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尋找神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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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醫堂是越州最大的醫館，不在府城，而是在臨山縣城，據說祖上是前朝的太醫，亂世剛起便致仕遠避家鄉，開設草醫堂，因此在越州百姓心目中，草醫堂的醫術絕對是第一，可是傳言總有誇大的嫌疑，聽見“剖月覆取子”，草醫堂大夫的反應只有一個——這太荒謬了！</p>
關晟淩坐在茶館的二樓，隔著一個街道看著人來人往的草醫堂</p>
小茶爐上熱水翻騰，明景陽專註撩起袖口提起小水壺，往桌上的小茶壺註入熱水，將小水壺放回爐上，隨後端起小茶壺輕抖手腕晃了晃，將熱茶註入茶海，這才用茶海倒茶入杯</p>
唯有煮茶的時候明景陽最能靜得下心，因為這是一件很風雅的事</p>
品了一杯茶，明景陽終於出聲，“你會不會想太多了？草醫堂的大夫說不定真的沒聽過剖月覆取子，並非知道什麽，有意誤導”</p>
“你知道華佗吧”</p>
明景陽翻了一個白眼，“這是當然”</p>
“據說針藥都不能醫治，華佗就會給病人用酒服麻沸散，施行手術，縫合傷口，再擦下藥膏，四五日後創癒，一個月就能平覆”</p>
頓了一下，明景陽訥訥的道：“這不是傳說嗎？”</p>
“這不是重點，草醫堂的大夫不可能不知道華佗，聽聞剖月覆取子，他們不應該有『太過荒謬』這種反應”</p>
“我明白了，即便剖月覆取子與草醫堂的大夫無關，草醫堂的大夫只要推說不曾見識過就好了，無須如此激烈反駁，這明顯有所隱藏，可這是為何？”</p>
“世人難以接受，若教有心人借此利用，故意誤導輿論的風向，神醫成了罔顧人命的庸醫，草醫堂還能安居在此嗎？”</p>
“對哦，這世上最不缺紅眼病的人”</p>
“我想讓草醫堂開口，必須拿出誠意，只怕要耗上一段時間”</p>
“好吧，可萬一不是草醫堂的大夫，甚至不是越州任何醫館的大夫呢？”明景陽認同小醫館的大夫沒那麽大的本事，可是凡事都有意外，說不定這位膽量嚇死人的神醫就是來自破敗的小醫館</p>
“我已經教關西和關北分頭上其他醫館查探，至於神醫不在越州，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剖月覆取子這是多大的事，怎麽可能隨隨便便找個不認識的大夫？此事發生在越州，這位神醫必然在越州”</p>
“我不是說了，萬一呢？”</p>
“若是在越州真的找不到人，再往周邊幾個府打探”</p>
關晟淩起身走到窗邊，正好瞧見容安然和金珠背著背簍來到草醫堂，原本他並沒有多加留意，可是容安然的背簍一直晃動，有個小東西頂著草葉子冒上來，容安然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過頭壓下後面的小東西，他看著她的側面，腦海不禁閃過一道白色身影，不過當他想再看仔細，她已經轉頭快步走進草醫堂，而下一刻，驚叫聲響起，一匹狂奔的馬兒由遠而近，上面坐著一個小姑娘</p>
“怎麽了？”明景陽也聽見聲音了，立馬八卦的起身靠過來</p>
“關南在那兒”</p>
明景陽看見關南了，關南反應快速拿起身後的弓箭射向馬兒的腳，馬兒猛然停住一跪，馬上的小姑娘抓不住韁繩，整個人被甩了出去，眼見就要墜地，一道身影宛若狂風一過，接住差點著地的小姑娘</p>
“那位姑娘從哪兒蹦出來的？”明景陽不顧形象的探出頭</p>
關晟淩伸手將他拉回來，“你別惹人註意”</p>
“你看見那位姑娘從哪兒蹦出來的嗎？”</p>
“沒看見，太快了”</p>
明景陽驚奇的瞪大眼睛，“你竟然沒看見！”</p>
關晟淩不理他，轉身回到位子坐下</p>
明景陽見到關南走進茶館，等會就可以知道剛剛發生什麽事，當然沒必要繼續守在窗邊，於是跟著退回來坐下</p>
