:“外爺,舅舅,你二人方才怎會去李文彧的臥房找我?是李夫人去見過你們了?”

“嗯。”裴溫應道:“李夫人挑明與我們說了,她看出你的心不在李文彧身上,知李文彧福淺,但還是想讓我二人再來勸勸你。她還說,她亦知你所需,李家就李文彧這麽一個寶貝疙瘩,對李文彧心儀之人,李家自然不會有所保留。”

而李夫人沒說出口的下一句,只怕是倘若宋樂珩不肯接受這樁婚事,那李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類的了。

這李文彧的娘親,表面上看來處事圓滑和氣,但李文彧這驕縱的性子,就是他雙親給寵出來的,他既說了想娶,他這個娘怕是絞盡腦汁都會幫他把婚事給促成。

裴氏父子見宋樂珩不說話,悶著頭在那兒琢磨,兩人都吃不準她心裏是在打什麽算盤。互相看了一眼,由裴溫道:“這婚事,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宋樂珩穩了穩心思,擡眼朝兩人笑道:“外爺和舅舅是我長輩,我的婚事,您二人自是能夠做主。”

兩人都沒聽明白。

宋樂珩站起來,又去挽裴溫的手:“舅舅你方才不是說了,要是再次悔婚,不好的呀。對裴氏不好,對我也不好,你態度得強硬點兒。”

兩人同時一驚。裴煥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應這樁婚事?那溫小子……”

“我可沒說要應。是外爺和舅舅要應嘛,我都說了,你們得強硬點兒。不過我這人吧,野馬脫韁,行事不拘的,縱使您二人做了主,我聽不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對吧?”宋樂珩彎著眉眼露出賊笑。

裴煥和裴溫又是一怔,面面相覷了良久,方反應過來宋樂珩之意。

裴溫拂開她怒道:“你……你要我們幫著你騙婚?!你這還有沒有點道德良知了?豈能言而無信拿這姻親之事當籌碼!”

“哎呀,這個節骨眼兒上,我不能失去李氏的支持。所謂成大事不拘小節嘛。這婚約,您二人只管應下,但說娘親去世不久,我需按禮法為娘親守孝三年。這三年之內,我必許給李氏更大的財富,屆時,我會讓李文彧親口退婚。”

“我絕不會退婚!”

李文彧的房間裏,他和溫季禮還面對面坐著。他氣哼哼地喝了口茶,道:“你們別以為……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取消婚約!我和宋樂珩這事是她爹白紙黑字許下的!就算說破了天,那也是我有理!宋樂珩要起兵,就不可能放棄嶺南的鹽鐵!”

李文彧一邊說,一邊就覺得有一團綠雲籠罩在自己的頭上。他捂著心口忍到眼淚都快漫上來了,咬著牙關道:“就算、就算是你和她那什麽了,我也可以接受!我可以的!我可以讓你兒子叫我爹!”

溫季禮:“……”

“人這輩子這麽長,不會只愛一個人的!我遲早能讓她放下你,到時候,她和我會有我們自己的孩子!”

再自我洗腦下去,李文彧都快要吐血了。

溫季禮一時也是五味雜陳,將李文彧審視了一通,道:“聽聞李公子有諸多風流逸事,是對每一個女子,都喜歡得這般深刻嗎?”

“自然不是。是每個女子都對我喜歡得深刻!宋樂珩……不同。”李文彧被迫提起過往,覺得自己在氣勢上仿佛矮了一截,略有些心虛。

畢竟,他過去風流是真風流。雖然從他的角度來說,他和每個相好都是好聚好散,也都做足了安撫,但……

這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一屁股桃花債,這會兒居然讓他有點擡不起頭來。他正在心裏罵著溫季禮歹毒,竟使這種手段,卻聽溫季禮道:“只是因為主公救了你?”

“是又如何。”

“既是救命之恩,便當湧泉相報。放眼天下局勢,不久後將是軍閥林立爭雄,士族和商賈必擇主而依。李氏深居嶺南,自是要依附嶺南的軍閥。只要李氏傾力相助,將來定是富埒王侯,於宋閥和李氏皆為雙贏。李公子又何必以婚約要挾主公?反使主公心中不快。”

李文彧皺了皺眉頭,不耐煩道:“你說一大堆我不愛聽,我只有一句話,她答應婚約,李氏便是她的。她不應婚約……”

“李公子欲要如何?”

