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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買賣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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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買賣下屬

宋樂珩與溫季禮在房中商量完接下來幾日的細節,天色便早已暗了下來。溫季禮的病尚未好完,後續幾日多半又會操勞,宋樂珩不想耽擱他休息,說完了事便叮囑他早些睡,退出了房間去。

她這廂剛剛關上兩扇房門,就看吳柒垮著臉抱著手靠在旁邊的墻上。一見她出來,吳柒氣不打一處來,陰陽道:“你怎麽不給他唱首安睡曲兒再走?”

“唱了啊。這不都唱完了嘛。”

吳柒:“……”

吳柒氣得就想揪宋樂珩的耳朵,但想到宋樂珩如今的身份,又咬著牙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韓世靖歸降的人是你,你現在把兵馬都讓他領著,就帶張卓曦一個人去別院裏冒險。你知道那別院是什麽地方?你知道裏面藏了多少危險?那裏面的人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你是真不為自己考慮半分啊!你就那麽喜歡他!命都要給他?”

“你這叫什麽話,小點聲,別讓人聽見了。”

“怎麽著,實話都不讓在你這寶貝面前說了?就他那病怏怏的樣子……”

不等吳柒說完,宋樂珩拉著人就往樓下走。穿過客棧的前廳,出了一道門,便是後花園。彼時,張卓曦等人正聚在後花園的亭子裏吃晚飯

,看到宋樂珩和吳柒走過來,都放低了說笑的聲音,賊頭賊腦地伸長耳朵偷聽。

吳柒也不避忌,立刻續上剛才的話題:“就他那病怏怏的樣子,我都不曉得你看中他哪兒!他是知道你心思,是和你心有靈犀,那又能怎麽樣!能當飯吃還是能保命?!你不能為了這麽一個人,就不顧惜自己的安危!”

宋樂珩好整以暇道:“沒有沒有,我不都說了嘛,我有安排。”

“什麽安排?你說說,什麽安排!你都知道那李氏是廣信的土皇帝,你以為他除了江對岸那些人,就不養幾個打手殺手的?這麽個高門大戶,身邊沒幾個護著的人,他早就不知道死上幾百遍了!上岡寨那些人吃素的嗎?你以為他們為啥撈不著李氏的好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倆打的什麽算盤。他和韓世靖堵截江岸,又不是要和江對岸那些兵硬拼,就是拖延之計!那都是拖延了,人馬怎麽就不能平分一下!”

吳柒越罵越大聲。他一罵,宋樂珩就縮著腦袋往後退。

梟使們個個端著飯碗看熱鬧,要麽輕手輕腳地竄到近處的房梁上,要麽躲到不遠處的柱子後頭。每人嘴上還在扒著飯,眼睛卻是全神貫註地盯著花園裏,生怕錯過了一絲八卦。

張卓曦小聲點評道:“看看,柒叔一罵人就停不下來,宋流景那死小子說他是個婆婆嘴,果真很貼切!”

蔣律:“主公還是一如既往說不過柒叔,看給慫的。照我說,柒叔就不該想著當主公的爹,他應該當主公的娘。”

吳柒轉頭朝著房頂吼:“你們是不是想死?!”

他本就一肚子火,手立刻摸上了腰間的軟劍。宋樂珩見狀,趕忙上前順毛,拉住吳柒的手臂道:“哎柒叔你別這麽大火氣,對身體不好。我讓韓世靖跟著溫軍師,那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對岸的魏江,領的是兩萬私兵,不是兩百,也不是兩千。溫軍師和韓世靖就算是拖延,兩方始終要交鋒。戰場之上,他們的處境比我危險多了。你再看我,那李文彧再怎麽說,我和他也是有過婚約的。”

“你都逃婚了!還害得他名聲掃地,他不把你大卸八塊都算輕的!”吳柒反駁得含血憤天。

宋樂珩一噎,訕訕道:“那退一萬步來說,李文彧和那幫子人就算想殺我,那別院裏頭也藏不了千軍萬馬的,頂多就是些打手了。我想過了,先從歌姬和舞姬身上下手。”