過了一會兒，關南敲門進入廂房</p>
“快說，剛剛究竟怎麽回事？”明景陽是個急性子，滿滿的好奇心已經被挑起來，得趕緊弄清楚</p>
“有位小姑娘遭人算計，馬兒出了事……”</p>
“這個不必說，你只要說剛剛那位俠女從哪兒蹦出來？”</p>
關南怔楞了下，終於反應過來了，“容大姑娘當時應該在草醫堂，小的離開草醫堂時她還在那兒”</p>
“你說那位俠女是容家大姑娘？”明景陽的眼睛越來越亮了，怎麽覺得越來越好玩？</p>
念頭一轉，他忍不住瞄了對面的人一眼，不過人家深沈靜默如千年古井，對於聽見的事沒有一絲絲波動，真是討厭，太會裝了！</p>
“對，那只小狐貍也跟來了”</p>
原來那個小東西是小狐貍！關晟淩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挑</p>
“真可惜，剛剛沒能看仔細”明景陽又瞄了關晟淩一眼</p>
關晟淩不理他，轉而問關南，“草醫堂的大夫還是不肯松口嗎？”</p>
“雖然還是沒有松口，可是態度明顯緩和，言明剖月覆取子絕不可能，除非能夠得到華佗麻沸散的方子”</p>
抿了抿嘴，明景陽看著關晟淩，“你覺得這是實話，還是另外一個撇清關系的借口？”</p>
關晟淩沈吟半晌道：“半真半假，華佗麻沸散的方子確實失傳了，可是誰能保證沒有另外一個麻沸散的方子？那位剖月覆取子的神醫是否與草醫堂的大夫無關還很難說，只能繼續盯著草醫堂，想方設法套話，讓他們透露更多”</p>
“辛苦你了”明景陽虛虛的拍一下關南</p>
“不辛苦，只是隔著幾日上草醫堂坐坐，還可以順道診脈，聽老大夫嘮叨如何養生，草醫堂大夫的醫術是真的厲害”</p>
“不過真要這麽繼續耗下去嗎？”明景陽實在沒有這麽大的耐性</p>
“我們有時間”皇上未定下歸期，他就是在這兒待上兩三個月也無妨</p>
明景陽張開嘴巴又閉上，算了，這小子認定的事誰也無法左右，除非皇上直接下令，否則沒找到那位神醫，他絕對不會離開</p>
天亮未亮，黑夜剛剛月兌去濃墨，刷上一層瑩白，寒氣未散，教人直打哆嗦</p>
關晟淩丟下眾人獨自上山訓練，這幾日帶上明景陽他們，往往後面會跟上幾只小尾巴，好好的訓練弄得四不像，還不如挑大夥兒尚未清醒時獨自行動，此時腦子也特別清晰</p>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裏的春天最美麗！』”</p>
關晟淩猛然停下腳步，有人在唱歌？</p>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裏更美麗，我們蓋起了大屋子，裝上了新瓦片，歡迎你長期住在這裏”</p>
關晟淩轉了一圈，仔細分辨歌聲來自何方</p>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裏的春天最美麗！』”</p>
關晟淩終於確定方向，靜悄悄的靠過去</p>
“小家夥，可以下來了嗎？”容安然再度向小狐貍伸手，可是未能動搖它分毫</p>
“吱吱吱”</p>
“金珠說你對自個兒的認知有誤，果然，真當自個兒是小孩子，還聽兒歌”容安然稍稍使了力，可是小狐貍不想動的時候，她根本奈何不了它</p>
“吱吱吱”</p>
“你只要下來，我就再唱一次小燕子穿花衣，如何？”</p>
小狐貍歪著頭好像在思考，容安然借機伸手一抓，終於可以自由擡頭低頭了</p>
“坐好”容安然將小狐貍安在一旁的大石頭上，“你再搗蛋，以後不帶你上山采藥”</p>
“吱吱吱”小狐貍在石頭上上竄下跳，提醒她要信守承諾</p>
“你想聽小燕子穿花衣，你得先坐好”容安然板著臉道</p>
小狐貍立馬坐好，呆萌的看著容安然，教她忍不住手癢的模它的頭</p>
“我要唱了哦——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裏的春天最美麗！』”</p>
