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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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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亂如麻

“我罪該萬死,沒有護好溫季禮,他……他出事了。”吳柒深埋著頭,一雙眼睛不知是著急還是內疚,攀滿了血絲。

宋樂珩本來就沒休息好,氣血瞬間沖上頭,沖得她眼前一黑。她微微踉蹌了半步。宋流景手疾眼快地攙住她,握緊她的手。她靜默須臾,待視野恢覆清明,才拂開宋流景站好,強壓著指尖的顫栗,容色恢覆了一貫的鎮定。

可她手底下這三人都從沒見過有任何一刻,宋樂珩的臉色有這般的灰白,簡直肅殺得嚇人。

“是怎麽出事的?”宋樂珩啞著聲問。

“周興平帶著城裏的商賈鬧事,說以後準備去廣信落腳。溫季禮帶我去和周興平等人談判,就在城裏的金銘軒。”

“金銘軒……是周興平開的酒樓?他提出去那裏談的?”

“是。”吳柒點頭:“今早城門口鬧得沸沸揚揚的,溫季禮去了,就跟周興平等人說,邕州安穩下來後,主公會讓利於各家,周興平聽了態度有所和緩,就提出讓各家家主和溫季禮去金銘軒詳談。我當時為了防止周興平他們有後手,扣留了他們一部分家眷。但我沒想到,這種情況下,他還敢出手暗算……金銘軒裏埋伏著這些豪門大戶豢養的打手,還有些功夫不差的殺手。我被纏住一時沒能脫身,溫季禮就……就被他們的打手帶走了。周興平和大部分的商賈,都趁那一陣兒哄亂出了城。”

宋樂珩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拳頭,冷聲問道:“既是帶走,那就是有所求。他們是想用溫軍師的命,換我歸還昨日的錢糧,以及他們的家眷,是不是?”

“是。周興平的人說了,三日內,眾人的家眷和錢糧都讓送去廣信,否則,他就把溫軍師的屍體送回邕州。”

宋樂珩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莫說眼下大部分的糧食她都分去了白馬堡和七星堡,錢她也要留著招兵買馬,就算是能還,她也絕不可能任由旁人這樣威脅。否則一旦傳出去,她很快就能被邕州這些包藏禍心的商賈給整死。想到這,宋樂珩心中很快便有了決定。

“黑甲兵知道溫軍師出事了嗎?有什麽動靜?”

吳柒搖頭道:“黑甲那邊不歸我調動,平常除了那兩個姓蕭的,都見不著人影,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動向。倒是我和溫季禮出發前,他讓蕭溯之和蕭晉去辦事了,具體辦什麽,我也不知道。”

張卓曦謹慎瞧著宋樂珩快要掉出冰渣子的側臉,硬著頭皮問:“主公,要把這些人的家眷先送去廣信換人嗎?”

宋樂珩擡起眼皮,望著遠處盤旋的雀鷹,眸色是少見的狠戾幽深:“今日被扣留下的各家親眷,一律軟禁在各家府邸,派專人看守,不得外出。違者殺!此事,馬懷恩負責。”

馬懷恩當即應下:“是。”

“柒叔,你和江渝從後勤裏挑二十人。最好挑先前我們從白蓮教救出來的女子,星夜兼程趕往廣信。這些商賈出城後多半會分散走,他們都是養尊處優的人,不會走太快,過幾日才會陸續抵達廣信。你們先去廣信城,註意打探李氏和這些人的消息,莫要被人發現。”

“是。”

“張卓曦,你去清點餘下梟使,隨我出城,沿途搜尋溫軍師的蹤跡。我今日就要看看,這周興平他是長了幾個狗腦袋!”

“是!”

邕州的冬季,濕冷又少陽,一團烏雲終日籠罩在穹頂上。宋樂珩帶著梟使們策馬出城,臨到城外十來裏處,新的車轍印便分向了好幾個方向。宋樂珩下令眾人分開追,自己帶著張卓曦等數十人往翻山的小路尋找。

這一找,便是從日找到夜。

偏生中午的時候,山間下了一場細雨,將路上的車轍印沖刷得幹幹凈凈,無跡可尋。宋樂珩不肯回轉,依舊往廣信的方向搜尋。到了夜裏酉時末,一行人離邕州已有好幾十裏路。因著一天沒吃飯,眾人都是饑腸轆轆的,宋樂珩便停了下來,讓眾人先生火休息。張卓曦和蔣律去打野兔充饑,沒隔多久,蔣律就先拎著一只剝了皮洗幹凈的兔子回轉,交給了生火的幾人,把兔子架起來烤。

宋樂珩獨自坐在稍遠一點的樹下,無意識地轉動著手指上的黃玉虎戒,心裏發慌得緊。

日日都在跟前的人,突然失去了消息,她就好像心口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塊肉。尤其想到昨夜溫季禮臨走時的模樣,就好像有一把火在她的胸腔炙烤,燙到極致的時候,再猛地潑下來一桶冰水。