吳柒聽她這麽一講,強迫自己冷靜了幾分,又思量了一通。

宋樂珩說的,的確不失為一個辦法。原本要應付江對岸的兵,宋樂珩手底下的人馬就遠遠不夠。再一平分,只會讓兩頭都落入更加危險的局面。但吳柒過於擔心宋樂珩身陷險境,所以哪怕明知平分人馬是個蠢辦法,也想說服宋樂珩留點人在身邊。那樣就算是逃命,也好有人給她斷後。但若是宋樂珩能利用別院裏那些歌姬舞姬,情況又不同了。

李文彧和那幫商賈絕不會對歌姬舞姬設防,假若她們願意幫宋樂珩,就算宋樂珩只帶張卓曦,也不會有太大的險境。想到這,吳柒道:“這些歌姬舞姬,夜裏都會回李氏名下的抱月樓休息,我去把人都綁來?”

“不能綁。”宋樂珩道:“在別人的地盤上,做事情要低調。我們上抱月樓走一趟。”

宋樂珩背著手往前廳走去。吳柒跟在她身旁,問:“你有奇招嗎?確定能說服這些女子?”

“哎呀,人嘛,左右也就為那兩樣了。張卓曦,你們吃完了都收拾收拾,跟我上歌舞坊去!”

一群梟使們:“?”

張卓曦的碗都差點掉在地上:“我沒聽錯吧?我們梟衛的待遇,都好成這樣了?”

話音一落,個個飛身落地放下飯碗,擦著嘴理著衣服就集體跟在了宋樂珩的身後。等人都走遠,蕭晉和蕭溯之才從轉角暗處走出來,兩臉覆雜地瞅著活像猴子大軍下山的梟使們。

蕭晉:“看看!我就說這梟衛是個邪教!”

蕭溯之很認同:“嗯,沒有一個好東西。”

大半個時辰過後,宋樂珩就安安穩穩地坐在了抱月樓最奢華的流金軒裏。

這抱月樓是廣信城中出了名的銷金窩,建得自也是豪橫大氣,無可比擬。除了一棟富麗堂皇的主樓,另有南樓和北樓相傍。隔著一方幽靜的園林之後,則是依湖而建的流金軒。流金軒總有三層高,雕欄玉砌,貴不可言。那二層的露臺延伸至湖面的上方。一株百年荔枝樹拔地而生,自一層貫穿至二層露臺,樹枝彎曲盤踞,葉片蔥郁得遮擋了大半的天幕。倘使正當時節,貴客於露臺賞月品茗,伸手便能摘到名動天下的嶺南荔枝。

湖面數丈開外,於湖心處有一用於表演的高竹臺。此時一曲箏音剛剛落幕,一夥雜耍藝人正搖著船往湖心,準備接替表演。在這些藝人之中,有一人身著黑色鬥篷,鐵制的面具將整張臉遮擋得嚴嚴實實。待這些人準備完畢,所有的雜耍藝人都圍繞著那戴面具者,又是跳儺舞,又是打鐵花。

一時間,湖上星火萬千,璀璨奪目。

宋樂珩好不容易狠下心一擲萬金,成了這流金軒今晚唯一的客人,自不是來欣賞歌舞雜耍的。此時抱月樓的三個頭牌都坐在她的對面,穿得花枝招展,長得國色天香。隔著一張矮桌案,宋樂珩都能聞到她們身上似有百花爭艷的香氣。她打量著這風情萬種的三個人,吳柒就面無表情地站在露臺的角落裏,默念著心經。

三個女子都明了宋樂珩的目光是落在何處,大大方方地由著她看,只是三人的眼睛卻是頗為暧昧地望著正在表演的面具者。到得儺舞跳完,幾個雜耍藝人拿起長劍,竟是一劍一劍從那面具者身上穿刺過去,白刀子進,白刀子出,不多時,那人就被捅得活像個刺猬,卻依舊是巋然不動地站著。

坐在中間的紅衣女子柳眉微蹙,和旁邊兩人打趣玩笑,低語了幾句心疼那雜耍藝人的話。末了,她方轉眼看向宋樂珩,笑吟吟地搖著團扇開了口:“宋姑娘,這百劍穿心的雜耍可是我們抱月樓的絕技,整個大盛,除了在這兒其他地方都見不著的。你今晚花了這麽多錢,不看絕技,總盯著我們幹什麽呀?”

