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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孤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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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孤島(3)

聞津這突然一開口,把章柳新和女孩都嚇了一跳,章柳新正欲說些什麽,就聽見女孩用略顯生澀的銀州話說:“你們是銀州人?”

章柳新停下動作,與聞津對視了一眼。

女孩沒想到面前這兩人會是這個反應,擺擺手,又換回伯恩林語:“我不是銀州人,我姐夫是銀州人,過年他們回家的時候會說一些銀州話。”

章柳新略微松了口氣,說:“嗯。”

還好這時又有顧客進門了,女孩不再多問,多疑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就離開了。

第二位顧客是位老奶奶,看上去很精神,不過只會說方言,很多話章柳新聽不懂,只能連帶著手比劃,好不容易才明白老太太說菠蘿包幫她切成小塊,她和老伴的牙口都不太好。

“聞……”

章柳新嘴上剎車,剛才那句半生不熟的銀州話給他提了個醒。

“岳濯,菠蘿包切小一點。”

總之,又叫回了這個稱呼,聞津這次沒計較他叫什麽,低著頭切面包了。

他神情很專註,章柳新上一次看見他這個表情大概是在上個月,他照例去銀州科學院接聞津下班,當時聞津正在進行一項很重要的實驗,章柳新跟著他的學生在艙外看了一會,實驗細節他看不懂,所以只看進去了聞津護目鏡後認真而嚴肅的一雙鳳眼。

聞津拿面包刀都能拿出手術刀的架勢,和砧板上躺著的圓滾滾香噴噴的菠蘿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個樣子的聞津實在是太少見,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章柳新收回視線,將聞津切好的菠蘿包裝袋遞給了老奶奶。

老奶奶看了一眼聞津,又看了一眼他,說了句什麽,章柳新聽不懂,只好跟著一起笑了笑。

“莫姨說你們兩個人都很帥。”

圖宜邇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替他們翻譯道。

又站在前臺處,細細打量了一下章柳新和聞津,笑著揶揄道:“陳,我發現可能是你們結婚這麽久了,站在一起總有種氣場。”

“什麽氣場?”章柳新不解,難道是什麽多年扮演模範夫夫的氣場嗎?

“你自己沒發現嗎?你總是很喜歡看你的丈夫,當然我知道他非常英俊。”

章柳新怔忪:“是……嗎?”

他又不自覺地想看聞津,聞津已經摘下了手套,正靜靜地看著他。

圖宜邇爽朗地笑了兩聲:“你丈夫也一樣,也許是因為他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麽,大多時候你和我們說話,他都直勾勾地盯著你。”

圖大哥一定是在說謊。

章柳新抿抿唇,不再說了。

不過有一件事他很在意:“對了圖大哥,你們平時不用移動電話嗎?”

“很少,雖然瑟林市現在已經發達了不少,但我們鎮上的信號還是很差,而且鎮子不大,大家都認識,平常走動也勤快,沒什麽必要用電話。”

“那你們看新聞嗎?”章柳新接著說,“或者報紙,我比較喜歡看報紙,想問一下鎮上有沒有能看報紙的地方。”

“新聞?要看,不過平常就是看一些瑟林市的新聞,至於報紙的話,鎮上只有一家書店,會賣報紙,舊書什麽的。”

“好的,那今天閉店過後,能麻煩你帶我去看看嗎?”

“行啊,正好帶你去看過之後我也得開車回山上了。”

圖宜邇在店裏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瞇著眼睛小憩。

趁著店裏沒來新的客人,章柳新放輕音量說:“剛才那個女孩突然說銀州話,把我嚇了一跳,為了保險起見,你還是別叫我真名了。”

章柳新沒有自視甚高到覺得是個銀州人就認識他,但他畢竟也在電視臺工作了這麽多年。

“那叫你什麽?”

章柳新剛想說叫“陳柳”就好,就聽見聞津說道。

“柳新。”

“嗯?”他下意識應道。

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句“柳新”,是聞津叫他的。

在銀州,當著其他人的面,聞津也這麽叫他,叫“柳新”,卻不是那種親昵的稱呼,只是一種類似公事公辦的叫法。

一旦只有他們兩個人獨處,聞津壓根就懶得與他說話。

所以昨天將聞津從昏迷中喚醒,那一句“柳新”才會令他那麽驚訝。

“你……”章柳新說,“還是叫陳柳吧。”

如果聞津一直叫他“柳新”,他會覺得他們仍然在銀州,下一秒鐘又要笑臉盈盈,假裝深情對視,對著那些恨不得拿放大鏡觀察他們的人假扮恩愛。

“麻煩,這裏不是銀州。”

章柳新說:“就是因為這裏不是銀州啊。”

聞津擰著眉看了他一眼,

果然,他們相處了七年都沒能處出什麽感情,這個時候章柳新也不懂聞津在想什麽。

“鎮上有一個書店,我打算今晚過去看看,說不定能看到銀州現在的消息。”