這個畫面實在太有趣了，關晟淩差一點沒忍住笑出來</p>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容安然突然感覺到空氣中一股細微的變化，暫停唱歌，左右看了一眼，“小家夥，你可有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p>
“吱吱吱”小狐貍固執的要繼續聽歌</p>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小狐貍可是比她還敏銳，若有危險，小狐貍肯定會有反應，這也是她膽敢獨自上山采藥的關系，小狐貍是她在大越山的領隊，它可以帶她尋到藥材，也可以帶她逃離危險</p>
“吱吱吱”</p>
“我都懷疑你是小燕子變成的，你怎麽會這麽喜歡聽小燕子穿花衣呢？”容安然傷腦筋的模了模小狐貍的頭，嘆了聲氣，繼續未完成的兒歌，同時順便采草藥，“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裏更美麗……”</p>
哇哇哇！這是什麽情況？太嚇人了吧！</p>
明景陽驚恐的看著關晟淩唇角上揚，這小子會不會是被什麽壞東西附身？今日不時露出這種詭異的表情……對尋常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很平淡的笑容，可是落在他身上意義完全不同，總之一句——不正常！</p>
啪一聲，明景陽直接一巴掌打下去，然後他就怔住了</p>
關晟淩先是懵了，隨後看著明景陽，淡淡的問：“為何？”</p>
“……我看見蟲子”明景陽努力的擠出笑容，可是看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了</p>
“我的臉代替蟲子受罪？”</p>
“是啊，蟲子跑得太快了”明景陽好心虛，今日他的爪子怎麽反應如此快？還好這小子不是個暴脾氣，要不他就要頂著一張豬頭臉了</p>
關晟淩不發一語，只是幽幽的看著他</p>
“你今日心情很好？”明景陽不敢實話實說，只好轉移焦點</p>
“你說呢？”</p>
“……今日一早聽見喜鵲在叫，有好消息，你的心情應該會很好”明景陽從來不知道自個兒如此能掰扯</p>
“你知道我這個人很記仇”若是老實交代，他還會輕輕放下</p>
明景陽還沒想好如何回應，關南就快步進了院子，滿面笑容，明顯有好消息</p>
關南行禮，歡快的道：“爺，草醫堂的大夫又進一步松口了”</p>
明景陽不解的皺眉，“什麽是進一步松口？”</p>
“上次他們提起剖月覆取子的關鍵在華佗的麻沸散，這次他們提到傳說中的隱世世家——以醫藥傳家的顧家”</p>
“隱世世家？”</p>
關南看著關晟淩，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隱世世家，關晟淩倒是略有耳聞</p>
“就我所知，隱世世家一如擁有數百年底蘊的世家，只是不入朝為官，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可遇到亂世卻能夠快速保全自己隱藏起來”</p>
“這個顧家在越州？”</p>
關南搖了搖頭，“無人知道顧家真正族地，只是越州有個雲山藥莊，其家主姓顧，後來經過各方試探，確認出自隱世世家顧家顧家醫術精湛，最有名的是『金針撥障術』，但顧家並非人人都習醫，雲山藥莊更是以買賣藥材為主”</p>
“我們來越州也有一段時日了，怎麽沒聽過雲山藥莊？”</p>
“雲山藥莊位於大越山西邊，靠近章州，因為顧家沒有人在醫館坐堂，只怕大部分的越州百姓都沒聽過雲山藥莊”</p>
明景陽知道一般老百姓如同井底之蛙，別說出了縣，就是離了村子都成了初見光明的瞎子，看什麽都驚奇，可是——“若真的醫術很好，怎麽可能沒沒無聞？”</p>
“雲山藥莊的顧老頭不喜歡待在一個地方，喜歡四處游歷行醫，越州百姓還不見得有機會見到他”</p>
“顧老頭？”</p>
“這位顧老頭是雲山藥莊醫術最厲害的人，七歲就懂施針、用藥，不過性情古怪，他治病是為了鉆研醫術，不是為了救人，可想而知名聲更是不顯”</p>
