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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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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

“對了,妖獄那邊怎麽樣,那黃鼠狼不好對付。”宿久光顧著問白榆,突然想起到現在還沒確認妖獄的情況。

“說起這個……”

裴甜話說一半突然朝後方招了招手,幾個小妖推過來一個大鐵籠子,裏面赫然是一具黃鼠狼的……屍體?

宿久怔楞盯著那屍體發呆,不可思議地看向狐妖。

裴甜朝他點點頭,“就是是看到的這樣,我們在監獄門口設了一個法陣,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破了維持監獄隱形的妖力罩,又把那頭黑熊放在內部一樓,等他們進去後,法陣開啟,大門關閉,除非把監獄炸了或者老道長主動破陣,才能重新開門。”

宿久也不住點頭,這的確和他們最初商議的法子差不多,只是沒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一句先前抓的黑熊應當就是邪教口中的熊仙,狐妖就記下來並且安排那頭黑熊對付他自己前老板,故問道:“那頭黑熊不認識他老板?”

“啊……”裴甜勾起唇角,笑得有些惡趣味,“當然是施了點小法術啦,我這麽多年總歸也得修出點名堂吧?”

宿久並不想詢問細節,只好把關註點放到黃鼠狼身上,“那黃鼠狼是怎麽死的?那熊妖力比黃鼠狼還是差不少的。”

裴甜收起笑容,擰眉道:“說來奇怪,在地下室你和黃鼠狼打的時候,它行動敏捷,出手狠厲,可是在監獄中,他卻行動緩慢,畏畏縮縮,仿佛換了魂一般。”

“有這種事?”宿久沈吟片刻,又仔細查看黃鼠狼的屍體,“這的確就是和我對戰的那只妖,難道真是什麽換魂術?”

“我不知道,”裴甜搖頭,“不過鬼邪之術,千奇百怪,倒也不足為奇,只是如果他被換了魂魄,那原來妖力強大的那只又在哪裏?”

宿久想了想,突然臉色一白,“說不定……那些人偶呢?也是不堪一擊?”

“比這黃鼠狼還弱,浩浩蕩蕩一群,沒多久就被黑熊當點心吃完了。”裴甜說。

“這麽看來……”宿久臉色越來越差,“那天君恐怕是故意為之。”

“怎麽說?”裴甜不解。

宿久深吸一口氣,“他料到我會去救白榆,故意派出些殘兵敗將,引誘我出現,其一是想趁機除了我,另外……恐怕是想加快白榆受那烈焰反噬的速度。”

“這……”裴甜也神色凝重不再說話。

兩人沈默一陣,共同去看了下小妖們的狀況,告知言家爺孫倆都不必獻出自己的肉身,讓眾人抓緊時間休息。

宿久躺在柔軟的草地中,心中有無數雜念,久久無法入睡。

他一閉上眼,就是白榆吐血的痛苦模樣,以及自己被白義宣一掌拍進山脊的狼狽身影。

他能贏嗎?

即使打不贏,至少也要讓白榆離開,而那害人的烈焰,大不了他強行抽出,放進自己靈體中強行壓制那反噬之力。

不論如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白榆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如果他早點查清楚這些事,或許不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面吧。

宿久在心裏長嘆一口氣,強迫自己休息,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翌日一早,裴甜就告訴他九尾貓的身體送過來了,他忍受著全身酸痛狂奔到那顯眼的大木棺旁,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棺蓋。

熟悉又陌生的感應源源不斷向他撲面而來,一時間身旁的所有聲音和景物都遠去,只剩下他和這具隱隱有醒來跡象的身體。

的確是一只完整的九尾貓,原先他還猜測會不會是他從天上被打下來時,落下的殘身,然而並不是,這具九尾貓的身體沒有傷口,九條尾巴完好無損地鋪在冰涼的木棺內,微弱卻綿延不斷的妖力仍在尾巴上來回走動。

仿佛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靈魂與它共鳴,宿久緩緩閉上眼,傷痕累累的靈體慢慢浮到上空,本就有妖力的身體受到感應一般也飄在半空,不費吹灰之力,就與他的靈體完美融合,充沛的靈力瞬間流遍全身,山林間,天穹上,溪流中,各種自然靈力從四面八方而來,也一齊在此處匯聚。

