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三方勢力

關燈
第68章 三方勢力

邕州到廣信總共有三五日的路程。宋樂珩帶著人馬抵達廣信之際,已是快要接近年關。

天氣寒冷,加之長途跋涉,溫季禮在路上就病了,一連好幾日都發著高熱,咳嗽難止,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宋樂珩在馬車上衣不解帶地照料他,進了廣信城後,便包下了城中最大最舒適的一間客棧,好讓溫季禮安心養病。

這座廣信城比起邕州要繁華許多,因著臨江之故,頗有些江南之地的富庶風光。人口也比邕州多上兩三倍,百姓們的衣裳行頭都是幹幹凈凈的,不似邕州城裏被壓榨得那般慘淡,從頭到尾都是一身的破爛。宋樂珩和溫季禮一早便知,這廣信的郡守亦是李家人,說是那李文彧的姑丈。而整個城裏李氏的產業更是占了十之七八,就連宋樂珩等人落腳的客棧,都是在李氏的名下。

名字是叫廣信城,但給這城冠上李姓卻也不足為奇。

等到梟使們各自挑好了房間,宋樂珩便讓眾人出去打探消息,順便聯絡早幾日就到了廣信的吳柒和江渝。末了,她又讓小二送了好些炭盆在溫季禮的屋裏放著,生怕他再度受涼。

到了中午,吳柒和江渝便掐著飯點趕到了客棧。

彼時,溫季禮的房中已經被七八個炭盆烘得猶如初夏,四個人一桌吃著飯,其中三人都是滿頭大汗。

宋樂珩一邊給溫季禮夾著清蒸的魚,勸他有沒有胃口也要多吃,一邊抹了把下巴快要滴落的汗水,問吳柒道:“柒叔,你說說你們最近搜集到的情報。”

吳柒吃得一肚子火,擦了擦遮住眼睛的汗水,罵罵咧咧把碗一擱,來氣地看看唯一感受不到熱的溫季禮,惱道:“你就慣著他!誰在嶺南過個冬屋裏要放這麽多炭盆的?!你熏臘肉呢?!”

溫季禮一噎。

宋樂珩無所謂道:“人在病裏呢,這不才受了涼,我想著讓他發發汗。”

“發汗……”吳柒甩了甩用手抹掉的汗水,甩得地上都落了好幾滴豆大的水漬:“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發汗的是他嗎?那是我!”

“哎,你說你,年紀一把,火氣還這麽沖。來,您老吃點青菜,消消火。”

宋樂珩給吳柒也夾了一筷子菜。這一夾,吳柒的火氣果然就消了大半,只用鼻子哼唧了兩聲兒。

“算你個小兔崽子還有點良心。以前讓你拿點銀子買兵器,你跟鐵公雞拔毛似的,現在倒好,興著大手筆包客棧了。這得不少銀子吧。”嘴上抱怨著,吳柒又斜眼瞄瞄臉色還白慘慘的溫季禮,尋思著自個兒那日沒護好他也多少有點責任,便就不繼續念叨了。

宋樂珩道:“這哪一樣,包客棧是為了便宜行事,該省省,該花花,咱們說正事。”

吳柒又哼一聲,道:“我們到廣信的時候,廣信城也開始戒嚴了。估摸著邕州出事,廣信這邊一直都在關註,進出城都盤查得緊。你帶著這麽些人進城,沒被查?”

“查了呀。”宋樂珩繼續面不改色的給溫季禮夾菜:“我說我是他貼身丫鬟,梟使都是他近身護衛。他是從洛城過來的富商,準備在廣信開個分號。”

吳柒:“……”

吳柒猛地站起。

溫季禮一看他又要發作,忙道:“吳使君,這是……這是主公的權宜之計。你知主公向來不拘小節,入城時只因我二人同在馬車上,她才如此一說。”

“她胡說八道,你就由著她?她還沒……”

吳柒指著溫季禮,剛想口吐芬芳,話還沒吐出來,溫季禮就開始劇烈咳嗽,咳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仿佛下一刻就能咳暈過去。宋樂珩急忙給溫季禮拍背。吳柒見他這副病弱模樣,只能咬牙切齒的用手指頭點了又點,還是重新坐回位置上,沒好氣地端起了飯碗,道:“進了城後,我就讓潘英等人都偽裝成當地百姓,探聽李氏和那群商賈的動向。這廣信城,近三年來,倒是沒受多少白蓮教的影響。李家的長公子說是行事荒唐,但他們李家卻是將這座城保護得不差。”

