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觀傷動欲

關燈
第66章 觀傷動欲

片刻之後,宋樂珩和溫季禮面面相覷地坐在馬車上。

因為是特制的車架,車內十分寬敞,座位上都鋪著又厚又軟的狼皮。在兩個座位的中間,原本放著一張矮腳茶案。平日裏,這茶案上或煮著一壺醇香的茶,或放著那些個藥杵藥盅,但此時,茶案被溫季禮放在了地上,好騰出位置來,方便宋樂珩趴下讓他查看傷口。

但……

他和宋樂珩大眼看小眼地僵持了半天,都沒說得出口讓宋樂珩先脫衣的話。宋樂珩眼睜睜看著他的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最後連脖子都暈成了一片霞色,頓時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她捂住被摔得有些疼的胸口,道:“溫軍師,你不是要看我傷口嗎?怎麽沒下文了?你方才說這種話的時候,沒見臉紅心跳呀?”

溫季禮愈發尷尬地抿了下唇,耳根子都似要滴出血來。

宋樂珩故意使壞,稍稍湊近些,盯著他的眼睛:“後悔了?不敢看了?”

溫季禮把頭偏開角度,錯開她的視線,直直盯著車廂門,道:“事出、事出緊急,若冒犯了主公,還望主公恕罪。請、請主公寬衣,我查看傷勢後再給主公上藥。”

“真讓我脫啊……那我可就脫了啊。”宋樂珩說著話,兩只手便開始解自己的領口。

溫季禮只覺胸腔裏仿佛有只戰鼓在擂,聲音轟響於耳內,胸骨都被擊得生疼。狂跳的心仿佛下一刻就要敲碎了他的骨頭袒露出來。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淺短,瀕臨窒息一般。他知道,在如此狹隘的空間裏,在這等的熱潮之下,只要一句話……

宋樂珩的一句話,他所有的君子禮數都會如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剎那摧毀得絲毫不剩。

他看見宋樂珩墜馬時感同身受的心疼,觸碰到宋樂珩眼淚時沸熱血液的驚愕,得知她為自己傷心難過時那澎湃破土的愛意,都在這一刻,被擠壓纏繞成一根粗壯的藤蔓,死死釘進他的四肢百骸。他必須用上這一輩子的克己和理智,才能阻止這根藤蔓恣意的瘋長。

溫季禮試圖放緩呼吸,壓制住那過於激烈的心動。他的餘光瞥到宋樂珩的領口已然敞開,假作鎮定道:“你轉過去。”

宋樂珩笑著看看他紅透的臉,知曉他窘迫,便依言轉過了身。她一件一件地褪下衣物,對溫季禮來說,這一瞬變得極其漫長。他每一次的吸氣,都宛如吸入了一粒火星子,灼熱著他的肺腑。他忍耐到耳畔都禁不住響起嗡鳴,兩只手恨不得從腿上掐下一塊肉來。好不容易宋樂珩脫完了衣物,只留了一件貼身的束胸,她趴在座位上,溫季禮也始終沒敢動作。

宋樂珩這會兒的耳邊正瘋狂響著系統提示音,禮物一波接一波地砸過來。她不用打開彈幕,都大概猜得到粉絲們的盛況。但眼下她是當真起不了別的心思。一來,她已經跋涉了一整日,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二來,她摔了個大的,確實骨頭都快散架了。

宋樂珩的下巴擱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懶懶地喊:“溫軍師,很冷呀,這可是寒冬臘月,你快別僵在那兒了。”

溫季禮被她這一提醒,方垂了垂眼,硬著頭皮道:“主公,我……我冒犯了。”

話罷,他轉過頭,一眼就看到宋樂珩右邊的肩胛骨到肩膀上,早已是鮮血淋漓。一道食指長短的傷口豎在肩胛骨的上方,兩邊的皮肉翻開,深可見骨。旁邊的皮膚已經紅腫起來,頗是有些慘不忍睹。

溫季禮的心裏一咯噔,諸般欲念都在看到她傷口的這一瞬,煙消雲散。他的眉頭又緊皺起來,聲音都低了好幾個度:“主公帶上急救包了嗎?”

宋樂珩小幅度地搖頭:“今早柒叔說你出事,被周興平綁出了城,我人都快急暈過去了,帶著梟使趕忙出城尋找,哪兒記得帶上急救包。你的那些藥材呢?有能用的嗎?”