讓她肺腑如煎熬。

宋樂珩這廂是愁雲密布,幾個圍在火堆邊的梟使就一邊烤兔子,一邊賊頭賊腦地打量著她嚼舌根。

負責烤肉的何胖子把兔子從火苗上收回來,拔出腰間別的一把砍骨刀,在兔子肉上改花刀,改完了又把刀插回腰間,從袖口裏掏出來一個小木瓶,將裏面裝的鹽灑在兔子上。蔣律蹲在他身旁,鼻子裏全是烤兔的香氣,抹了一把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小聲說:“都沒見過吧。我反正是真沒見過。我自打進了梟衛,就沒見過她這樣失魂落魄。嘖嘖,這是真看中了。”

其餘梟使都讚同點頭。

何胖子偷偷瞄一眼宋樂珩,道:“我還以為主公早就斷情絕愛了,這麽看也沒有。這周興平肯定是完了,上一個敢動

她心頭寶的還是趙順那閹人。想想皇帝身邊的紅人,都能被主公幹到嶺南來裝神弄鬼,這周興平少說也得被扒皮抽筋。”

眾人又是齊齊點頭。點完頭大夥兒的表情又都有些焦慮。

蔣律摸著下巴道:“溫軍師確實哪哪兒都好,對主公也是真心實意,不怪主公會喜歡。可萬一這姓周的不幹人事,真敢把溫軍師……”話音一頓,眾人心知肚明地互相看看。

蔣律又小聲問:“你們說,要真發生這種事,會不會給主公留下一輩子的陰影啊?那溫軍師不就成了主公常說的那什麽……她怎麽說的來著?”

流著哈喇子的葛老八:“死去的白月光。”

蔣律認可地拍了下手。

然後,眾人便都沈悶了。

這個世道,死人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恐怕除了洛城裏那些個上百年的世家大族,這亂世就沒幾個能好好活到老的。

可哪怕對生死都有了這樣的覺悟,一旦死去的是親近的人,還是無異於割肉剔骨之傷。他們將心比心,自然不舍得宋樂珩去承受這樣的痛楚。念及此,眾人都開始仔細回想今日還有沒有錯過的蛛絲馬跡。

恰在此時,張卓曦冷不丁從黑漆漆的林子裏快步跑出來。等他一近火光能照見的地方,蔣律頭一個就看見,張卓曦的手裏拿著一塊被血染紅的破布。布是墨綠色的,上面繡著一圈金線雲紋——

那是溫季禮常穿的衣物。

蔣律認得。

蔣律飛快起身,攔住要跑向宋樂珩的張卓曦,抓著那衣袂,壓低嗓音道:“在哪找到的?你先別告訴主公,她要是知道了,人都得瘋!”

“你讓開!這事兒敢瞞嗎!你是想梟衛那套刑具招呼在你身上是不是!”

“你先聽我說!”

兩人拉扯著。其餘梟使見狀,也都跟著圍上前去,七嘴八舌的,有人勸張卓曦,有人拉蔣律。宋樂珩瞄了瞄亂成一團的眾人,皺著眉頭起身走近,道:“你們幹什麽呢?”

圍著張卓曦的梟使轟然散開,就剩蔣律還在和他搶衣袂。看宋樂珩已經快走到跟前,蔣律忙不疊身子一轉,擋住了還沒搶到手的布料。

宋樂珩道:“藏什麽?拿出來。”

蔣律一個慌神,張卓曦頓時用力推開他,奪過布料遞到宋樂珩的眼皮底下。

“主公,這是我在溪水裏撈起來的,是從上流漂下來的。”

只這一句話,宋樂珩的臉色驟然就慘白得如同糊了一層紙。

張卓曦瞧著她的面色,於心不忍道:“剛才溪裏全都是血水,人肯定是在不遠的上游,就是……就是多半兇多吉少。”

宋樂珩轉身就朝馬匹走去,一邊走,一邊吼:“都上馬!沿著溪水找!是死是活,我都要見到人!”

“是!”

月色皎皎。

溪面上倒影著一輪弦月,銀色的波光流動著,山風就在溪面上輕吟。

溫季禮正坐在溪邊一塊石頭上,一臉嚴肅地搓洗著衣袂上沾染的血。距他數步開外,蕭溯之和蕭晉帶著幾個黑甲兵,齊齊蹲著洗手洗匕首。溪裏大片的血暈染開來,又順流而下。

蕭晉手上的動作不停,嘴裏又在矮聲抱怨:“死胖子就是麻煩,身上的血和油都多。你看我這匕首上,怎麽感覺這些油始終洗不幹凈。你的匕首洗幹凈了沒?讓我瞧瞧。”

蕭晉湊過去,又被蕭溯之面無表情地推開。兩人正來回鬧著,就聽溫季禮喊道:“溯之。”

蕭溯之立刻起身走過去,一看溫季禮還皺著的眉頭以及搓了半天都沒搓幹凈的殘缺衣袂,瞬間明了。

“公子的這塊衣袂也要割掉嗎?”