天邊一道彩虹升起又消失,雲朵移動速度加快,耳邊忽然傳來雨聲,宿久睜開雙眼,一彈指,整座山的鳥兒都被一陣勁風激得逃離林間,被仙君剝奪的力量重新回到他身上。

沈睡百年的妖力再度蘇醒,他的九尾之力比起原先,又多了一分厚重,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又在湖面看到嶄新的模樣,與這具身體被送來時大不相同,這就是他原本的模樣,也就是說,這具身體完全接受了他的靈魂,選擇以他的模樣示人。

而一想到自己只是借用這具身體一段時間,心中免不了有些別的心思,但此刻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我得現在就去救人,白榆沒多少時間了。”宿久開門見山道。

“我同意,但是這次你不能獨自前往。”裴甜說。

“宿大人,我已挑選一批修為尚可的小妖,就讓他們也一起去吧。”老道士指了指後方兩排嚴陣以待的曾經的罪妖。

他們眼中不再有殺戮和頑劣,這麽多年的教化後,只剩服從和堅毅,仿佛他一聲令下,這些小妖們就會不假思索地往前沖。

宿久心中感慨,但時間緊迫,他只是感激地一點頭。

“你們先出發,我再去找些幫手。”裴甜留下這句話就直接飛走了。

宿久來不及多問,回頭看向遠方烏雲密布的某處,沈聲道:“我們也出發。”

正午時分,這處深不見底的山谷籠罩著一片黑霧。宿久帶著眾妖匿去腳步聲,緩緩走進這黑霧中。

剛一踏入,便發現這所謂的黑霧竟是數不勝數的妖偶!

與地下那些僵硬的妖屍不同,這些妖偶,有呼吸,眼神也不完全呆滯,但周身卻都彌漫著一股黑氣,這黑氣向上延伸,便成了他們所見到的黑霧。

他並沒有時間去細想這些妖族經歷了什麽,戰鬥已經開始,黑霧瞬間壓向他們,他長尾一掃,倒了一片,但黑霧如毒蛇一般,搖搖晃晃又攻了過來,他並不戀戰,強行沖出一條路,留他的小妖們來對付妖偶。

這些妖偶雖是活物,但也如妖屍一般,攻擊力不算強,只是無法打死,實際上他也不忍真的傷害他們,萬一尚有一絲自己的靈識,或許殺了白義宣還能救回來。

他直接沖到谷底,尋找那狂妄的天君,卻被一人擋下。

“白榆!”宿久驚呼一聲,卻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眼前的白榆仿佛並沒有看到他,只是不讓任何人繼續往前。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並沒有見到白義宣,於是抓起白榆,想先把人送出去,然而剛握住他手腕就被狠狠甩開,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火紅的烈焰。

烈焰如游蛇一般迅速攀上宿久手臂,他猛地擡手,用靈力將烈焰撕碎,大聲喊道:“白榆!是我!你怎麽了?”

他的聲音有點發抖,白榆的攻擊卻沒有停止,他有些慌亂,可是三天還沒到,那烈焰理應還沒吞噬白榆的靈魂,怎麽會……

致命的烈焰不斷向他攻來,他不清楚怎麽回事,但不願真的攻擊白榆,只好不停躲避烈焰,抓住時機就沖到他面前呼喚他。

“白榆!你能聽到,對嗎!”宿久的聲音回蕩在山谷中,可是縱使回聲陣陣,白榆卻沒有絲毫反應,此刻一道烈焰直接燒到他一條尾巴上,不等他反應過來,這條尾巴就瞬間消失在半空中。

遭了!宿久驟然清醒,這不過是一具有妖力維持的空殼,什麽力量回歸……不過是他與這具身體融合時產生的錯覺,而今燒毀一尾,這虛無的靈力罩被打破,他還是那個只有一尾妖力的廢物!

可是……唯有這次,哪怕是假的,他也要……讓原本的力量回來一次!