“哼,我就燒了鹽鐵分布圖,讓宋樂珩拿不到。”

李文彧的手落在放分布圖的錦盒上。

溫季禮睨著他

的動作,表面上仍是風平浪靜,唯那眼底潛著一汪洶湧激烈的漩渦浪濤,似要將一切都撕碎。

他該殺了李文彧的,不計代價將他滿門覆滅,如此一來,宋樂珩不會受到任何婚約的要挾,不會處在情感和利益的天平上,必須狠下心作抉擇。

甚至,李氏一旦不存,宋閥便成不了勢。等到中原亂成一鍋粥,他就可以率兵南下,從中獲利,以壯大蕭氏。他會把宋樂珩帶回去,將她悉心養護在身邊,讓她不用思慮,不用籌謀。就像——

一盆花。

一只……關在籠裏的金絲雀。

可那……

不會是宋樂珩想要的。

至那時,他二人的情份,才會霜結千裏,永不得見天日。

溫季禮放在腿上緊繃的五指驟然松了。李文彧不知他在沈思什麽,正要伸手去推他,溫季禮便沈聲道:“她說的,不是真的。”

“什麽?”李文彧一時沒反應過來。

“孩子,不是真的。”溫季禮語氣平和:“我與主公,未做逾矩之事。你若與她相處日久,便會知她行事無拘,從不重禮法約束,有時,也不看重自己的聲名。時間長了,這些,你都會一一知曉。”

“你怎麽突然……”

李文彧正奇怪溫季禮這話鋒為什麽轉了個彎兒,兩人之間的和諧感來得異常莫名之際,就冷不丁想起了……

隔壁馬夫人和她相公的小妾坐一塊兒聊天的場景,且馬夫人這個正室還要開解小妾別去爭寵鬧騰讓他們相公心神不寧……

好、好荒謬。

李文彧甩了甩頭,趕緊把這詭異的聯想甩出腦海。恰逢此時下人來通傳晚宴已備好,請兩人前往宴廳。

溫季禮先行起身離去,李文彧命下人收起賬冊盒子,也動身前往青竹苑。

彼時,日頭西斜,燦燦的暖金色籠罩在青瓦白墻間,絲竹樂聲自宴廳裏傳出,仿佛山澗的清泉和著風吟,輕柔雅致。下人們忙碌的往宴廳裏傳菜,賓客們在廳內談笑風生。裴煥、裴溫以及李文彧的雙親都在其中。

宋樂珩站在外面的水廊上,時不時就能接收到一波賓客們審視的眼光,聽到眾人說笑著向裴氏和李氏的人道喜。

她心裏甚是不安,遠遠瞧見溫季禮走來,便快步迎了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遭溫季禮,見人沒有少塊肉,才矮聲道:“你和李文彧留在那兒談什麽了?他有沒有說什麽不中聽的話惹你生氣?”

溫季禮沒有作答,餘光掃到宴廳裏的客人正觀察兩人,便識禮地後退了半步。他見宋樂珩發間那只白玉簪不知何時被取下了,心中一痛,像是生生裂出一條口子來。壓著這痛意,他斂低眸道:“婚約之事,主公有決斷了嗎?”

宋樂珩知曉他在想什麽,又走近些,攤開手,把袖子裏藏著的玉簪露出一半,沖他笑道:“簪子在這兒呢。賓客太多了,怕別人說你閑話。”

溫季禮的臉色依舊沒有好轉。他已經猜到了她想做什麽,只是沒有拆穿,輕聲問道:“現下需要我離開李府嗎?”

“那倒也不用。”宋樂珩抿了抿唇,偷偷拽住他的袖子:“咱倆說好的,不因為李文彧這事兒置氣。你心裏明白,我對李文彧沒那想法,也不會和他有個什麽結果,這一切都是權宜之計。等會兒我外爺他……”

話未完,後面的李文彧也帶著下人過來了。他打眼瞧見宋樂珩和溫季禮拉拉扯扯,急步走到兩人面前,一把就拽過了宋樂珩的手腕。

“你拉著他幹什麽!大庭廣眾青天白日的,男女授受不親!”

宋樂珩煩他煩得不行,嫌棄地甩開李文彧:“那你也別拉著我。”

“我和你不一樣!我們是有正經婚約的,而且很快就會成親的。”

李文彧厚著臉皮重新拉住宋樂珩的腕子,溫季禮不想看這兩人相處,欲轉身離開,結果,李文彧還空著的另一只手卻拉住了他。

溫季禮:“?”

宋樂珩:“?”

宋樂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又拉他幹什麽,你是不是拉錯了?”

“沒拉錯,今晚這頓飯,他不吃就別想走。”

宋樂珩以為他倆在一塊兒聊了半個時辰是聊出什麽知己情誼了,然而,李文彧下一句話就道:“他就得在這兒好好聽著,聽著你當著你外爺、舅舅,我爹、我娘還有所有賓客的面,認下我與你的婚約,答應嫁給我。如此一來,有些不該妄想的人,才會斷了念!”

溫季禮默然少頃,垂眸掩飾住了那雙眼底似死灰揚起的餘燼。宋樂珩就那麽看了一眼,心裏就如同被刀狠狠劃了一下。

溫季禮道:“如此也好,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文彧一臉得意。

宋樂珩看他那麽得意就在想——

早知道,讓這狗東西死匪寨裏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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