“嗯。此事我和軍師也討論過。李文彧只擅長經商,不擅長政事。這廣信的郡守則是靠關系當的官,走的是中庸之道,但求無功無過。廣信能安立於嶺南,恐怕還是因為江對岸那名魏刺史。”

“這我就不清楚了。”吳柒說著,從袖口裏拿出一卷竹簡,遞給宋樂珩:“我把搜集起來的消息

都一一寫在上面了。至於那些商賈,李文彧將陸續抵達的人都安排在城東的李氏別院。”

溫季禮此時也緩過了勁兒,急喘了好幾口氣,方看向吳柒:“具體位置在哪?”

江渝還在不停往嘴裏扒拉飯菜,見吳柒對她伸手,當即會意地掏出一張白色絹巾,放在溫季禮手邊:“這上面,我畫的路觀圖。”

宋樂珩和溫季禮展開絹巾查看。

江渝又含糊不清地說:“那莊子,很大,像個行宮,很容易在裏面迷路。”

“嘖,這李文彧還真是廣信的土皇帝。”宋樂珩感慨一句,道:“這位土皇帝已經見過前來投奔的商賈了嗎?”

“見了。”吳柒道:“還安排了不少名伶月評上的歌姬舞姬前往別院,白天夜裏都是笙歌不斷的……”

江渝一針見血:“嗯嗯,玩得可花了。”

宋樂珩眉頭一挑:“這你們都看到了?他們都玩些什麽?”

“就是玩那種很特殊的……”

江渝話沒說完,冷不丁就被吳柒死死捂住了嘴。

“我的小祖宗!這是你能說的嗎!”

溫季禮也看著路觀圖咳一聲:“主公,說、說正事。”

“哦哦。”宋樂珩忙扭轉思緒,一臉正經道:“那李文彧既然都見了這些人,就沒商量著怎麽對付我?”

“他們還在等那位帶商戶出走的周老爺。”

吳柒見江渝安分下來,松開手去。又看宋樂珩和溫季禮默契十足的互視一眼,他也瞧出了些端倪,問道:“怎麽,你們對那周興平動手了?”

宋樂珩狡黠笑笑:“你過幾日便知曉。”

“哼,都對我賣起關子了。”

從前還沒有溫季禮的時候,宋樂珩大部分計策都會跟他商量。現在有了溫季禮,兩人總這麽藏著掖著的,吳柒看著就煩。他越看溫季禮越是不順眼,卻還是按捺著不滿道:“周興平是昨天下午到的廣信,李文彧直接把人安排去別院了。說是明天給周興平在別院裏接風,怎麽對付你的事,應該也是明天說。對了,你們在做局的時候,還有一點必須要考慮。”

“是何事?”溫季禮問。

“廣信城外的山頭上,有一夥土匪。”

宋樂珩拿著筷子的手一頓,默了半刻,有些不可置信地問:“有什麽?你說有什麽?土匪?這江對岸放著兩萬私兵,他李氏還能讓土匪坐他腦袋上?”

“這些土匪是半年前才流竄過來的。楊徹出征前,他那小舅子一夜挑了安陽的一路起義軍,你還記得嗎?”

宋樂珩:“……”

宋樂珩放下筷子,頭疼地捂住半邊臉:“你的意思,這廣信城外的土匪,前身是安陽的上岡寨?”

“對。”一說到這,吳柒也很頭疼。

楊徹這暴君自打登基後,心比天還高,滿腦子都是要功比人皇,開創個千秋大業,一統四海內外……結果,事實證明,這廝對自己毫無正確認知。打了一次東夷,沒打下來。又打第二次,還沒打下來。那會兒的楊徹就已經瘋魔了,為了打東夷提高了各種苛捐雜稅,大肆征兵,用人當軍糧。只要是喪心病狂的事,沒幾件是楊徹不敢幹的。

這麽一搞,各路大大小小的起義軍自然如雨後春筍冒了頭。誠然,楊徹身邊有個最強猛將,就是他那小舅子燕丞。

當時的上崗寨已在起義軍裏算是龍頭,寨子裏有好幾員猛將,尤以一個姓秦的最強,帶著一夥手下楞是把別的正規軍起義軍都揍得嗷嗷慘叫。宋樂珩雖沒正面碰上上岡寨,但她也知曉上岡寨的強悍。她都一度以為,楊徹出征後,上岡寨必然會趁機打進洛城。

