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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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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裝神弄鬼

平南王府裏,靈堂仍然高掛白綢,點著白燭。棺材蓋著,沒有露出死者的遺容——

因為死者實在沒有遺容。

劉氏不知在靈堂裏跪了多久,不停在磨一把尖利的匕首。她兩眼無神,淚水卻一直往下落。宋汶夕攬住劉氏的肩膀,同樣在小聲啜泣。

“娘,你磨了一天了,到底要幹什麽呀?你起來歇會兒吧,哥哥不會想見到娘這樣的……”

“報仇……我要給威兒報仇……”劉氏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仿佛突然有了焦點:“阿夕,你說,你哥哥會不會沒死?這棺材裏的,不是你哥哥?對,肯定不是。這具屍體,他都沒有臉!怎麽能證明是我的威兒?!他不是……他肯定不是!”

劉氏飛快收起匕首放進袖子裏,旋即爬起來沖到棺材旁,要去推開棺材蓋子:“來人!快來人!把這具屍體給我扔了!這不是我的威兒!”

宋汶夕沖過去拉住癲狂的劉氏,哭道:“娘!他是不是哥哥,你應該最清楚啊!娘你清醒點,你把哥哥丟了,哥哥會變成孤魂野鬼的!”

宋汶夕的尾音一落,靈堂裏驟然吹過一陣風,吹得蠟燭呲啦一聲熄滅。正是驚恐時,兩人就聽前堂裏傳來人聲。

“有、有鬼啊!!”

宋汶夕一抖。劉氏循著聲音轉過頭,看著靈堂外有個下人屁滾尿流地跑進來,撲倒在劉氏腳邊,指著外頭道:“夫人,我看到……我看到公子回來了!”

宋汶夕滿臉不可置信:“誰?你說誰回來了?”

劉氏則激動地拉住下人領口:“是我的威兒?威兒他是不是沒死?他真的沒死?”

劉氏最後一個字剛說完,靈堂之外,“宋威”便自前堂的方向走了過來。他滿身浸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一個血腳印。衣袂處的血一滴一滴下落,臉色白如紙張,上面交錯著七孔流出的鮮紅。

宋汶夕嚇得踉蹌。劉氏腳底下的仆人當場暈厥。獨獨劉氏定定看著那“宋威”,眼睛裏亮著光,還在無聲無息地落淚。

“宋威”伸出手,朝著劉氏,一言不發。

劉氏急往前兩步,生生被宋汶夕拉住:“娘,別去!”

“那是你哥啊……你哥哥他回來了。”劉氏淚水漣漣,望著“宋威”激動道:“威兒,你是不是舍不得娘?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你告訴娘,到底是誰害了你!娘一定給你報仇!一定讓那些害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留在王府裏的府兵們聽見了動靜,此刻也圍了上來,個個害怕得要命,互相看看,紛紛拔出了兵器指著中間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宋威”。“宋威”也不動,就這麽靜靜看著劉氏,眼裏的血流出得愈發洶湧。劉氏瞬間急了,一把推開宋汶夕,走出靈堂喝道:“你們都瞎了嗎!他是世子!誰準你們用兵器指著他!嚇著他了!都給我收起來!收起來!”

劉氏兩耳光就甩在就近兩個府兵的臉上。府兵們只能收起兵器。

劉氏又喝道:“都給我滾,要是嚇跑了威兒,我要你們償命!”

遣退了府兵,劉氏想去拉住“宋威”,她朝“宋威”一走近,“宋威”就往後退。“宋威”故作不舍地看看劉氏,飄然而去。劉氏急忙去追,路上還險些絆倒。

“威兒,你別走!別走!娘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威兒,你等等娘!”

宋汶夕看著劉氏去追“鬼”,心裏一陣發毛,可又放心不下劉氏,咬咬牙,也跟著追了出去。

“娘!你等等我!”

跟著“宋威”的腳步,劉氏很快追到平南王府的後院。這後院之前是裴薇住的地方,宋流景也常年關在此處。偌大的王府之中,只這處院子很是偏僻安靜。因為宋含章下過令,任何人都不得接近後院,因此府兵們也不敢往這方來。

劉氏此時已近失心瘋,走到院子門口只是頓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後院……威兒為什麽要帶我來後院?難道是想告訴我,他的死……是大房造成的?”

