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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孤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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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孤島(2)

差不多到了吃午飯的時間點,二人到了樓下看到圖宜邇拖出一張可以折疊的桌子,圖繪砂正從後廚端出飯菜。

聞津走過去幫圖宜邇展開桌子,章柳新和朵菲一起拿碗筷。

桌子上擺開四菜一湯,分量很大,香味撲鼻。

“這都是我們瑟林的特色菜,快嘗嘗合不合胃口。”

章柳新笑著說好。

的確很合胃口,味道熟悉得令他有些恍惚,直到旁邊的朵菲戳了戳他的胳膊,問他哥哥怎麽了。

“沒事,”章柳新對圖繪砂說,“很好吃。”

聞津在一旁,夾了塊豆腐嘗了一口,頓了頓,神情微妙地變了變。

章柳新見狀說:“你嘗嘗這個魚。”

“我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瘦了。”

前言不搭後語,聞津只說了這一句便沒再繼續,夾起一塊魚肚上的肉,先是放到了章柳新面前的碟子裏。

章柳新看著面前碟子裏突然刷新的魚肉,擡頭看了他一眼,聞津表情如常,又給自己夾了一塊魚肉。

“在這裏可以不用這樣。”章柳新小聲提醒他。

聞津顯然聽到了,但又不理人,章柳新收回視線,戳了戳魚肉,夾起來吃掉了。

圖家兄妹看見他們的互動,忍不住八卦他們,問他們是怎麽認識的,看上去非常登對。

伯恩林人怎麽總說些客套話,章柳新心想,哪怕聞津現在穿著舊衣服,但不管是從外表上,還是從氣質上,他們兩個看上去都完全不是一路人吧。

“我們兩家是世交,小時候就認識了。”

準確來說在上大學之前,是他單方面認識聞津,每次都偷偷地遙遙地看他,但對聞津來說,他就是無關緊要的路人小孩。

“青梅竹馬啊,真好,”圖繪砂說,“我和我丈夫也是從小就認識,我們住隔壁。”

章柳新才反應過來,一直沒能看到圖繪砂的丈夫,就連朵菲,也一直沒有嚷嚷著叫爸爸。

他猶豫片刻,不知道該不該主動問。

圖繪砂倒是沒什麽所謂地開口:“朵菲爸爸在三年前去世了。”

“抱歉。”章柳新懊悔。

圖宜邇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不說這些了,繼續吃飯吧。”

“嗯,”圖繪砂見章柳新的表情太過凝重,主動開口換了個話題,“銀州是什麽樣的?很方便嗎,每家人都有信號和無線電嗎?”

“是的,那邊生活會便利很多,但人口密度大,空氣也沒有這裏好。”

“確實,我們這裏四面都是山都是雨林,空氣自然好。”

章柳新點頭,如果母親沒有過世,他應該會跟隨母親在伯恩林州繼續長大,與圖宜邇圖繪砂還有每個當地的人一樣,過這種平淡有缺憾但又幸福的生活。

吃完飯,章柳新主動承包洗碗的活,剛把碗放進洗槽就看見聞津也跟著進來了。

“剛才你們在說什麽?”聞津接過他手裏的碗,盯著染上油汙的手看了看,停頓了一下,然後打開水龍頭沖洗起來。

章柳新都沒註意他問了什麽,令他震驚的是聞津居然會洗碗。

“你不是有潔癖嗎?”

聞津像看白癡一樣看他,說:“我不至於吃白食。”

“擠多了聞津,”章柳新皺著眉把碗奪過來,“你擠這麽多一會沖不幹凈。”

“現在又叫我聞津了?”

章柳新實在是跟不上聞津跳躍的腦回路,不知道怎麽又扯到稱呼上來,明明都這樣喊了許多年了。

“他們又聽不懂,不會在意的。”

觀摩了一遍章柳新洗碗,聞津大概是覺得自己會了,又拿起一個盤子來,放到清水下沖了沖。

“剛才他們問了一點銀州的事。”

“還有?”

“沒了。”

聞津將盤子放到一旁,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章柳新聞聲看過去,果然看到他臉上出現了細微的不悅。

“你和他們說了我們,說什麽了?”

聞津這就能聽懂了?章柳新有些煩惱。

“說我們兩家是世交。”

本來就是事實。

聞津卻開口:“世交?你聽誰說的?”

章柳新楞住:“什麽意思,不是嗎?”

他小時候來到章家,當時就聽過聞家的名頭了,父親和繼母偶爾也會在家裏談到那個時候就已經十分出色的聞津。

而且,銀州應該不會有人不這麽覺得,畢竟當時他們的婚禮,媒體報紙刊登的版面上,都大篇幅分析了兩家的世交關系以及日後的合作。

聞津從他手裏接過最後一個盤子:“不算。”

聞津竟然是這麽覺得的嗎?

