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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長姐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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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長姐如母

變數太過突然。

所有人都驚愕交加地看著被捅的這個人。他銀白的發色如同月華傾瀉,衣如冬雪般素凈。唯一抹暗紅的蒙眼布,系在他的後腦處,被夜風卷起悠悠的弧度,成了他全身上下最顯眼的色調。

好半晌,宋樂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臥槽……你怎麽在這?不是讓你在淩風崖躺著別動嗎?”

宋樂珩說著便有些著急上火,快步往擋刀受傷的宋流景走:“我就說十六歲這年紀必須出去找個學上,關在後院裏成天看些話本子腦子裏盡是生離死別,遲早得變傻。你說你擋什麽不好,非得擋……”

她話還沒說完,宋流景忽然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地跑了。

宋樂珩:“?”

宋樂珩朝宋流景的背影大喊:“你這什麽操作?你給我回來!”

宋流景腳下踉蹌,跑兩步就扶下墻,楞是沒回來。

吳柒走到宋樂珩身邊,一臉懵:“他什麽時候跟著我們的?他又是怎麽進平南王府的?擋了刀就跑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還是心靈太脆弱接受不了你罵他?”

“我什麽時

候罵他了!我就一時嘴快。我又沒想……”

劉氏回過神,瘋狂笑起來:“好啊,好啊!你殺了我的兒子,我也殺了裴薇的兒子,扯平了!扯平了!我還要殺了你!”

劉氏再次暴沖向宋樂珩。這回,吳柒輕而易舉捉住了劉氏的手腕,擰掉了她手裏的匕首。

宋樂珩皺眉叮囑道:“卸她兩條胳膊,找人送上淩風崖給宋含章。再給她弄個慘烈點的,厲鬼索命式的死法。”

“行,那這丫頭怎麽辦?”吳柒看向宋汶夕。

宋汶夕嚇得哭出聲:“別殺我……不要殺我……我求求你們,放了我娘,放了我吧。大姐……你是我的大姐啊,我們有血緣關系的。”

宋樂珩點頭:“對,也算親戚。所以柒叔先把她綁起來,哪天殺我再考慮一下。”

說完,宋樂珩便跑出後院去追宋流景了。宋汶夕整個人一軟,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劉氏掙紮起來,叫囂道:“夕兒別怕,娘會保護你!娘馬上就是平南王的正妻,這些雜種,他們不敢……”

話音未盡,軟劍抽出,鮮血瞬間濺在宋汶夕的臉上。宋汶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爆發出尖叫。

從王府的後院一出來,緊挨著便是側門。平南王府占地大,門也有好幾道,這側門早年是專給後院裏關著的宋流景修的。倒不是讓宋流景出門用,而是宋流景的吃穿用度,都是由這個門裏送進來。整個王府的人視他如瘟疫,就連他要用的東西,也是不能經過王府其他地方。

可想而知,宋流景這十六年過的是什麽人生。裴薇作為他親娘,這十六年又過得多不容易。

宋樂珩左右張望,見側門還開著,便快步追了出去。果不其然,宋流景在外頭單手扶著墻,正一步一趔趄往巷子口走。宋樂珩一喊他別跑,他就跑得更快,一邊跑還一邊搖搖欲墜,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緊繃的心弦上。

前行了數步,他聽得宋樂珩要追近了,索性拐進了旁邊一處荒廢的屋子裏。待得宋樂珩跑過來,他便已關上了兩扇老化腐朽的木門。

宋樂珩頭疼地捏了捏鼻梁,拍門道:“阿景,你先把門打開。方才是我不對,我知道你這個年紀爭面子,我不該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沒想到,你會幫我擋刀,畢竟我們……”

情誼還沒到這個份兒上。

後半句宋樂珩還在琢磨,就聽那漏風的木板門後,傳來宋流景虛弱解釋的聲音:“我沒有……沒有在生氣。阿姐做什麽,我都……都不會生氣的。”

宋樂珩一頓,看著門上三指寬的縫隙後,宋流景似乎是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沒過片刻,那縫隙裏就遞出來幾張畫。

宋樂珩把畫接過,那其實是她剛到這個世界時過於無聊,懷念現實世界畫的。她畫功太差,車水馬龍高樓大廈在她的筆下都有一種小學生畫畫的荒誕華麗感,除此之外,她還畫了行走過林蔭大道時的日落黃昏,層層疊疊夜燈斑斕的江邊吊腳樓。

那時,宋樂珩覺得自己就像不能踏出後院的宋流景。只是,宋流景被困在後院,而她被困在這不知真假的游戲世界裏。

有一日,她拿著這些畫路過後院,突發奇想要去看看宋流景究竟長得是何模樣。誠然,她被張嬤嬤攔下了。張嬤嬤只告訴宋樂珩,不能靠近宋流景,會死人。宋樂珩彼時還沒有辦法窺探後院的秘密,正要放棄時,宋流景就如今日這般,隔著後院那道木門,叫住了她。