“有。”溫季禮答著話,同時卷起側面座位上的狼皮,放在了角落裏。

這車廂的座位都是箱體的結構。溫季禮翻開平常用來坐人的木板,底下的箱子裏便分門別類地放滿了各種藥物。他從中取出一瓶傷藥,遂將木板蓋上,從袖口裏抽出一張手巾,道:“這藥的效果或許不比急救包裏的東西,但對外傷十分有益,只是……有一點點疼。”

宋樂珩道:“一點疼不打緊的。”

她在現世裏做化療時,那才叫疼。

這後一句還沒說出來,溫季禮的藥汁就淋在了她的傷處。宋樂珩聽他說疼,還以為那就是打個預防針,應該不至於疼到哪裏去。誰成想,這藥就好像是在她剛被割出來的傷口上又撒了把辣椒面,倒了瓶酒精似的,一下子就疼到她頭皮發麻。宋樂珩整個人都蜷了一下,喉嚨裏的聲音止也沒止住地溢出來:“啊……”

溫季禮:“……”

溫季禮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裏默念著經文,繼續給她上藥。

宋樂珩喊:“疼……真疼!你給我吹吹!好疼!火辣辣的疼!”

藥汁淋遍了傷口,眼看要擴開去,溫季禮用手巾輕輕擦拭著傷口周圍紅腫的皮膚。他眼下又暈開成片的紅霞,猶豫少頃,到底還是俯身下去,輕輕吹著她的傷。

那氣息有些冷,裹挾著些許的潮濕,如同輕羽,在宋樂珩的後背掃過。每一次,都能撩得心海泛波。

宋樂珩咽了口口水,兩頰迅速發燙,不知怎的,腿也有些發軟,小腹更像是泡在一汪溫泉水裏,熱得人難耐。她舔了舔發幹的唇,試圖轉移註意力。

“今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是知道周興平這些人要作妖,所以讓蕭溯之和蕭晉去提前準備了?”

“嗯。”溫季禮面紅耳赤的拉開距離,想著宋樂珩約莫沒那麽疼了,便答道:“等藥汁幹了,主公就可以穿衣。”稍是一頓,他又問宋樂珩:“主公可還記得,我們是如何找到白蓮教總壇的?”

“嗯。”宋樂珩恍然大悟:“你把雀鷹能識別的那種香粉用在自己身上了?方便蕭溯之他們找到你的下落?”

“是。主公要了周興平等人六成的家產,等於是要了他們半條命,他們必然會設計反撲。今日周興平等人本以為去談判的會是你,欲對主公動手。”

“這麽狂野?怎麽著,他們是真想要我的命?”

“周興平是如此交代的。且昨夜廣信那邊來了急信,聲稱只要主公死,自有辦法平定邕州。”

宋樂珩聞言皺了眉頭,費力地扭過腦袋,和溫季禮交換了一記眼神。

這可太稀奇了。縱使嶺南的商賈都心向廣信李氏,但這李氏說到底,也是個做生意的,即使財力雄厚,也總不能拿金子挨個去砸死宋樂珩手底下的人。除非……

李氏早已擁兵自重。

這樣一來,才能說通為什麽宋含章會如此忌憚李氏。

溫季禮知她在想什麽,點了點頭,道:“李氏確有私兵,但據周興平所言,此事一直是人口相傳,無人知曉李氏有多少兵馬,兵馬又是養在何處。但我想,不會少於宋含章的兵力。”

宋樂珩心裏讚同,重新趴好,半瞇著眼道:“這廣信是不得不去,不過眼下看來,李氏真是不好對付。你今日故意被周興平他們綁走,就是為了套這些話?那他們人呢?都沒了?溪裏的血,不會全

是那群商賈的吧?”

溫季禮淡然道:“周興平嘴硬,且為人警惕,無奈之下,只能用了些手段。”

“什麽手段?”

“剮刑。”

宋樂珩:“……”

宋樂珩驚訝地張了張嘴,屬實是沒想到,依著溫季禮這溫文爾雅的氣度,居然用的是這種酷刑。

溫季禮看她那副模樣,也覺得很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幹咳了一聲,補充道:“他的頭,我留著,後續可以派上用場。這種手段,主公在宋威身上不是也用過嗎?”