章柳新下意識反駁:“算吧,你和……”

提到某個名字,他頓了頓,截住話頭不再說了,並期望聞津也不要主動提起來。

還好聞津本來也沒認真聽他講話,只是接著自己的話說:“聞家和章家交情不算深。”

聞家和章家的關系究竟如何,交情算不算得上深,章柳新不清楚,他只知道,在他和聞津結婚過後,聞章兩家的關系變得親近了許多,章家也是靠著聞家飛黃騰達了不少。

“章柳新,你好像對你們家一點也不了解。”

他以什麽樣的身份了解章家,在很多人眼裏,他就只是個私生子而已。

但聞津應該不在乎,總之聞津只是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不過你沒必要了解章家,”聞津慢條斯理地沖幹凈手,“跟你也沒關系。”

章柳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是跟我沒關系。”

離開廚房,圖繪砂帶朵菲回家午睡,店裏就剩下圖宜邇一個人。

“圖大哥,你看看我們能做些什麽?”

圖宜邇想了想,又打量了一下章柳新和聞津:“你們可以在店裏幫忙結賬,下午的時候來買的人會比較多。”

“還可以幫忙采購,每天早上都要去市場買一些新鮮的水果和調料。”

章柳新給聞津翻譯,聞津說可以。

“我得去修個衛星電話,麻煩你們看一下店,價目表寫在黑板上。”

圖宜邇三言兩語交代了結賬的註意事項:“對了,大塊的面包要替顧客切一下,面包刀在抽屜裏。”

他語速過快章柳新有些字眼就聽不懂,不過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在圖宜邇走後,取出了面包刀,跟聞津說:“一會如果有顧客買了大一點的面包會要求切,你會切面包嗎?”

“你教我。”

切面包有什麽好教的,這大概是聞津唯一的知識盲區。

“這種鋸齒狀的刀,慢慢往下切就好了,一會有人來我先示範給你看。”

“好。”

章柳新去研究收銀機,轉個身就看見聞津遞了兩條圍裙過來。

“轉過去。”

“啊?”

聞津不等他反應,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將圍裙圍在了他的腰上,章柳新感到腰間一緊,輕微的勒感傳來。

看不到身後聞津的動作,他只能透過玻璃的倒影看見聞津正低著頭垂著眼在系繩。

這個過程十分漫長,章柳新都快要懷疑聞津在後面做了場手術。

“太瘦了。”聞津平靜地說。

章柳新下意識想轉過頭反駁他,又覺腰間一緊,被人勒得往後半步,後背抵上身後人的胸膛。

“好了。”

聞津沒有動,就著這個距離伸手替他掖了掖圍裙翹起來的邊角。

章柳新稍微側過身,重新拉開與聞津的距離,從鏡子裏看到聞津系了一個很漂亮的蝴蝶結。

然後聞津把另外一條圍裙遞給他,章柳新只得老老實實地幫他系圍裙。

這個場景太怪異了,他們在家裏基本上不會親自下廚,現在卻在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小鎮裏的面包店玩角色扮演,動作還這麽親昵。

“還有……戒指,”章柳新指了指他的手,“要摘掉。”

聞津不解。

“顧客會不滿意。”

聞津輕輕一哂,大抵是覺得他太較真,把戒指摘下來,扯過旁邊的紙巾包起來,放進了褲兜裏。

聞津的手指變得空蕩蕩,章柳新又看向自己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此刻正寂靜地散發出一種奪目的光芒。

他想了想,還是跟著摘了下來,學聞津的模樣放進了褲兜。

沒過一會,便有了客人來,是個很年輕的女孩,看上去也就大學生的年紀,蹦蹦跳跳地進來,然後驚呼一聲:“誒?繪姨呢?”

她驚奇地看著陳列櫃後的二人,先是看了一眼章柳新,然後又看到聞津,呼吸微微滯了下,但聞津一擡眼,她就倉皇地移開了視線。

“她一會就回來,有什麽需要的嗎?”

章柳新的口音聽得出是外州人,但又有一雙只有伯恩林人才會有的綠色眼眸,女孩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她掩下疑惑,選了一些面包和幾個蛋撻,章柳新總算研究明白了收銀機的使用方法,替她結好賬,照例問她要不要切。

“麻煩切一下,切成五塊,謝謝。”

“好的。”

章柳新接過聞津手裏的面包刀,幫女孩把面包切成了五塊。

他切面包的時候,女孩撐著下巴好奇地問:“你們是新來的店員嗎?不是伯恩林人?”

“嗯。”

見章柳新面善好說話,女孩便繼續問道:“我們瑟林比較偏僻,很少有外地人來。”

章柳新替她把面包裝好,對她彎了彎唇:“鎮上清靜,挺好。”

女孩看樣子對章柳新更感興趣,接過面包袋之後還笑瞇瞇地說:“那你應該也是伯恩林和其他州的混血,你的眼睛真好看,橄欖綠,我們當地人也很少有的。”

“謝謝,你也很漂亮。”章柳新禮貌地回。

下一秒,聽見旁邊傳來不滿的質問:“章柳新,你是幫工還是來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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