“後天晚上臺裏有節目錄制,不知道臺裏怎麽處理。還有山茶……”

“章柳新,銀鏡臺離了你還能轉,至於你的貓,它在家裏有管家有傭人,與其擔心它,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好吧。”也是這個道理。

後面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個顧客,圖繪砂也帶著朵菲回來了,面包賣得只剩下幾個,就提前打烊了。

晚餐是章柳新幫忙做的,但他不會做伯恩林的飯菜,所以只能給圖繪砂打下手,洗菜切菜什麽的。

將做好的菜端出去時,看到聞津和朵菲在聊天。

這兩人的年齡差了快兩輪,還語言不通,不知道是怎麽聊上的。

“你們在說什麽?”章柳新問朵菲。

朵菲呲著牙樂:“叔叔教了我銀州話。”

沒想到聞津還有這麽平易近人溫柔可親的時候,章柳新問:“他教你什麽了?”

朵菲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用蹩腳的銀州話說:“你好,安靜,出去。”

章柳新:“……”

“你教小姑娘你的口頭禪幹什麽?”

就連聞津那種淡然的嘲弄都模仿得有模有樣。

朵菲問他:“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聞教授也問他:“她叫你為什麽和叫我不一樣?”

“……”

章柳新深吸一口氣,先給朵菲解釋:“第一句是‘你好’的意思,後面兩句不用學。”

再對聞津說:“她叫你叔叔,叫我哥哥。”

原本他以為聞津會露出不滿的表情,或者不冷不淡地嘲他一句,沒想到聞津聽了之後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說:“是嗎,那你叫我什麽?”

“當然是……”章柳新學著他的語調,不疾不徐,“聞教授。”

聞津收回視線,淡淡地說:“太假。”

圖繪砂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兩人便截住了話頭,恰好此時,朵菲指著章柳新的臉頰說:“哥哥你笑起來有梨渦誒。”

章柳新看向旁邊的玻璃窗,發現夕陽餘暉倒影下的他唇角竟然微微上揚,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展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意識到這一點,他重新拉直唇角,將笑意掩去。

“嗯,快吃飯吧。”

吃完飯過後,章柳新和聞津搭圖宜邇的車來到鎮上唯一一個書店,圖宜邇一邊對著書店老板比劃著什麽,一邊說:“這書店老板叫豐叔,小時候條件差發燒嚴重,聽力損傷了,所以你們跟他說話要大點聲,用手比劃,他能懂的。”

“或者過兩天他兒子就回來了,實在不行你們過兩天來也成。”

章柳新擺擺手:“沒關系,反正我伯恩林語也不算太好,要真講方言,我也聽不懂。”

圖宜邇笑了兩聲:“陳,你謙虛了。不過你可以趁空閑時間多教岳幾句,他這種文化人,學東西應該很快。”

圖宜邇樸素地將聞津稱為“文化人”,章柳新忍俊不禁:“嗯,好,圖大哥你開車慢點。”

“行,我過兩天還得下來。”

“豐叔,”章柳新大聲說,“您這裏最新的報紙在哪裏,我們想看看。”

豐叔沒聽清,同樣用大嗓門說:“啊?你要什麽?”

“報紙。”章柳新給他比了比。

“柳新。”身後傳來一道略低的男聲。

章柳新聞聲轉頭,聞津抽出一份報紙沖他招了招手。

“對,就是這個,豐叔我們可以看看嗎?”

“報紙啊,可以可以,這個是新的,今天早上八點送過來的。”

可惜的是報紙上並沒有什麽可用的信息,都是伯恩林語不說,還都是伯恩林州本州的新聞。

聞津又翻了翻其他的,倒是找到了有關銀州的新聞,只不過是兩個月之前的七州聯合峰會。

“這個是你吧。”

聯合峰會的報道附上了一張很糊的大合影,一群馬賽克裏,章柳新都能一眼看出最高挑的那位是聞津。

“嗯。”

章柳新費勁地讀報道,還好整篇看下來都是一些官話,沒有提及太多有關聞津的事。

豐叔見他們對報紙感興趣,又從倉庫裏抱出一大疊:“這個是前幾年的,放倉庫裏堆著也是堆著,你們如果感興趣也可以看看。”

“謝謝豐叔。”

報紙上這些字章柳新只能看懂大概,所以只是隨便翻開看了看,大多都是些銀州無關緊要的過時新聞。

正當他準備將報紙折好放回去時,被一份報紙的角落處吸引住目光,他拿起來,先是看了一眼時間,發現這居然是七年之前的報紙。

七年之前,銀州才通過動物保護法法案,版面最中央的位置,便是州中心法院院長在會議上的講話照片。

再往下看——

占據角落的是一則婚訊報道,章柳新不需要看旁邊的文字都知道,因為下面附上的照片正是他和聞津舉行婚禮的小島。

下一章結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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