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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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陸珽對蘇明釋的感情特別覆雜——

蘇明釋知道,許懿也知道。

年少不懂事時,許懿曾暗戀過蘇明釋。許懿和陸珽在一起後,他時常因此吃醋。起初是真吃醋,後來就成了情侶之間相處的情.趣。

特地從客廳溜出來,陸珽本來準備了不少話。但是,看著眼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寂寥冷落氣息的男人,他突然想起當年如清風霽月般高尚美好的少年,一時之間,那些預備好的話好像再難出口。

陸珽靜默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才結束了盤旋在腦海裏的混亂思緒:“我死後,你好好照顧鎖鎖。”

這是一句聽起來莫名卻又並不顯突兀的叮囑。

蘇明釋波瀾不驚,仿佛對於他會說什麽早有預料。

陸珽心裏有氣,哼笑:“明釋哥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驚訝啊!”

蘇明釋不理會他的嘲諷:“除此之外,還有要說的?”

蘇明釋太冷靜了,甚至到了一種冷血的程度。

陸珽緊抿唇,有那麽瞬間,那些準備了好久的惡言惡語又湧向嘴邊。但不過須臾,他又咽了回去,何必呢?反正他也沒多長日子可活了。

陸珽將那株掙紮著從墻縫裏冒出來的野草隨手扯下:“我還能說什麽呢?沒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反正從小你就自覺擔起做哥哥的責任照顧她,以後你繼續照顧就好了。”

不高不低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諷刺,諷刺蘇明釋,也諷刺他自己。

蘇明釋:“那我不答應。”

陸珽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

蘇明釋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提醒他:“你不是說,你死了,讓我照顧鎖鎖嗎?我給你答案,我不答應。”

陸珽眉頭緊皺,他從未想過蘇明釋有不答應的可能。

正是因為他覺得蘇明釋一定會答應,所以對於許懿往後餘生,陸珽盡管心緒覆雜,但是還算安心。

哪裏想得到,蘇明釋竟然不答應。

陸珽根本想不到他有何理由不答應。

這麽想了,陸珽也就這麽問了。

蘇明釋笑了:“理由麽?鎖鎖想要攜手一生的人是你,這個理由夠不夠?”

陸珽怔楞。

蘇明釋:“所以,小珽,好好活著,你和鎖鎖的日子還很長。不要輕易把她交給任何人,因為哪個人也沒有你自己能讓自己放心。”

後面一句話,好像是在對陸珽說,又好像是在對他自己說。

陸珽:“……”

陸珽有些惱怒。

他當然不喜歡自己的女人被人覬覦,可這種不喜歡的情緒在殘酷現實面前不值一提。

對陸珽來說,什麽都沒有許懿的終身幸福重要。

但是,現在蘇明釋卻拒絕了他。

陸珽賭不了萬一。因為過度在意和害怕,所以他也分不清蘇明釋對許懿到底是何想法。

原本篤定的事情倏然之間變得不確定起來,陸珽莫名煩躁。

他想再和蘇明釋掰扯兩句,但看著男人溫和疏離的側臉,他又覺得再怎麽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眼不見為凈,陸珽什麽也沒說,直接轉身返回別墅。

陸珽故意沒遮掩心裏的氣惱,走在路上的腳步聲有點沈重。蘇明釋聽見了也無所謂,只是聽到腳步聲進去了,他才從褲兜裏掏出煙盒來。

剛單手攏著手用打火機將叼在嘴裏的煙點上,身後又傳來一陣稍顯急促沈重的腳步聲。

蹬蹬蹬——

和剛才離去時的腳步聲有點相像,這點兒相像尤其細微,若非仔細辨認,根本聽不出來。

一對情人相處時間長了,當真會越來越像嗎?

腦子裏的思緒在發散之前,被他強行止住。蘇明釋沒有深究,他只是將剛點燃還未抽上一口的煙,在那道腳步聲抵達身旁之前,丟到地上踩滅了火星。

因此,等許懿走到男人身後時,看到的就是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他抽出一張紙巾,半蹲在地上。

地上有兩支煙頭,一支還剩了半截,一支顯然沒怎麽抽。

男人伸手一一撿起煙頭,放到紙巾上。紙巾沾了煙灰,再不能維持之前的幹凈。就像他這個人,任是誰都沒想到他會變成如今不近人情的模樣。

許懿的目光在那半截煙頭上凝滯了一會兒,緊繃的心弦稍稍松了松,心道他應該還沒有到“喪心病狂”的地步,在陸珽面前說些不該說的話。

可心裏想是一回事,沒有確認過,到底不放心。

他沒有起身,仍半蹲在那兒折疊裝了煙頭的紙巾。他細致地沿著對角線對折,修長手指翻動。

悠閑散漫的動作看起來像是隨意打發無聊光陰,又好像是故意延長時間不與她面對面。

許懿沈吟一會兒,按捺下焦躁。

她一如少時從容喚他“哥哥”,仿佛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那些不為人知的糾葛,閑聊似的問起他這兩年在國外的生活。

其實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對於許懿的問題,蘇明釋都一一回應,語氣溫和疏離,和他今天回來對待家裏的每個人都一樣。

不過,許懿沒心思聽,也沒時間聽。

原是打算花個兩三分鐘的時間與他寒暄,可她在心裏默數到50秒時,就已經失去了耐心,直接進入正題,問他:“你剛剛和陸珽說什麽了?”