宋樂珩了然,從善如流道:“那別的商賈呢?”

“去廣信了。該套出來的消息,周興平已經交代了。”

溫季禮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宋樂珩八成也猜到了他接下來要做什麽,思量片刻,問:“要借這些商賈來對付李氏?”

“不是對付,是收服。”溫季禮道:“李氏與普通商賈不同。李家是嶺南巨富,主公欲興兵中原,李氏只可用,不可摧之。否則,嶺南無財,政不得立。”

“可一人投誠,說服不了李氏。”

“老規矩,先禮後兵。李氏如今當家的那位,頗有經商的天賦,這些年李氏發展至此,離不開他的功勞。不過,以周興平所言,此人好逸惡勞,貪樂畏死,只需一計,讓他知曉李氏在嶺南不是無可替代,他便會被迫伏低姿態。至於歸心,再圖後計。”

“嘖嘖嘖。”宋樂珩瞧著溫季禮打趣道:“我們溫軍師看起來斯文,做起狠事來真是令人膽戰心驚呀。怪不得你手底下這些人,都這麽怕你,服你。”

溫季禮目不斜視,只盯著地上的茶案:“自入嶺南,他們已經越來越像梟衛的人了。”

“哎呀,你這是在罵我們梟衛,還是誇我們梟衛?”

“主公認為呢?”

“好重的怨氣,看來是在罵了。”宋樂珩笑,繼而神情一轉,又假作哀怨:“你今日用計也不告訴我一聲,你不知曉,我在下游聽張卓曦說整條溪裏全是血,又撈到了你的衣袂時,我是個什麽心情。溫軍師,你害我心亂如麻的,都不給點補償嗎?”

溫季禮見宋樂珩傷口的藥汁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便拿過一旁的狼皮,披在她的後背上,生怕她著涼。他本想問問宋樂珩要個什麽補償,話還沒出口,宋樂珩微微側身,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溫季禮被她這動作一嚇,本能的後退,不想宋樂珩就著他的力道,坐起來被他一下子帶了過去,撞進了他的懷裏。

溫季禮的背撞在車廂上,“咚”的一聲悶響。與此同時,他忽然緊閉雙眼,眉心一擰,自喉間擠出一聲暧昧纏綿的低哼。

車廂裏,霎時寂靜。

溫季禮自覺無顏見人,恨不得當場打個地洞鉆進去。宋樂珩也是怔住了,她這會兒靠在溫季禮的身上,一條腿不偏不倚地卡在那,竟是碰到了一個觸感很不一般的東西……

宋樂珩的腦子裏嗡的一聲鳴響,全然沒想到,溫季禮的欲念會如此昂揚。

兩人剛剛不是在說正事嗎?

所以,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忍這麽久,不辛苦嗎?

宋樂珩暗暗琢磨著這些問題,一時間騎虎難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兩個人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相互糾纏著,明明也不是沒有親近過,可這一刻,因為撕開了朦朦朧朧的遮羞布,愈發讓人羞澀無措。車廂裏的溫度仿佛瞬息就變成了盛夏,烘烤得兩人周身都發起燙來。

於是……

宋樂珩就更加驚訝地察覺,他的欲念滋長了,如盛夏裏壯實的樹。

宋樂珩:“……”

宋樂珩想著先退開,這麽僵下去也不是辦法,可剛動了一下,溫季禮死抿住唇線,無可抑制地哼出了一聲帶著些微戰栗的氣音。這一聲過後,他似乎是羞慚到了極點,拼命把頭側向一旁,借著晦暗掩飾羞紅不堪的臉。那修長的脖頸因此拉伸出更加勾人的線條,耳後的小痣若花苞映月色,清冷又艷極。

宋樂珩看溫季禮緊閉著雙眸,眼睫不停輕顫著,好似只要她再動一下,他所有深藏的愛和欲就會卷起巨浪滔天,把人淹沒於起伏之中,直至潮汐徹底退去。

太誘人了……

讓人頭腦發熱難以自持,什麽理想、壯志,矜持、清白,甚至是回歸現世的目標,在這一剎可以盡數忽略。宋樂珩無法克制自己,膝蓋再進寸許,故意蹭了下。

溫季禮赫然看向她,眸中帶盡怨念,又說不出話來。

宋樂珩低頭看著他被支起的衣衫,道:“溫軍師的欲念好重啊。這樣忍著,不難受嗎?要不要我幫你。”

溫季禮那眸光先是震驚,轉而眼底下的皮膚變得更加殷紅,襯著車廂裏暗淡的燭火,似眸底含了淚一般,惹得人心癢。

“主公……主公再是這般,我明日便只能啟程離開嶺南了。”

“哎你這人,到底是重名節,還是重名分?”