那是宋流景第一次喚她阿姐。

從沒有人喚過宋樂珩阿姐,她孤身一人太久,對這聲阿姐只覺得格外的親切。她把那些畫從門縫裏塞給宋流景,作為這一聲阿姐的回禮。

後來,宋樂珩還去找過宋流景好幾次,但每次要麽是被張嬤嬤打斷,要麽就是她被裴薇帶走。直到她逃婚離家那日,都沒能去和宋流景道別。

看著這些畫,思緒正是輾轉千回,門後那柔軟又帶著幾分哽咽的嗓音便道:“阿姐說,畫上就是外面的世界,阿姐……你騙人……外面的世界,不長這樣。阿姐還說,以後會畫很多畫給我,阿姐你總是騙人……”

宋樂珩感慨道:“我也是情非得已。三年前我不走,就得被嫁去李家,也給你作不了畫了。”她又把畫翻來覆去地看看,太新了,幾乎和她送給宋流景的時候沒有兩樣:“這些就是畫著玩玩,怎麽還費心保護得這般好。”

“這是……阿姐唯一送給我的東西了……”

宋樂珩頓時有點愧疚,把畫小心收進袖口裏,這才放低語氣道:“阿景,別鬧脾氣。你受傷了,先出來,我帶你去找大夫。”

宋流景不吭聲。

宋樂珩還以為他是不是暈過去了,正考慮要不要一腳踹開門時,宋流景就啞聲道:“我沒事。這種傷,很快就會好,我都習慣了。”

宋樂珩:“……”

這是什麽美強慘男主的標準臺詞……

緊接著,宋流景聲音裏的哽咽加重,外帶一點強顏歡笑的意味,說:“阿姐,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怕你丟下我,才跟著你的。你走吧,劉氏說得對,我是不祥之人,會給所有人都帶來災難,阿姐不要再管我了……”

宋樂珩:“……”

這又是什麽欲拒還迎的苦情臺詞……

有這廢話的功夫,她都能把人扛著往醫館跑兩個來回了。宋樂珩懶得多說,一只手試圖推開門。她還沒用力,這看似關得嚴實的木門,就這麽轟然倒落,驚起了一地飛塵。宋樂珩怔了怔,用手捂住口鼻,邁過門檻去,數落的話還在齒間打轉,一扭頭,就看見宋流景扯下了蒙眼布,同樣擡頭註視著她。

他的眼瞼泛著紅,一雙呈琥珀色的眸子裏,水煙繚繞。沒露出眼睛的宋流景看著便是禍國殃民的長相,這遮眼布一取,更是美到難以形容。朦朦朧朧的月色鍍在他那瓷器一般的臉上,既添柔美,又顯清冷。眼底的殷紅和嘴角隱隱的血色相輔相成,絕美的破碎感令人驚心動魄。恰此時,晶瑩剔透的淚珠子滑過那白到極致的肌膚,自下顎滴落。

宋樂珩陡然只覺得——

這滴淚滴到自己心口裏去了,從湖面泛開了圈圈的漣漪,難以平息。

她被這美色硬控須臾,好不容易才收回視線,揉了揉自己的眼皮,略顯尷尬道:“還能走得動嗎?走不了的話,我背你去醫館。”

“阿姐……不要管我了。”

“這叫什麽話。”宋樂珩蹲下來,有些別扭地避開宋流景的目光。她和宋流景雖然掛了姐弟的名,但只有她心裏清楚,她二人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被沒有關系的美人兒這麽看著,十分容易心猿意馬。宋樂珩只能強迫自己穩住理智,一本正經道:“你我是姐弟,你這傷還是因我而起,我不管你,不成宋含章那樣的狗東西了。”

“可是阿姐……不是本來就打算丟掉我嗎?”

宋樂珩:“?”

宋樂珩愕然擡眼,又盯著宋流景:“我何時有過這種想法?”

宋流景雙眼更紅了,破碎感也更重,神色裏還透露著一種厭世的自我放逐:“除了娘親,所有人都說我是怪物,阿姐也是這麽想的吧?你想把我丟在淩風崖的,對不對?”