明景陽點著頭，“聽起來有幾分神醫的味道”</p>
“草醫堂的大夫說，若越州真的有哪個大夫能剖月覆取子，唯有他，不只是因為醫術，更重要的是因為雲山藥莊種了許多奇異珍貴的藥草，最有可能配出像麻沸散一樣效果的藥方”</p>
“這倒是說得通”</p>
頓了一下，關南的語氣轉為苦惱，“不過，草醫堂的大夫還是覺得剖月覆取子的事不太可能，這並不是有麻沸散就好了”</p>
“怎麽說？”</p>
關南搖頭表示不清楚</p>
關晟淩倒是能猜到幾分，“身體裏面有五臟六腑，剖月覆還要取子，麻沸散不過是先決條件”</p>
“除非剖月覆取子的傳聞根本是假的，我相信這顧老頭就是那位神醫”明景陽可是對突然冒出來的顧老頭有信心，而“隱世世家”聽起來就很有本事</p>
關晟淩輕飄飄的瞥了明景陽一眼，“沒經過查證的傳聞，我會當回事？”</p>
明景陽連忙舉起雙手，“我錯了，你處事周到縝密，怎麽可能沒有仔細查證就千裏迢迢來這兒尋人？”</p>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草醫堂的大夫沒有剖月覆取子的本事，其他的大夫不見得一樣沒有”</p>
“這點我承認，可是若真有這樣的本事，難道不想大肆宣傳擡高身價？”</p>
“你不要以為所有的大夫都跟宮中的太醫一樣”關晟淩一向看不上宮中那些太醫，不是他們的醫術不好，而是他們心目中往往權力、地位更勝一切，說白了，隨著他們所處的環境，他們的追求早就偏離自身存在的意義</p>
“好吧，我對那些自以為醫術高明的大夫確實有偏見”</p>
“其實，剖月覆取子對尋常人來說太匪夷所思了，不說可以減少紛爭，草醫堂的大夫一開始避開不談，不就是因為如此嗎？”若非上過戰場，聽了軍醫各式各樣的感慨，他聽聞“剖月覆取子”必然一笑置之，而不是想到戰場上的傷兵能多一些存活下來</p>
明景陽同意的點頭道：“若沒有親眼瞧見，我對剖月覆取子還是存疑”</p>
雖然經過查證，關晟淩也一樣有所保留，沒有親眼見到，這就只是傳言，毫無意義可言</p>
“是真是假，見了顧老頭就知道了，我們何時去雲山藥莊？雲山藥莊不是種了很多奇異珍貴的藥草嗎？我們要不要順便做點買賣，賺點銀子？”明景陽對做生意可是很感興趣，可是堂堂侯府的世子爺怎麽能行商賈之事？</p>
他一直覺得很郁悶，侯府名下的鋪子那麽多，難道全是租給人家，沒有自個兒做買賣嗎？好吧，鋪子有專門的大掌櫃經手，不需要主子出面，可這樣難道就能讓他們變得清高嗎？</p>
顧家想必有自個兒的銷售管道，怎麽可能跟他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人做生意？關晟淩不想潑他冷水，只是交代道：“關南，你先打探一下雲山藥莊的事，雲山藥莊若真出自隱世世家，說不定會設置機關阻止一般人靠近”</p>
明景陽倏然瞪大眼睛，“對哦，隱世世家能夠在亂世迅速保全自己隱藏起來，應該懂得機關、迷魂陣之類的奇術，我們會不會連雲山藥莊的大門都找不到？”</p>
“還是先去雲山藥莊附近打探一下”略微一頓，關晟淩提醒關南，“我們不是對雲山藥莊感興趣，而登門拜訪之前理當先遞帖子，確定帖子應該遞給誰”</p>
“我們不是要拜訪，是要求醫，帖子直接遞給顧老頭就好了啊”</p>
關晟淩斜睨了明景陽一眼，直接對著關南擺了擺手，關南點頭轉身離開</p>
“隱世世家那麽有本事，他們會不會認為自個兒是世外高人？我擔心遞帖子人家反而不樂意見我們，還不如直接上門求醫”明景陽不死心的道</p>
“隱世世家只是傳言，我也不在意雲山藥莊跟隱世世家顧家是否有關系，在我看來，雲山藥莊只是藥材商，我們亮出身分，他們不會不買我們的帳”</p>
頓了一下，明景陽一臉無辜的模了模鼻子，“好吧，我對隱世世家可能有所誤解，以為他們很厲害，亂世來了都不怕，當然是不畏強權”</p>
“你想太多了”</p>
“無風不起浪，草醫堂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隱世世家”明景陽兩眼閃著八卦的光芒，“這次我得仔細看看這個隱世世家有什麽特別之處”</p>
