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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醫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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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醫者仁心

沈鳳仙不見了。

這還得了?!

那可是宋樂珩打算拐過來當免費軍醫的國手!更遑論,沈鳳仙還關乎到溫季禮的性命!

宋樂珩兩只眼睛頃刻睜大,情急地望著裴溫和徐舒月,問道:“是何時不見的?怎麽不見的?舅舅你欺負人家了?還是舅娘你和她爭寵了?她是跑了?還是想不開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東西!”裴溫氣到當場紅溫,指了指宋樂珩,又氣惱地一拂袖子,斥道:“我和你舅娘對她素來都是以禮相待,我……我更是連她一根頭發絲兒都沒碰過,何來欺負一說!”

“那人怎麽跑了!我就說,你們沒有感情的夫妻生活不幸福!她這樣的人才你就該跟她和離,把人讓給我!要是她在我這兒,怎麽可能不見嘛!”

裴溫的聲音大,宋樂珩的聲音就更大。裴溫上火得兩只眼睛都在竄星星,無語道:“啊你!我!你這個……你這個……”

徐舒月忙打圓場:“你們兩舅甥先別吵了!鳳仙不是跑了,她的東西一樣沒少,失蹤前一個時辰,我還在和她說你娘親的喪事,鳳仙那陣兒還告訴我,她有把握治好溫公子,你娘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

溫季禮此番顧不上羞臊,按捺住悶咳聲,上前一步道:“裴先生,裴夫人,今日沈夫人可曾見過什麽人?”

裴溫和徐舒月相視一眼,都是搖頭。

徐舒月道:“鳳仙自從嫁進裴家,只與我親近,不喜和外人往來。我們又鮮少來邕州,她在這兒沒有熟人,不可能見別人的。”

宋樂珩定下心神,揉了揉眼皮道:“我立刻派人去找,如果是被人綁了,綁她的人定有所求,不會輕易動她。”

話罷,宋樂珩即刻吹響夜鷹哨。不多時,議事廳的門口就出現了一排端著飯盆沖過來,正在瘋狂刨飯的梟使。

張卓曦一邊往嘴裏大口大口塞著寬面皮,一邊含糊不清道:“啥事兒啊,主公?”

“你們把碗都給我放了!我小心肝兒不見了。”

梟使們一臉懵:“……”

個個腮幫子高高鼓起,楞怔地看看宋樂珩,又看看溫季禮,那意思很明顯——

這是可以說的?

可以當著溫軍師的面說的?

馬懷恩拼命對著宋樂珩擠眉弄眼,小聲勸道:“哎主公,你這話……你這話背著溫軍師說嘛,等會兒又把人給氣暈過去了,多麻煩。”

溫季禮:“……”

溫季禮哭笑不得:“是主公的小舅娘不見了。”

“哦。”

梟使們齊齊拉長嗓子應了一聲,還明顯有點看不成熱鬧的小失落。但眾人也曉得沈鳳仙至關重要,是宋樂珩肯定要拉攏的人才,便都收斂了玩笑之色,討論著沈鳳仙可能的去向。

“這兩日城裏走動的人少,沒道理忽然失蹤。會不會是采藥去了,他們當大夫的,不都喜歡去什麽山裏采藥嗎?”

“這大半夜采什麽藥,該不能是被狼叼走了吧。”

“也有可能是老虎?或者熊?山精妖怪什麽的。”

宋樂珩:“……”

溫季禮:“……”

裴溫和徐舒月:“……”

宋樂珩聽得一個頭兩個大,煩躁地揮揮手,罵道:“都說些什麽屁話!趕緊去找人!她是今天下午失蹤的,不會離邕州太遠,你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回來!”

“是!”

大部分梟使端著碗提起輕功,一邊吃一邊就躍入夜色裏消失不見。只有站在前排的張卓曦滿嘴還包著飯,稍是頓了一頓。江渝性子慢,動作也慢,剛要轉身離開,張卓曦忽然湊到她旁邊,臉色難看道:“這沈鳳仙不見,該不會是……”

江渝懵懵懂懂地看他:“是什麽?”

“就昨天……昨天那個事兒!有沒有可能……”張卓曦一個勁兒給江渝使眼色。

江渝看不懂,宋樂珩卻是看懂了,沒好氣地走到張卓曦跟前,沈聲道:“你有屁趕緊給我放出來!這鳳仙兒牽系到溫軍師的命!對我來說很重要!她要是有半分閃失,我把你剁了你信不信!”