“嗯,割掉吧。”溫季禮頭疼地垂低眼皮。

蕭溯之正要動手,眾人忽而就聽到林子裏傳來急促逼近的馬蹄聲。所有黑甲兵瞬間護到溫季禮身周,溫季禮則是不動聲色地眺望著林中的動靜。

不多時,借著淺淡朦朧的月色,那馬隊的輪廓漸漸明晰。眾人都還沒看清領頭的是個什麽人物,就見那人身子一歪,猝不及防的從飛奔的馬上跌落下去。

蕭溯之和蕭晉:“……”

別的黑甲兵:“……”

原本還有些緊張的黑甲兵們立刻松懈下來,琢磨著來的也不會是什麽厲害對手。只有溫季禮的眉頭愈發緊皺,直到聽見後面幾人迅速跳下馬驚呼道:“主公!”

溫季禮猛地站起,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去扶地上的人影,隨後他便往那人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到一半,墜馬的人總算是完好地站起來,遠遠看見他,一瘸一拐的就朝他奔過來。她的步調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好似敲擊在他心上的重鼓。等到人近了,他還沒看清她有沒有受傷,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拉過去,用了十分的力氣抱進懷裏。

宋樂珩兩只手臂都在顫抖,身體也是火辣辣地疼,胸腔裏一顆心跳動得尤為起伏,難以平靜。她甚至都分不清,那咚咚的回響聲,究竟是她的心,還是溫季禮的心。啞然了許久,她一開口,竟是帶著讓自己都略感詫異的哽咽:“你這人……好歹是留句話啊……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出事了……你要真出事,我把你拐到嶺南來當軍師,那我……我多愧疚啊。”

溫季禮一動也不敢動。

他根本沒有算到,宋樂珩會找到離邕州幾十公裏外的山林裏來。畢竟,自打兩人開始合作,他們每次都能準確無誤地猜中彼此的想法和動機。更何況,他若是能被一眾商賈輕易拿捏,還有什麽臉面當她的軍師?

可他知道,她的心,是亂了。

因為他。

換成是他,他大抵也會亂。

溫季禮沒經歷過眼下這種境況,也不知該怎麽哄宋樂珩,正思索著措辭,蕭晉就不知死活地跑上前來,非常好奇地打量宋樂珩,道:“這才多大點場面啊,我們公子怎麽可能出事?公子又不是騎個馬還能摔下來的傻瓜。”

宋樂珩:“……”

溫季禮:“……”

說完這一句,蕭晉還繼續用一種發自內心無法理解的表情道:“到底是怎麽摔的啊?我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麽大人能從馬上摔下來。我們那邊的人五歲騎馬都不會摔了。”

“蕭晉,你是越發不知規矩了!”溫季禮冷臉斥道:“以下犯上,自領軍棍八十!”

蕭晉一噎。

宋樂珩吸吸鼻子,松開了溫季禮,道:“這蕭都尉其實說得也在理,我的騎術確實得精進。這點小事,軍棍就免了吧。蔣律,張卓曦,你們都累了一日又沒吃沒喝的,估計都憋著火,我看這樣,你們把蕭都尉拉去樹林裏打一頓,瀉瀉火,別憋壞了。”

張卓曦幾人本就看不慣蕭晉老是嘴宋樂珩,立刻一左一右架起蕭晉就往小樹林走。

蕭晉奮力掙紮,喊道:“你們放開!我選挨軍棍!我寧死不屈!你們都給我松開!蕭溯之!蕭溯之!你就這樣幹看著!公子!公子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啊……”

話還沒說完,黑漆漆的樹林裏就傳出了一頓拳腳聲,旋即便是蕭晉的痛呼。蕭溯之和其他黑甲兵依舊是沒什麽反應地杵著。宋樂珩摸摸索索地拉住溫季禮的手,小聲道:“我不是故意要壞你黑甲的規矩,你曉得的,黑甲兵本來就不服我,這種情況下,你再處罰他們,那他們的心裏更要記我一筆了。我也知道軍令如山,下一次,我保證絕不插話。”

溫季禮的臉色還是冷著,轉而捉住

了宋樂珩的手腕。那眉眼之間都覆著霜,宋樂珩還以為他是不是新怨舊醋加在一塊兒,多多少少要發點脾氣,卻沒料想,他只是道:“主公受傷了。”

宋樂珩低頭一看,這才見被他捉住的右手手背上正淌著血,連帶著袖子都被血浸濕了一截。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肩膀,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臂剛擡起來繞了小半圈,她就疼得齜牙咧嘴。

“嘶,估計是剛剛墜馬,後背撞那塊石頭上了,不打緊,不算很疼。等會兒回了城,我再……”

溫季禮牽著她往不遠處的馬車走去:“讓我先看看傷口。溯之,你守住周圍。”

“是。”蕭溯之應下一聲,招呼著黑甲兵站去馬車的周邊,保持著一定距離。

宋樂珩滿臉訝異,腳下跟著溫季禮走,目光就黏在溫季禮鐵青的側臉上……

等等。

他說……

他要看什麽?

這是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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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啊!你們都去參加高考了嗎……六月的天為什麽冷得像寒冬啊……

但是!

也要祝所有考生金榜題名,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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