關晟淩對顧家沒興趣，只關心顧老頭是不是那位神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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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晟淩坐在茶館的二樓，隔著一個街道看著人來人往的草醫堂</p>
小茶爐上熱水翻騰，明景陽專註撩起袖口提起小水壺，往桌上的小茶壺註入熱水，將小水壺放回爐上，隨後端起小茶壺輕抖手腕晃了晃，將熱茶註入茶海，這才用茶海倒茶入杯</p>
唯有煮茶的時候明景陽最能靜得下心，因為這是一件很風雅的事</p>
品了一杯茶，明景陽終於出聲，“你會不會想太多了？草醫堂的大夫說不定真的沒聽過剖月覆取子，並非知道什麽，有意誤導”</p>
“你知道華佗吧”</p>
明景陽翻了一個白眼，“這是當然”</p>
“據說針藥都不能醫治，華佗就會給病人用酒服麻沸散，施行手術，縫合傷口，再擦下藥膏，四五日後創癒，一個月就能平覆”</p>
頓了一下，明景陽訥訥的道：“這不是傳說嗎？”</p>
“這不是重點，草醫堂的大夫不可能不知道華佗，聽聞剖月覆取子，他們不應該有『太過荒謬』這種反應”</p>
“我明白了，即便剖月覆取子與草醫堂的大夫無關，草醫堂的大夫只要推說不曾見識過就好了，無須如此激烈反駁，這明顯有所隱藏，可這是為何？”</p>
“世人難以接受，若教有心人借此利用，故意誤導輿論的風向，神醫成了罔顧人命的庸醫，草醫堂還能安居在此嗎？”</p>
“對哦，這世上最不缺紅眼病的人”</p>
“我想讓草醫堂開口，必須拿出誠意，只怕要耗上一段時間”</p>
“好吧，可萬一不是草醫堂的大夫，甚至不是越州任何醫館的大夫呢？”明景陽認同小醫館的大夫沒那麽大的本事，可是凡事都有意外，說不定這位膽量嚇死人的神醫就是來自破敗的小醫館</p>
“我已經教關西和關北分頭上其他醫館查探，至於神醫不在越州，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剖月覆取子這是多大的事，怎麽可能隨隨便便找個不認識的大夫？此事發生在越州，這位神醫必然在越州”</p>
“我不是說了，萬一呢？”</p>
“若是在越州真的找不到人，再往周邊幾個府打探”</p>
關晟淩起身走到窗邊，正好瞧見容安然和金珠背著背簍來到草醫堂，原本他並沒有多加留意，可是容安然的背簍一直晃動，有個小東西頂著草葉子冒上來，容安然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過頭壓下後面的小東西，他看著她的側面，腦海不禁閃過一道白色身影，不過當他想再看仔細，她已經轉頭快步走進草醫堂，而下一刻，驚叫聲響起，一匹狂奔的馬兒由遠而近，上面坐著一個小姑娘</p>
“怎麽了？”明景陽也聽見聲音了，立馬八卦的起身靠過來</p>
“關南在那兒”</p>
明景陽看見關南了，關南反應快速拿起身後的弓箭射向馬兒的腳，馬兒猛然停住一跪，馬上的小姑娘抓不住韁繩，整個人被甩了出去，眼見就要墜地，一道身影宛若狂風一過，接住差點著地的小姑娘</p>
“那位姑娘從哪兒蹦出來的？”明景陽不顧形象的探出頭</p>
關晟淩伸手將他拉回來，“你別惹人註意”</p>
“你看見那位姑娘從哪兒蹦出來的嗎？”</p>
“沒看見，太快了”</p>
明景陽驚奇的瞪大眼睛，“你竟然沒看見！”</p>
關晟淩不理他，轉身回到位子坐下</p>
明景陽見到關南走進茶館，等會就可以知道剛剛發生什麽事，當然沒必要繼續守在窗邊，於是跟著退回來坐下</p>
過了一會兒，關南敲門進入廂房</p>
“快說，剛剛究竟怎麽回事？”明景陽是個急性子，滿滿的好奇心已經被挑起來，得趕緊弄清楚</p>
“有位小姑娘遭人算計，馬兒出了事……”</p>
“這個不必說，你只要說剛剛那位俠女從哪兒蹦出來？”</p>