溫季禮、裴溫和徐舒月相繼走近。聽到宋樂珩這麽說,溫季禮的心裏柔然得一塌糊塗。旁邊的裴溫本已板正如斯,此刻都快忍不住要翻出白眼來。

張卓曦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縮著脖子答話道:“主公,你是不是

忘了,你昨天也見過宋小公子的。你說宋小公子這個人吧,他有點……有點偏激,而且……他昨天聽到一些你和溫軍師的事兒,他會不會一時鉆了牛角尖……”

宋樂珩臉色一白。

完犢子。

她是真給忘了。她給宋流景說過的,等她解決了韓世靖和趙勇的事,她就去找他,聽他好好哭。結果,她卻把他拋諸腦後……

再一想到張卓曦那滿嘴八卦的喜好,宋樂珩頓時頭更疼,按著太陽穴問:“你們這些敗家東西,給他說什麽了?”

“沒說!我什麽都沒說!”張卓曦舉起雙手以示清白:“那是他自個兒聽到的!”

江渝點頭附和:“主公,是他自己聽到的。”

“行行行,那你說,他聽到什麽了?”

張卓曦心虛地掃視過宋樂珩和溫季禮,摸鼻子道:“就……就聽到你在溫軍師房裏睡了一晚上沒出來。”

裴溫和徐舒月:“……”

裴溫無言以對地捏鼻梁。

徐舒月生怕自家重視名聲的夫君被氣暈過去,趕緊挽住他的手給他輕撫後背。

溫季禮也是百口莫辯,頂著裴溫那道拷問的視線,只覺整個後背都在發麻。

宋樂珩則是壓著脾氣道:“還有呢?”

“還有……還聽到了主公你求沈鳳仙救溫軍師的事。”

宋樂珩:“……”

宋樂珩擡手就要打張卓曦。張卓曦一個閃身,躲到了數步開外,無辜道:“我們就是八卦,又沒傳謠,這本來就是事實嘛。再說,這是……這是蕭晉說出來的!”

溫季禮的臉色也難看了。

宋樂珩擺擺手:“算了算了,你趕緊去看看,阿景在不在房間裏。”

張卓曦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在。今天一天都沒見著人了,我們吃飯的時候還在琢磨,這小公子是不是被主公氣跑了。”

“糟心玩意兒你不早點說!”宋樂珩提起衣擺就要去踹張卓曦。

溫季禮隔著衣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見她止下腳步,又迅速放開,道:“這宋小公子常年被困在平南王府,能去的地方並不多。沈夫人也非全然無力自保的人,他若想避開主公的耳目,多半不會在城裏。不過,他也不會離主公太遠。”

宋樂珩思量少頃,凝眉道:“你的意思是……”

溫季禮輕輕點頭,宋樂珩霎時了然,朝張卓曦和江渝吩咐:“你倆立刻出城往淩風崖去一趟,看看大宅和那後山的小院裏有沒有人!如有蹤跡,立刻回報!”

“是!”

淩風崖後山。

已經小半月無人居住的屋裏鋪了一層薄薄的灰,房梁上,結著蛛網。蜘蛛吞噬著因為突然亮起燭火飛撲進來,從而被困住的夜蛾。

沈鳳仙此時被麻繩綁著,動彈不得地坐在凳子上,冷靜看著宋流景拿著火折子,一一點亮屋子裏的燭臺。他像是很不喜歡這間屋子黑漆漆的,在上山時就買了許多燭臺,將這些燭臺擺在所有能擺的位置上,耐著心慢慢點燃。及至整間屋子亮如白晝,數不清的火舌烤得這冷冬的夜有些焦躁時,他才停下,吹熄了火折子。

“你的眼睛不適合見強光,看多了會瞎,建議你把燭臺滅了。要是不滅,當我沒說。”沈鳳仙冷淡地提醒。

宋流景頗是有些意外,回過身歪著腦袋瞧她,那雙瞳孔在強光的照耀下,真真像塊流光溢彩的晶瑩琥珀。

“這就是醫者仁心?那……你能治好我嗎?我的眼睛,我的頭發,能像正常人一樣嗎?”

“不能。你先天的。”沈鳳仙直言不諱。

宋流景默了默,然後低笑出聲。他笑了好一會兒,方落座到沈鳳仙的對面,長嘆了一口氣,好像很不能理解地問:“為什麽不能?為什麽你可以治好溫季禮,卻治不好我呢?”

“病情不同。他有救,你沒了。”

宋流景:“……”

宋流景真心實意道:“你這樣出去治病,沒有被病患打過嗎?”

沈鳳仙:“……”

真被病患打過且因為打到臉再也不想出去治病的沈鳳仙臉色一黑。但她只黑了片刻,就想起一個重要的學術問題,開口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控蠱。”

她自小就入了醫家,受教於名師,習醫術和鬼門十三針。所謂醫毒不分家,是以她對毒蠱也略有涉獵。在沈鳳仙看過的各種典籍上,都講控蠱需要媒介。但今日下午,宋流景突然出現在她門口時,他一動不動,甚至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沈鳳仙就見著潮水般的蠱蟲占據了她整間屋子。她要是不和宋流景走,會死得很難看。

被那些蠱蟲啃噬得只剩一灘屍水,太醜了,她不喜歡。

她喜歡自己漂漂亮亮的。

腦海裏回憶著下午那場景,沈鳳仙又補充了一句:“為什麽不在家裏殺?怕被人發現?”