“就是。”右邊的綠衣女子附和:“我們有的,你也有呀。”

宋樂珩跟著笑:“哎呀,上抱月樓的人,無非就是買個歡喜。我不愛看絕技,我就是沖著姑娘們來的。”

左邊的粉衣女子用扇子擋住半邊臉,嬌俏地笑出聲:“怎麽?你是喜歡姑娘家?沖著我們來,你還能對我們做點什麽不成?”

三個人笑成一團。

宋樂珩也笑:“也不一定是做不成嘛。”

她這一說,三個女子頓時笑得更加歡快。那紅衣女子傾身撐在矮桌上,一只手越過桌案,以食指輕輕撩過宋樂珩的下巴。吳柒見著這一幕,嘶了一聲,一副沒臉看的模樣,轉過身面朝墻壁去了。

紅衣女子呵氣如蘭道:“你想對我們做什麽?”

宋樂珩拉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只覺又香又軟:“我初來廣信乍到,得知有幾位故人住在李氏的別院裏。我知曉幾位姑娘日日都會去那別院中,是以想懇請幾位,略幫我一個小忙,給我這幾位故人,一點小小的驚喜。”

三人互相看看,神情肉眼可見的嚴肅起來。

“你是李公子的故人?”紅衣女子問。

“算是。”

“那你想要我們幫什麽忙?”

說著話,紅衣女子就收回了手去。

宋樂珩招招手,吳柒當即走近,從袖口裏摸了摸,摸出來一個超大瓶的軟骨散,“砰”的一聲,放在了矮桌上。三個女子驚訝地睜大眼,粉衣女子問道:“你這是……這是什麽藥?不會想讓我們毒害李公子和他的客人吧?你知不知道這抱月樓誰是東家?”

“知道的,知道的。”宋樂珩依然笑容可掬:“李文彧就是東家嘛,所以我怎麽會讓你們害李公子呢?放心,這藥不害人,只是能讓別院裏的客人們,更加飄飄欲仙、醉生夢死。”

三個女子:“……”

吳柒:“……”

吳柒震驚地看著張嘴就來的宋樂珩,他著實不知道,這軟骨散還具有這個作用?

吳柒按著眉心沒吱聲。三個女子緩過神,眼中各自帶上了一層譏誚。

綠衣女子道:“你什麽身份呀?我們憑什麽要幫你?”

宋樂珩給三人斟滿了茶水,好言好語地說:“我是什麽身份不重要,但我知姑娘們在歌舞坊討生活,必然也是身不由己,心裏定有不願和不甘。既有不願不甘,我能助各位棄暗道,行坦途,踏實做人,重逐夢想,如何?”

三人齊刷刷一楞,然後便爆發出了銀鈴都快被搖碎的笑聲。紅衣女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用扇子指著宋樂珩道:“你話本子看多了?哪兒來的不願和不甘?”

宋樂珩:“……”

粉衣女子道:“還踏實做人……重逐夢想……我們的夢想就是好好賺銀子,多賺些銀子。你能比李公子更厲害,帶著我們賺銀子嗎?”

宋樂珩表情覆雜:“那除了賺錢,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人生追求?我或許……”

“人生追求?”粉衣女子笑得前仰後合:“呸。少拿這套忽悠老娘,這種世道,你談什麽人生追求!誰不知道外面都爛成什麽樣子了!追求?追求個死人骨頭!”