“都重。主公給嗎?”

“那我給了,溫軍師敢要嗎?”

兩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彼此,就這樣看著,那把燒起來的火便又漸漸滅了下去。因為足夠了解,便知對方都另有所求,而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兩人的所求又都高於這一份情愛,那便不能把這份情愛變成了牢籠。

宋樂珩輕嘆一口氣,沒有急著退開,攤開掌心,從系統商店裏取出了那名字不大吉利的玉簪,別在溫季禮的發冠上。

“我本也沒想對你做什麽,就是想把這支簪子送你。”

戴好了玉簪,宋樂珩才小心翼翼地退開,靠在了車廂的另一頭。溫季禮尤然紅著臉,慌亂地理了理衣袍,又拿過另一邊側坐上的狼皮,蓋在腿間,擋住那點不大雅致的凸起,方才從容了些:“主公為何突然送我玉簪?”

宋樂珩的手上又出現了另一只玉簪,同樣把簪子別在了自己的頭發上:“這叫……”

白事一條龍太不吉利了。

宋樂珩停頓片刻,隨口改了個名字:“叫雙心簪。”

溫季禮明顯地頓了頓:“又是能比心互相感應的東西嗎?”

宋樂珩被他一噎,連坐姿都端正了一點,忙解釋道:“不是。這個簪子的用處,主要是兩個有心人能互知生死。你今日這麽嚇我一遭,我是不想再有下一回了。這簪子戴在你我頭上,假若斷了……”

“斷了如何?”

“那便是人死玉碎,你我也能互相知曉。說起來有些不大吉利,但我想,當今世道,這東西對你我,是最有用的。”

宋樂珩沒有把話說得太過直白。見溫季禮若有所思地撫觸著那簪頭,又輕聲道:“若此生無虞,你我老了,這玉簪同葬,如何?”

溫季禮看向她。

宋樂珩不曉得他有沒有看穿她的心虛,她根本不確定,她最後會不會留在這個世界。

隔了須臾,見溫季禮點了頭,宋樂珩便又笑笑,從系統裏拿出十全大補丸,把藥盒子攤他面前去,說:“昨夜裏,你是不是醋了?這藥我此次得了兩顆,阿景受了那般的傷,我不能不管他。但這一顆藥,我不會給旁人的。”

溫季禮眸光閃動,他不可否認,昨晚看見宋樂珩將藥餵給宋流景時,確然是心如刀絞。並不是心疼一顆藥,只是覺著她對自己許下的諾,轉頭就又許給了別人。可現在,萬般情緒都如雲煙散,就像昨夜被搗碎的藥材,是藥或是毒,俱在一念之間。

溫季禮拿過藥盒子,打開來看著裏面的藥丸。

宋樂珩道:“這藥對外傷都有奇效,但你病癥在臟腑,我不確定是否能治,總歸你先試……”

宋樂珩的後話尚未說完,就見溫季禮撚起藥丸放於唇齒間,隨後,他湊過來,一只手輕輕掌住宋樂珩的後脖頸,將藥渡進了她的嘴裏。她兩眼圓睜,喉頭上就那麽一滾,藥丸子就吞了下去。溫季禮也不留戀,餵完藥就匆匆退開,緋著臉起身道:“時候不早了,主公今晚且在馬車上歇息。我去與眾人另尋睡處。”

不等宋樂珩作答,溫季禮快步下了車。宋樂珩渾身的傷痛一松,禁不住撐起車窗,借著一絲縫隙望著外頭走遠的身影。

真惹人喜歡。

她正這麽想著,手裏冷不丁一沈。她垂眸一看,手上出現了一盒大盒裝的偉x藥。

宋樂珩:“?”

叮。

【榜一粉絲“朕要這清白有何用”使用vvvip高級特權:隔空送禮,並附言:有空給孩子治治吧,硬成那樣都不想,多半是功能障礙】

宋樂珩:“……”

下次……一定……

在和溫季禮親熱前,把馬賽克打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