“嗯。”宋流景坦白應下,一只手懶懶地撐著自己的頭:“我知曉阿姐看重你,她想拉攏你,是嗎?”

沈鳳仙不答。

宋流景又自顧自道:“你對阿姐有用,我不想殺你的。你看這樣,我們做個交易,好不好?”

他的頭突然一正,眼神顯得更亮,熠熠生輝的。

沈鳳仙還是不說話。

宋流景也不惱,認真地問:“我不殺你,你也不要救溫季禮,讓他死,好嗎?”

“你是怎麽控蠱的?”沈鳳仙又問。

“是不是只要我告訴你,你就不救溫季禮了?”

宋流景定定將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沈鳳仙不吱聲兒,他就靜靜地看著她。兩人僵持了須臾,宋流景故意重重嘆了聲,旋即主動示好一般,道:“告訴你也沒關系的。你是不是在想,我用的什麽媒介?”

他把食指放在自己唇上,用力咬破。沈鳳仙略顯驚詫地看著他伸出手,食指上一滴血珠滴落在桌面上,與此同時,窗框上,門縫底下,包括腳邊的土裏,四面八方,密密麻麻,俱是帶著屍臭氣的蠱蟲爬了出來。它們好像是在等待指令的寵物,原地蠕動著,只待宋流景恩許,它們就能把沈鳳仙這頓大餐吃得幹幹凈凈。

沈鳳仙仔細觀察著這一幕,臉上卻沒什麽懼色,反而緊盯著宋流景流血的手指,疑惑道:“是靠血氣操縱的嗎?你用自己的血飼養了這些蠱蟲?”

宋流景噙著淺而又淺的笑意望她。

沈鳳仙很快又搖頭否定:“不對,不是靠血氣。你下午來找我時,我沒有聞到血腥味,你也沒有用血來操控這些蠱蟲。”

她喃喃念著,思量片刻,忽然就看向宋流景的心口。她這一看,宋流景的表情也略有些出乎意料。

沈鳳仙不可置信道:“以心為冢,脈絕三焦。你……你是怪物嗎?你養成了心蠱?”

這世上很少有人了解南苗的蠱術,包括沈鳳仙自己,其實都是一知半解。因為南苗的蠱術很少外傳。南苗人稀少,又毒又神秘的蠱術就是他們在大爭之世自保的手段。只有一件與蠱術相關的事,南苗人從不作隱瞞,許多提到蠱術的書裏也都有記載,那便是心蠱。

所謂心蠱,是將千萬蠱蟲方得其一的蠱王養於心間,此後,自身的血,身體裏所有的養份,都會用於供給這只蠱王。這時的人便已稱不上是人了,只能算作是蠱王的宿主。

蠱王活著,宿主便活。蠱王死,宿主便死。

因蠱王的強悍,宿主也極難身死,還能時時召喚出蠱蟲,幾乎厲害到無人可匹敵。但哪怕南苗人都說出了養心蠱的方法,放眼天下,還是沒幾人願意去養,能夠養得成。

只因養心蠱之初,將蠱王引入心間的過程過於痛苦煎熬,會導致宿主氣脈絕於五臟三焦,這使得正常人都對心蠱望而卻步。更遑論,心蠱養成後,每當心蠱吸食養分,那種劇痛無異於人在石磨中被反覆碾碎,會讓宿主痛不欲生。

如此自毀的心蠱,居然讓宋流景養成了……

沈鳳仙覺得他簡直是個瘋子。

宋流景哧哧地笑,應道:“你說得沒錯,我就是怪物。從小到大,旁人都是這麽喊我的,我爹也這麽喊我,只有……”他頓了頓,環望著屋內,語氣透出絲絲傷感:“只有娘親和阿姐,她們不覺得我是怪物。”

末了,他的頭又偏回來,眸光正對沈鳳仙:“你都知道了,那我剛剛和你說的交易……”

“我沒答應。”

“哦。那麽,你還是要救溫季禮?”

沈鳳仙臉上的神情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淡漠,沒有任何答覆,只是死水一般迎著宋流景的目光。

宋流景作出無奈之色,道:

“我就知曉。所以,我也沒想過要放了你。”

他的話音輕飄飄一落,萬千蠱蟲迅速爬向沈鳳仙。沈鳳仙咬緊牙關,拼命跺腳,卻難以阻止瘋狂而至的蠱蟲。眼看少許蟲子已經爬上了她的腿,在她的褲子上打著圈兒,沈鳳仙整個人都害怕得微微顫抖。就在她閉上眼睛準備等死時,門猛地被人踹開。宋樂珩站在門口,神情森寒。

“你不放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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