她不管不顧地追進去。宋汶夕跟來,也只遲疑了一瞬,便進了後院去找劉氏。待兩人一過門檻,厚重的兩扇木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宋汶夕和劉氏都驚得往後看去,只見關門的正是“宋威”。他站在門後,還在動作利索地上門栓。劉氏正要開口,前頭不遠處的枇杷樹下就轉出來一個人影,盯著枇杷樹奇怪道:“枇杷不是初夏成熟嗎?這都快秋末了,怎麽還結上黃澄澄的果子了?柒叔,你以前種過田,給我解釋下唄。”

劉氏和宋汶夕往前一看,宋汶夕頓時驚訝道:“你是……你是宋樂珩?!”

劉氏也頃刻睜大眼,恨極怒極地望著宋樂珩道:“你沒死!是你害死我的威兒,是不是!威兒把我帶到這裏來,肯定是想讓我幫他報仇,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劉氏快步沖向宋樂珩。不料,她旁邊一人的腳步更快,徑直超過了她。劉氏和宋汶夕只見一步一個血腳印的“宋威”步履如飛,一邊走,一邊就扯下自己的臉皮,抹了把臉上的血,順手把臉皮丟在了樹下。

“是有點奇怪。嶺南的枇杷,莫非產兩季?”吳柒摘下一個枇杷掂量。

劉氏和宋汶夕看到這一幕,徹底楞了。劉氏喃喃道:“不是威兒……沒有威兒……威兒根本就沒有回來過!宋樂珩!你們敢裝鬼騙我!”

“威兒……還威爾史萊姆呢。”宋樂珩嫌棄地瞟一眼劉氏,把那沾著血的臉皮踢飛到劉氏腳邊,道:“我這不是給你帶回來了嗎?這張臉皮,的確是你家宋威的,如假包換。我從他頭上剔下來的。”

宋汶夕捂住嘴打了個幹嘔。劉氏卻是受到劇烈刺激,張著嘴顫抖半天,才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啞咆哮。她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地撿起臉皮,抱在心口處,厲聲罵道:“宋樂珩!你喪盡天良!你不得好死!”

“喪盡天良的人,可不是我。”宋樂珩的臉色頃刻間便冷了下來。她不說笑時,眼尾微微下垂,顯得極盡冷冽,仿佛隨時準備將對方

拉入地獄一般:“劉氏,我特別討厭別人咒我不得好死。”

“我不止要咒你!我還要咒你身邊的人都不得善終!”

宋樂珩眼色更冷,狠狠捏住劉氏的下巴,道:“我給你多說這幾句話的機會,只是為了問你一個問題。”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我不會告訴你的!你娘……”劉氏陡然瘋狂地笑起來:“為了一個怪物,為了一個逃婚的死丫頭,她比我還慘!名門望族之女,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落得那樣的下場,哈哈哈哈哈……這件事,是我贏了!我贏了!我永遠也不會輸給你們大房!”

宋樂珩加重手上的力道,聲音卻是放輕了:“宋威臨死前,托我帶給你一句話,你想不想知道?”

劉氏眼睛一亮,隨即淚水愈發洶湧,抱著臉皮怨毒道:“果然是你殺了我的威兒,果然是你!”

宋樂珩不置可否:“只要你肯說出來我娘親在哪,她都遭遇了什麽,我就告訴你宋威的遺言。劉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知道你兒子最後都說過什麽。”

吳柒在後面小小的嘖了一聲。宋樂珩這個人,就是能精準地拿捏住別人的弱點,看著一點都不符合她這個年紀。不過,也正是因她如此的行事風格,才能在當年掌握梟衛,保下他們這些人。吳柒嘖完,隨手把枇杷拋進了池塘裏,看著好幾尾錦鯉樂不可支地游向枇杷。

另一邊,劉氏的眸光跳動片刻,正要開口,尚存理智的宋汶夕撲過去,拉住劉氏的胳膊,搖著頭道:“娘,爹說過的,這件事要爛在肚子裏的!否則,連你也……你不要上當!宋樂珩,你既然有膽子回王府,今日,你就別想走了!來人……”

宋汶夕的話還沒說完,宋樂珩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掐住了她的脖子。宋汶夕是家裏最小的女兒,劉氏和宋含章平日裏都對她甚是寵愛,她常年養尊處優,自然是受不了宋樂珩的指力,霎時便臉色漲紅。劉氏見狀,起身要幫宋汶夕,卻被宋樂珩一腳踹在肚子上,跪倒在地。

“劉氏,我耐心有限,話只說最後一次,你現在說出我娘親的下落,你至少還能保住一個女兒,和一句遺言。再不說的話,你就要守兩幅棺材了!”