“就是。活不下去投河自盡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你拿著網子去下游打撈,一天能撈上來十個!老百姓辛辛苦苦從早到晚地幹活兒,結果買不起米,補不上家裏的爛瓦房。我們在抱月樓有吃有喝的,李公子每年還按坊中盈利給我們分成,我們為什麽要離開抱月樓?你這套說辭,留著去找別人吧!”

宋樂珩:“……”

是她低估李文彧了。沒想到這人還挺會經營人心的。

她這廂正是思索著,吳柒皺眉看著幾個肆意嘲諷的女子,氣沖沖道:“我就說了,讓你別跟她們講道理!這些都是眼裏只裝得下錢的俗人!”

宋樂珩忙道:“哎哎,別這麽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你沒人家經歷,批判人家幹什麽,要尊重。”

吳柒冷哼一聲別過了腦袋。

三個女子聽宋樂珩這麽說,倒也收起了諷刺之意。紅衣女子長舒一口氣,道:“我們也不為難你,你要我們幫的忙,我們幫不了,我們就當沒聽見。若沒其他事,我們便退下了。”

三人起身要走,宋樂珩趕緊道:“等會兒,再等會兒。我既有求於三位,自然也有別的準備。這人活一世,無非就圖個錢、權、色。這錢,姑娘們有了,我也不一定比你們更有錢。權,我許不了三位,那色……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手底下有幾個老實人,長得好,身材佳,很持久,正經當差的,非常適合三位過安穩日子。”

宋樂珩拍拍手,一群梟使們哭喪著臉推門而入,在矮桌旁邊整整齊齊地列成了兩排。眾人個個低埋著頭,恨不得把腦袋都鉆進地底去。

本來一開始,眾人當真以為宋樂珩帶他們來抱月樓開眼界,畢竟,加入梟衛的,非貧即窮,誰都沒見過這樣的銷金窩。結果倒好……他們萬萬沒想到,別人到歌舞坊,看的是姑娘起舞弄樂;他們到歌舞坊,是等著被起舞弄樂的姑娘們挑揀……

梟使們心如死灰,但看著吳柒放在腰間的手,又都不敢反抗。

三個姑娘也少見這樣的陣仗,剛剛才消失的笑,一下子又重回三人臉上。粉衣女子站起來,圍著梟使們轉了一大圈,笑得眉眼都像初一的弦月:“喲,都是你手下人?挺結實的呀一個個。”

她戳了戳蔣律的胸。蔣律當即羞紅了臉,哼了一聲側過壯碩如牛的身體。

“還挺害羞。”粉衣女子笑著坐回位置上。

宋樂珩深藏功與名地抿了口茶水,遂放下杯盞道:“如何?只要有姑娘能看得上的,安家落戶連帶以後的生計,我都為各位一一打算,絕無虧待。”

三個女子興致缺缺地收回眼光。紅衣女子道:“雖說這幾個身板子看著不錯,但那臉,也太粗糙了些。我看啊,也就那個……”纖纖食指點中張卓曦。

張卓曦一臉生無可戀。

“還有這個。”食指又一轉,點中了……吳柒。

吳柒:“?”

紅衣女子道:“就這兩人,一個長得還算俊俏,另一個嘛,也算風韻猶存。”

還算俊俏的張卓曦和風韻猶存的吳柒:“……”

其餘看熱鬧的梟使們竭力忍笑,來回掃視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兩人。

宋樂珩咽了口口水,選擇賣爹賣下屬道:“這兩人都是我的心腹,姑娘們若是願意下嫁,我立刻準備聘禮。”

“下什麽嫁。”粉衣女子道:“你讓他們入贅抱月樓,伺候我們三人。”

宋樂珩:“……”

這一下,眾人是徹底沒憋住,頃刻之間哄堂大笑。整個流金軒,全是被笑得扶墻的,捂肚子的,捶胸頓足的梟使……

除了,吳柒和張卓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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