關南怔楞了下，終於反應過來了，“容大姑娘當時應該在草醫堂，小的離開草醫堂時她還在那兒”</p>
“你說那位俠女是容家大姑娘？”明景陽的眼睛越來越亮了，怎麽覺得越來越好玩？</p>
念頭一轉，他忍不住瞄了對面的人一眼，不過人家深沈靜默如千年古井，對於聽見的事沒有一絲絲波動，真是討厭，太會裝了！</p>
“對，那只小狐貍也跟來了”</p>
原來那個小東西是小狐貍！關晟淩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挑</p>
“真可惜，剛剛沒能看仔細”明景陽又瞄了關晟淩一眼</p>
關晟淩不理他，轉而問關南，“草醫堂的大夫還是不肯松口嗎？”</p>
“雖然還是沒有松口，可是態度明顯緩和，言明剖月覆取子絕不可能，除非能夠得到華佗麻沸散的方子”</p>
抿了抿嘴，明景陽看著關晟淩，“你覺得這是實話，還是另外一個撇清關系的借口？”</p>
關晟淩沈吟半晌道：“半真半假，華佗麻沸散的方子確實失傳了，可是誰能保證沒有另外一個麻沸散的方子？那位剖月覆取子的神醫是否與草醫堂的大夫無關還很難說，只能繼續盯著草醫堂，想方設法套話，讓他們透露更多”</p>
“辛苦你了”明景陽虛虛的拍一下關南</p>
“不辛苦，只是隔著幾日上草醫堂坐坐，還可以順道診脈，聽老大夫嘮叨如何養生，草醫堂大夫的醫術是真的厲害”</p>
“不過真要這麽繼續耗下去嗎？”明景陽實在沒有這麽大的耐性</p>
“我們有時間”皇上未定下歸期，他就是在這兒待上兩三個月也無妨</p>
明景陽張開嘴巴又閉上，算了，這小子認定的事誰也無法左右，除非皇上直接下令，否則沒找到那位神醫，他絕對不會離開</p>
天亮未亮，黑夜剛剛月兌去濃墨，刷上一層瑩白，寒氣未散，教人直打哆嗦</p>
關晟淩丟下眾人獨自上山訓練，這幾日帶上明景陽他們，往往後面會跟上幾只小尾巴，好好的訓練弄得四不像，還不如挑大夥兒尚未清醒時獨自行動，此時腦子也特別清晰</p>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裏的春天最美麗！』”</p>
關晟淩猛然停下腳步，有人在唱歌？</p>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裏更美麗，我們蓋起了大屋子，裝上了新瓦片，歡迎你長期住在這裏”</p>
關晟淩轉了一圈，仔細分辨歌聲來自何方</p>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裏的春天最美麗！』”</p>
關晟淩終於確定方向，靜悄悄的靠過去</p>
“小家夥，可以下來了嗎？”容安然再度向小狐貍伸手，可是未能動搖它分毫</p>
“吱吱吱”</p>
“金珠說你對自個兒的認知有誤，果然，真當自個兒是小孩子，還聽兒歌”容安然稍稍使了力，可是小狐貍不想動的時候，她根本奈何不了它</p>
“吱吱吱”</p>
“你只要下來，我就再唱一次小燕子穿花衣，如何？”</p>
小狐貍歪著頭好像在思考，容安然借機伸手一抓，終於可以自由擡頭低頭了</p>
“坐好”容安然將小狐貍安在一旁的大石頭上，“你再搗蛋，以後不帶你上山采藥”</p>
“吱吱吱”小狐貍在石頭上上竄下跳，提醒她要信守承諾</p>
“你想聽小燕子穿花衣，你得先坐好”容安然板著臉道</p>
小狐貍立馬坐好，呆萌的看著容安然，教她忍不住手癢的模它的頭</p>
“我要唱了哦——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裏的春天最美麗！』”</p>
這個畫面實在太有趣了，關晟淩差一點沒忍住笑出來</p>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容安然突然感覺到空氣中一股細微的變化，暫停唱歌，左右看了一眼，“小家夥，你可有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p>