“怎麽叫丟在淩風崖?我下山是有要事,你當時昏迷著,我也不能帶上你啊?而且外爺和舅舅不都在淩風崖嗎?他們也是你的親人。”

“原來,阿姐是想把我丟給裴氏……”

宋樂珩:“……”

宋樂珩一時竟無言以對。

就說青春叛逆期的小孩應該找個學上。

宋流景續道:“三年前,你就丟掉我了。最後一次見你,你說,枇杷要結果子了,過段日子你畫一張枇杷林的畫,讓我看枇杷林是什麽樣子的。我等了很久,你都沒有來。我每天問娘你什麽時候來找我,娘瞞不下去了,她才告訴我,你走了……你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

宋樂珩:“……”

宋樂珩突然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拋家棄弟的渣女。她理虧地抿了抿嘴唇,說:“那院子裏的枇杷樹……”

“是我種的……我想種枇杷林。那時,劉氏管著帳,總是克扣我和娘的用度。所以……”

“所以什麽?”宋樂珩追問道。

宋流景琥珀色的瞳動了動,在

月華之下,妖異之色一閃而過。很快,他又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道:“我找了爹。爹同意了,連著幾日送了枇杷到後院。可是……我種不活,我種了好多好多,留下來的,只有那一棵。枇杷果結了又落,雕了又綠,你還是沒有回來。那時我就知道,阿姐永遠不會再想起我了……”

哭腔裏裹挾著經年壓抑的痛苦,沈重地敲擊著宋樂珩的耳膜。

他看起來是真的要碎了……

宋樂珩擠出一絲笑,摸了摸宋流景的頭。宋流景頓時有些詫異,連帶著眼中都閃爍著細碎的光澤。

“阿姐……你不怕我嗎?不怕我是個怪物嗎?”

“你不是怪物。你就是和旁人長得不同,他們才誤會你是怪物。別怕,以後阿姐再不棄你,無論何時何地。如此,能安心了嗎?”

宋流景眼裏的光霎時織盛起來,所有的焦點都聚在宋樂珩身上,不敢相信地問:“真的?”

宋樂珩頷首:“真的。”

他定定地看著她,又問第二遍:“真的?”

“嗯。”

他拉住她的手,淚水落在她的手背上,燙得灼人。

“真的?阿姐和我,再也不分開了?”

宋樂珩抽出手笑,溫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真的。好了,快些起來,我背你去醫館。”

宋樂珩作勢要扶宋流景起身,卻被宋流景一把拉住手腕。他像力氣盡失,額頭靠在了宋樂珩的肩上,道:“不能去醫館。城裏戒嚴了,百姓都不敢出門,我們現在去醫館,阿姐會暴露的。”

宋樂珩思量片刻,起身逛了一圈這廢棄的小院子,見裏屋還鋪著些幹稻草,便將宋流景扶著走進屋裏。她把人安置在角落裏坐好,道:“我先看看你的傷,不嚴重的話,明早我們盡快出城。若是嚴重,我去想法子弄點傷藥。”

話罷,宋樂珩便要去解宋流景的衣裳。宋流景駭得往墻角縮了縮,緊緊拽著自己的襟口。

“不、不嚴重的。阿姐不用看。”

“你害什麽羞,長姐如母!快點,讓我看看!”

兩人拉扯了幾個來回,宋樂珩明明覺得自己依然沒用什麽力,畢竟,宋流景受了傷,她生怕再給他傷上添傷。可就這麽個沒用力的情況下,宋流景那衣服三下五除二就大大方方地敞開了來,敞得肩頭半露,風月半現……

她這弟弟,瘦歸瘦,年輕的身體卻甚是火辣……肌肉的輪廓雖不是格外明顯,卻勻稱又緊實,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這麽靠墻坐著,幾塊薄薄的腹肌和人魚線簡直看得人挪不開眼睛……

宋流景這身材一出,系統音就開始在宋樂珩的耳邊響個不停。宋樂珩忽略了聒噪的系統提示,只覺得嗓子有點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喉嚨,想著把視線落在別處去。她擡高眼皮子看向宋流景的臉,想表達自己很正派。不料……

宋流景微微偏著頭,那角度簡直是絕美。也不知他是疼的還是臊的,鬢間的汗水一滴滴滾落下來,落在白玉般的胸口,再繼續往下淌……

宋樂珩:“……”

這他爺的要了人命了。

她站起來望著窗子外的月色冷靜,系統音此時更是躁動。宋樂珩這廂還沒完全熄火,就聽見宋流景又煽風點火地低著聲音喊她:“阿姐……”

那嗓音裏還帶鉤子!!魅惑死人了!不行!長姐如母長姐如母長姐如母!

宋樂珩腦子裏瘋狂念著這四個字,旋即深吸一口氣,轉身剛想讓宋流景幹脆把衣服先穿起來,結果,話還沒出口,宋流景張嘴就吐了一小口血。宋樂珩一急,忙不疊又湊回去觀察。

“怎麽回事?方才不都還沒這麽嚴重嗎?”

宋流景很快便說不出話,嘴唇也開始發烏。宋樂珩瞳孔驟縮,看向他腹部傷口,傷口的血這會兒已經變成了黑紅色。她臉色難看,捏緊手指沈聲道:“劉氏竟敢在刀上塗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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