蘇明釋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將疊得越來越小的紙巾揉成一團,攥在手裏。

他依舊不看她,語氣比起剛才卻稍顯冷淡:“沒說什麽。”

許懿不信:“你在說謊。”

原本松下的心弦,因蘇明釋的態度又提了起來。

被按壓在胸腔深處的怒火,到底還是因這四個字猛烈燃燒。

蘇明釋冷笑一聲,驀地轉頭直視她:“何以見得?”

許懿實話實說:“和你聊完以後,陸珽情緒不好。”

仿佛聽到了趣事,蘇明釋笑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輕飄飄地,沒什麽重量:“哦,就因為他情緒不好,所以你就懷疑是我對他說了什麽?”

話落,蘇明釋猛地沈下臉色,因過度憤怒,就連眉眼間都透露了些許狠意。

許懿也笑,笑容卻是空白的,沒有絲毫情緒,仿佛只是為了維持唇角的弧度:“不然呢?難道我不應該懷疑嗎?”

聽上去是反問,實際上卻是篤定。

眼前女人理所當然的模樣,一如兩年前她為了維護和陸珽之間的感情而狠心逼迫他離開。

蘇明釋幾乎咬牙切齒:“許懿,你有什麽好懷疑的呢?難道是怕我為了報覆你傷害陸珽?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如此低劣,去欺負一個生病的人。

蘇明釋壓低聲音,一字一頓:“更何況,就算你願意讓人知道你我之間有過一段不清白,我也不願意了。”

許懿聽後,思忖片刻,了然於心。

她想起陸玨曾經說過,蘇明釋出國後,沒隔兩個月,他的初戀也追著去了同一個地方。陸玨還感慨,當初這兩個人分手只是因為沒有精力和時間維持異地戀,實在太可惜。

為此,陸玨還當著她和陸珽兩個人的面,遙遙祝福遠在異國他鄉的兩個人能重修舊好。

當時,許懿也緊跟著陸玨說了一模一樣的祝福語,還特地拔高音量,希望天上的神明讓她如願以償。

此時,蘇明釋不再執著於往事,許懿私心篤定他和初戀重新在一起了,正如她和陸珽。

果真如此,錯了的人與事終於停止,時間重新駛向正確軌道。

許懿徹底放心下來,乖巧溫軟的臉上勾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哥哥放心,只要你不說,我就更不會說了。”

那段不為所有人知曉的不清不楚的往事,理應埋在地底下,永無見人的機會。

蘇明釋的怒氣一下子散去了,清雋秀致的臉上無波無瀾。

他不再看她,也再無話可說。

而他這種無視的態度於許懿而言,正好。

許懿說了句“失陪”,正打算回去找陸珽時,卻聽屋子裏傳來何菱萬分驚懼痛苦的尖叫。

許懿聽見何菱在喊:“小珽!快來人啊!小珽在洗手間吐血昏迷了!”

霎時,許懿眼前一黑,擡腳要往屋裏跑,卻雙腿一軟。直接往地上摔去時,經過她身旁的蘇明釋雙手掐住她的腋窩,將她提了起來。

時間緊急,顧不了許多,蘇明釋讓許懿扶好墻,沈聲叮囑她先緩一緩,就刻不容緩地往別墅衛生間趕去。

許懿自認並非懦弱之人,對於陸珽會發生的種種意外,她提早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為了讓自己能夠承受面對失去的痛苦,她還在腦海中演練了一次次可能會發生意外的場面。

然而,在意外真正來臨時,所有的心理準備都失去作用,餘下的只有萬箭穿心般的痛苦。

尤其是當許懿聽到主治醫生語氣遺憾地告知他們,按照陸珽這次的咯血量來看,他應該在半月前或更早之前就已經有咯血癥狀了,但是陸珽對所有人隱瞞了自己的癥狀,包括醫生。

這種驟然來臨的痛苦,就變成了綿延的隱痛,只要她想起拖著兩條發軟的腿沖進洗手間,卻看到他滿嘴都是血的倒在地板上的畫面,就痛不欲生。

痛苦之下,時刻守在病床前的許懿,腦子裏始終盤旋的只有一句話——

陸珽,你到底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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