“你娘……你娘她……”劉氏掙紮片刻,下定決心道:“她是沒有死,她被老爺……送去了白蓮教。”

“那我娘和城裏失蹤的女子,如今是在白蓮教,還是已經被送去了都城?”宋樂珩冷著臉追問。

劉氏有些詫異她知道得這般清楚,但很快那眼中又只剩下深刻的仇恨:“現在皇帝都在外頭打仗,人能往哪裏送。”

“她們被關在什麽地方?”

“不知道!這種機密,老爺怎麽會告訴我!”

“那阿景呢?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所謂的‘糧車’上?”

“宋流景你也找到了……”劉氏慘然冷笑,然後擡眼看向宋樂珩:“你找到他又有什麽用?你娘的悲劇就是從他開始,你的下場也會和你娘一樣!你還不知道宋流景出生那個晚上發生了什麽事吧?給他接生的穩婆、丫鬟,無一例外,全都死了!老爺也差點死在那個晚上!所以老爺嫌他,連帶著也嫌你娘和整個裴氏!你是嫡長女,原本只有你有資格嫁給李氏長公子,你嫁了,他們就能安穩一段時日,說來說去,這都要怪你!宋樂珩!”

宋樂珩剛想開口之際……

叮。

【支線不及黃泉,死生不見,進展30%,解鎖關鍵線索王府舊事,獎勵解毒丸一粒】

【粉絲‘奶白的雪子’向玩家贈送中階禮物月老花兩枚,並留言:寶寶別聽,是惡評】

宋樂珩:“!!!”

兩枚月老花!等於兩百枚紅豆!發了!她發了!

感謝大爹雪白的奶……不是,雪子粉絲!

方才的陰霾被瞬間奪走,宋樂珩忍也沒忍住,蕪湖了一聲。

劉氏:“……”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宋汶夕:“……”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吳柒:“……”睜不大,眼睛小。

吳柒幹咳一嗓子,小聲提醒道:“你要不要換個正常點的回答方式?”

宋樂珩這才幹咳了一嗓子,迅速把臉拉回來,道:“劉氏,包辦婚姻是陋習,你想用這個來道德綁架,對我沒用。你方才的話,展開了說,阿景出生的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時我還沒入府,怎麽可能知道得那麽清楚!”

宋樂珩手上又狠狠地壓了下,宋汶夕當即痛苦地悶哼出聲。劉氏急忙道:“我是真的不知道當年的事!你走之後的第四個月,後院出了一次事,那幾日整個府上都是血腥氣,但老爺不準問,我也不知道後院發生了什麽。從那時起,老爺就一直想鏟除裴氏,解決你娘和宋流景!”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是如你所見!一年多以前,你爹說世道要亂了,嶺南現在的境況朝不保夕。他那會兒成日唉聲嘆氣,直到大半個月以前,他忽然心情大好,說找到了好法子一舉兩得,不但能保住嶺南,還能讓後院那兩個麻煩消失!所以,我幫著老爺殺了一個丫頭,假造成你娘跳井自盡的假象。至於宋流景,我不清楚!反正老爺說了,宋流景不能我們自己殺,得讓別人動手。”

“所以,宋威就把我這弟弟,送去白蓮教當‘糧草’,想讓白蓮教幫宋含章擔下這殺子的罪名?”

“在這個家裏,老爺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提起宋威,劉氏就恨得咬牙切齒。但礙於宋汶夕還在宋樂珩手裏,只能忍著這口氣,道:“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你快放了夕兒!”

宋樂珩琢磨著劉氏在宋含章心中的地位太低,估計只知道這些了,便將宋汶夕推向了劉氏。劉氏一把接住害怕得雙腿發軟的宋汶夕,將人護在懷裏,繼續問道:“威兒留下的遺言到底是什麽?”

她眼巴巴地望著宋樂珩,淚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來。

宋樂珩眼光沈了沈,打破了劉氏最後的一絲寄望:“他做了禽獸不如的事,怎麽可能還有時間留下遺言?”

“你……你騙我?”劉氏淚如雨下,語氣裏盡是絕望和悲戚。

宋樂珩道:“那夜他直接被劈死了,走得太快,都沒時間反應。就是我們開他膛破他肚的時候,他的內臟實在太臭了,差點熏死我的人。”

每一個字,都狠狠戳在劉氏的心尖上。

喪子之痛,太痛了。痛得她的骨頭縫都像鉆進了無數只螞蟻在啃咬,痛得她理智全失。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劉氏驟然暴起,從袖子裏抽出那把匕首,瘋狂沖向宋樂珩。宋樂珩和吳柒都尚未有動作之時,旁邊的假山裏卻冷不丁跑出來一個人,擋在了宋樂珩的前方。

那一刀,生生紮進了此人的腹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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