“吱吱吱”小狐貍固執的要繼續聽歌</p>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小狐貍可是比她還敏銳，若有危險，小狐貍肯定會有反應，這也是她膽敢獨自上山采藥的關系，小狐貍是她在大越山的領隊，它可以帶她尋到藥材，也可以帶她逃離危險</p>
“吱吱吱”</p>
“我都懷疑你是小燕子變成的，你怎麽會這麽喜歡聽小燕子穿花衣呢？”容安然傷腦筋的模了模小狐貍的頭，嘆了聲氣，繼續未完成的兒歌，同時順便采草藥，“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裏更美麗……”</p>
哇哇哇！這是什麽情況？太嚇人了吧！</p>
明景陽驚恐的看著關晟淩唇角上揚，這小子會不會是被什麽壞東西附身？今日不時露出這種詭異的表情……對尋常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很平淡的笑容，可是落在他身上意義完全不同，總之一句——不正常！</p>
啪一聲，明景陽直接一巴掌打下去，然後他就怔住了</p>
關晟淩先是懵了，隨後看著明景陽，淡淡的問：“為何？”</p>
“……我看見蟲子”明景陽努力的擠出笑容，可是看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了</p>
“我的臉代替蟲子受罪？”</p>
“是啊，蟲子跑得太快了”明景陽好心虛，今日他的爪子怎麽反應如此快？還好這小子不是個暴脾氣，要不他就要頂著一張豬頭臉了</p>
關晟淩不發一語，只是幽幽的看著他</p>
“你今日心情很好？”明景陽不敢實話實說，只好轉移焦點</p>
“你說呢？”</p>
“……今日一早聽見喜鵲在叫，有好消息，你的心情應該會很好”明景陽從來不知道自個兒如此能掰扯</p>
“你知道我這個人很記仇”若是老實交代，他還會輕輕放下</p>
明景陽還沒想好如何回應，關南就快步進了院子，滿面笑容，明顯有好消息</p>
關南行禮，歡快的道：“爺，草醫堂的大夫又進一步松口了”</p>
明景陽不解的皺眉，“什麽是進一步松口？”</p>
“上次他們提起剖月覆取子的關鍵在華佗的麻沸散，這次他們提到傳說中的隱世世家——以醫藥傳家的顧家”</p>
“隱世世家？”</p>
關南看著關晟淩，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隱世世家，關晟淩倒是略有耳聞</p>
“就我所知，隱世世家一如擁有數百年底蘊的世家，只是不入朝為官，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可遇到亂世卻能夠快速保全自己隱藏起來”</p>
“這個顧家在越州？”</p>
關南搖了搖頭，“無人知道顧家真正族地，只是越州有個雲山藥莊，其家主姓顧，後來經過各方試探，確認出自隱世世家顧家顧家醫術精湛，最有名的是『金針撥障術』，但顧家並非人人都習醫，雲山藥莊更是以買賣藥材為主”</p>
“我們來越州也有一段時日了，怎麽沒聽過雲山藥莊？”</p>
“雲山藥莊位於大越山西邊，靠近章州，因為顧家沒有人在醫館坐堂，只怕大部分的越州百姓都沒聽過雲山藥莊”</p>
明景陽知道一般老百姓如同井底之蛙，別說出了縣，就是離了村子都成了初見光明的瞎子，看什麽都驚奇，可是——“若真的醫術很好，怎麽可能沒沒無聞？”</p>
“雲山藥莊的顧老頭不喜歡待在一個地方，喜歡四處游歷行醫，越州百姓還不見得有機會見到他”</p>
“顧老頭？”</p>
“這位顧老頭是雲山藥莊醫術最厲害的人，七歲就懂施針、用藥，不過性情古怪，他治病是為了鉆研醫術，不是為了救人，可想而知名聲更是不顯”</p>
明景陽點著頭，“聽起來有幾分神醫的味道”</p>
“草醫堂的大夫說，若越州真的有哪個大夫能剖月覆取子，唯有他，不只是因為醫術，更重要的是因為雲山藥莊種了許多奇異珍貴的藥草，最有可能配出像麻沸散一樣效果的藥方”</p>
“這倒是說得通”</p>