上岡寨的人估計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當燕丞率五百輕騎半夜奪寨時,這寨子上上下下,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寨裏所有的糧草和武器裝備,都明明白白地擺著,壓根兒不用燕丞費力去找。

那一夜,兩三萬人的上岡寨,被燕丞五百人奇襲得潰不成軍。糧草、武器都沒了,軍心一亂,上岡寨就此散了。宋樂珩也清楚那時的上岡寨還是逃了不少人,但她怎麽都沒料到,這些逃出來的人能又聚在一塊兒,還跑到嶺南來,當起了土匪。

下細一想,宋樂珩便也了然這群土匪打的是個什麽算盤。

“他們也想搶李氏,用李氏的財力東山再起?”

吳柒點頭:“嗯。而且,已經下山搶過兩次了,沒撈到太大的好處。只要土匪剛到城門外,城門衛就會放出信號,讓江對岸過來增援。半個時辰,對面的兵就能登岸,土匪必須在這個時候撤離。不過,他們雖沒搶到,也足夠讓李氏心煩的。李文彧此前北上,就是去找他大伯訴苦,想讓朝廷再派燕丞過來,把土匪給滅了。”

宋樂珩皺眉:“江對岸那些兵,打不過土匪?這山上到底有多少人?”

吳柒又搖頭:“人不多。我打聽過,每次土匪下山,人數大抵也就在幾百到一千之間。主要是這廣信城外的山頭,植被茂密,山路覆雜,而且山洞奇多,容易躲藏。江對岸也是上山剿過匪的,幾天幾夜連影子都沒見著。”

宋樂珩表情嚴肅,又和溫季禮交換了一記眼神。

“這就麻煩了。”宋樂珩道:“那趙順一回朝,就算稟明楊徹是我在嶺南造反,楊徹都不一定會派燕丞過來。可要是再加上戶部尚書的諫言,燕丞到嶺南來平叛,八成是板上釘釘。這舅子一來,我們這兒不到一萬人,還不夠給他塞牙縫的。”

“能再加兩萬。但要李氏歸心。”溫季禮分析道:“此次楊徹在東夷大敗,士氣大傷,折損過多,他沒有太多的兵力派遣來嶺南。一旦洛城空虛,盛朝危矣。只要李氏的人能為主公所用,你知,李氏知,但燕丞不知。”

“有道理。這倒是可以打一個猝不及防,或者,還能來個甕中捉鱉。”宋樂珩想了想,道:“我有個想法。”

溫季禮明了:“主公可是想禍水東引,一石二鳥?”

宋樂珩笑起來,眉眼彎的像初一的月牙,眼中滿是肯定。

江渝懵懂地看看兩人,虛心請教:“主公,軍師,什麽叫禍水東引?”

吳柒瞥瞥只看得到對方的兩個人,翻著白眼給江渝夾菜:“小孩子吃飯吃飯,他倆說話,除了他們自己,誰也聽不懂。”

宋樂珩沒有置喙旁邊的兩人,沈思道:“韓將軍現在帶人埋伏在城外,人數和魏江那邊差得太多了,得要溫軍師坐鎮。至於李文彧那邊,就交給我。”

溫季禮面色凝重:“李文彧宴請眾人,不會絲毫沒有準備。此次隨行而來的梟使只有二三十人,假使李氏人多勢眾,恐主公有失……”

宋樂珩篤定道:“你就放心,我有法子的。按咱們之前的計劃,李文彧多半口服心不服。這下正好借土匪的名頭,讓他吃點苦。到時候再把魏江釣在山上剿匪,也能順理成章。”

溫季禮沒有吱聲。

吳柒聽了個七七八八,也猜到了一些。他剛想問宋樂珩是不是準備只帶二三十人去別院送死,宋樂珩已然先一步開口道:“柒叔,明日你和蔣律帶上所有梟使,假扮成土匪守在別院外兩裏處,等我的命令。我帶張卓曦,先去別院裏砸場子。”

吳柒:“……”

好家夥,她還不是帶二三十個人。

她是帶一個人。

她果然是在找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