頓了一下，關南的語氣轉為苦惱，“不過，草醫堂的大夫還是覺得剖月覆取子的事不太可能，這並不是有麻沸散就好了”</p>
“怎麽說？”</p>
關南搖頭表示不清楚</p>
關晟淩倒是能猜到幾分，“身體裏面有五臟六腑，剖月覆還要取子，麻沸散不過是先決條件”</p>
“除非剖月覆取子的傳聞根本是假的，我相信這顧老頭就是那位神醫”明景陽可是對突然冒出來的顧老頭有信心，而“隱世世家”聽起來就很有本事</p>
關晟淩輕飄飄的瞥了明景陽一眼，“沒經過查證的傳聞，我會當回事？”</p>
明景陽連忙舉起雙手，“我錯了，你處事周到縝密，怎麽可能沒有仔細查證就千裏迢迢來這兒尋人？”</p>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草醫堂的大夫沒有剖月覆取子的本事，其他的大夫不見得一樣沒有”</p>
“這點我承認，可是若真有這樣的本事，難道不想大肆宣傳擡高身價？”</p>
“你不要以為所有的大夫都跟宮中的太醫一樣”關晟淩一向看不上宮中那些太醫，不是他們的醫術不好，而是他們心目中往往權力、地位更勝一切，說白了，隨著他們所處的環境，他們的追求早就偏離自身存在的意義</p>
“好吧，我對那些自以為醫術高明的大夫確實有偏見”</p>
“其實，剖月覆取子對尋常人來說太匪夷所思了，不說可以減少紛爭，草醫堂的大夫一開始避開不談，不就是因為如此嗎？”若非上過戰場，聽了軍醫各式各樣的感慨，他聽聞“剖月覆取子”必然一笑置之，而不是想到戰場上的傷兵能多一些存活下來</p>
明景陽同意的點頭道：“若沒有親眼瞧見，我對剖月覆取子還是存疑”</p>
雖然經過查證，關晟淩也一樣有所保留，沒有親眼見到，這就只是傳言，毫無意義可言</p>
“是真是假，見了顧老頭就知道了，我們何時去雲山藥莊？雲山藥莊不是種了很多奇異珍貴的藥草嗎？我們要不要順便做點買賣，賺點銀子？”明景陽對做生意可是很感興趣，可是堂堂侯府的世子爺怎麽能行商賈之事？</p>
他一直覺得很郁悶，侯府名下的鋪子那麽多，難道全是租給人家，沒有自個兒做買賣嗎？好吧，鋪子有專門的大掌櫃經手，不需要主子出面，可這樣難道就能讓他們變得清高嗎？</p>
顧家想必有自個兒的銷售管道，怎麽可能跟他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人做生意？關晟淩不想潑他冷水，只是交代道：“關南，你先打探一下雲山藥莊的事，雲山藥莊若真出自隱世世家，說不定會設置機關阻止一般人靠近”</p>
明景陽倏然瞪大眼睛，“對哦，隱世世家能夠在亂世迅速保全自己隱藏起來，應該懂得機關、迷魂陣之類的奇術，我們會不會連雲山藥莊的大門都找不到？”</p>
“還是先去雲山藥莊附近打探一下”略微一頓，關晟淩提醒關南，“我們不是對雲山藥莊感興趣，而登門拜訪之前理當先遞帖子，確定帖子應該遞給誰”</p>
“我們不是要拜訪，是要求醫，帖子直接遞給顧老頭就好了啊”</p>
關晟淩斜睨了明景陽一眼，直接對著關南擺了擺手，關南點頭轉身離開</p>
“隱世世家那麽有本事，他們會不會認為自個兒是世外高人？我擔心遞帖子人家反而不樂意見我們，還不如直接上門求醫”明景陽不死心的道</p>
“隱世世家只是傳言，我也不在意雲山藥莊跟隱世世家顧家是否有關系，在我看來，雲山藥莊只是藥材商，我們亮出身分，他們不會不買我們的帳”</p>
頓了一下，明景陽一臉無辜的模了模鼻子，“好吧，我對隱世世家可能有所誤解，以為他們很厲害，亂世來了都不怕，當然是不畏強權”</p>
“你想太多了”</p>
“無風不起浪，草醫堂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隱世世家”明景陽兩眼閃著八卦的光芒，“這次我得仔細看看這個隱世世家有什麽特別之處”</p>
關晟淩對顧家沒興趣，只關心顧老頭是不是那位神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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