宿久大吼一聲,山脊撲簌簌落下一堆碎石,被燒毀的那一尾,竟在他調動全身妖力的那一刻重新出現,而後他狠狠對著向自己飛來的烈焰一掌擊過,無數烈焰被打成碎片,成了大片的紅色光球,緩緩墜落。

就在他一咬牙準備先將白榆打暈,免得他再放出那烈焰時,忽然聽到一聲微弱的——

“宿……久。”

他擡到半空的手猛地一頓,凝聚在半空的白光強行散開,他被自己的攻擊打得後退一步,卻趕忙上前,聲音不穩:“白榆?”

“宿久……”白榆眼神中忽然有了一陣光彩,重覆了好幾遍他的名字,“宿久,等……我……一會……”

他楞楞地停在半空,就在這時,白榆身後又飄來一人。

“恢覆挺快啊,九尾貓大人。”白義宣雙手插兜,一身熨燙平整的黑西裝,飄在半空看著他們。

宿久神色一凜,迅速將白榆推到身後,此刻他已經不再放出烈焰,但是額頭浮出虛汗,表情痛苦,渾身不斷閃爍細小的火苗。

與此同時,山脊之上,那黑霧散去,小妖們正要趕來幫忙,卻又一陣隆隆雷聲向那處奔去,他瞇起眼睛,黃鼠狼!竟然是個黃鼠狼軍隊!

“你都養了些什麽東西!”宿久感到一陣惡心,努力將小妖們可能不敵這突軍隊的驚慌壓在心底,面色無常看著白義宣。

“哎呀,”白義宣看上去完全不著急,和好友聊天一般,“你不是交手過嗎,雖然是一次性用品,但真的很方便啊。”

宿久皺眉,很快便聽到陣陣慘叫聲,拳頭捏緊,他得解決眼前這個瘋子。

九條尾巴同時張開,強行拉回身體的天地靈力瞬間匯聚成一個巨大光球,自上而下直接往白義宣頭上砸過去。

卻見白義宣只偏了下頭,一眨眼,光球直接碎了一道口子,哢嚓散開。

宿久拳頭又緊了緊,他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遠處的慘叫聲還在增加,忽然天邊又一道風刃劃過,狐妖和言心帶著一群熟悉的面孔趕到。

就連白義宣也眉頭一跳,那是飛隆集團不斷被他吸食元氣的員工們!

他們被策反了?宿久也心中疑惑,但現在明顯是個好機會,他又凝聚妖力到右手,狠狠一拳打向白義宣心臟處,不管怎樣,這不過是一具人類身軀,雖不知為何他妖力強大卻不用自己的原身,或許他雖口號喊的響,打心底也鄙夷自己的鼠妖身份,寧願藏在人類的外殼中,也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既然如此,只要把人類軀殼打碎,在靈體離身的瞬間,就是他的機會!

他的拳頭盡數落在白義宣身上,對方卻……並不反擊?

宿久打著打著覺得不對勁,猛地收回手,就見眼前這副即將被打廢的身體不斷膨脹……“轟”地一聲,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後傳來一陣笑聲,宿久臉色難看,回過頭發現,白義宣正完好無損站在他面前。

“你也太好玩了哈哈哈哈!”白義宣甚至笑得直不起腰,“這具人偶怎麽樣?很逼真吧?”

宿久用盡大半妖力迅速匯聚無數光球一起向前攻去,白義宣一一閃過,甚至抓住一個光球挑釁地看著他。

他卻忽然笑了笑,白義宣表情僵了一秒,就在這一秒,一道驚人的烈焰鉆進光球中瞬間點燃白義宣的身體。

他是對著後頭的白榆在笑,白義宣明顯認為自己對白榆的控制非常放心,所以註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他的攻擊上。

白榆衣衫被血液浸透,也虛弱地朝他笑了一下,宿久看得心疼,但眼下他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這魔頭!

兩人散開,一起調動全部妖力不斷朝眼前在火焰中掙紮的白義宣發動攻擊。

一瞬間電閃雷鳴,無數驚雷匯聚,正午的陽光完全被黑雲籠罩,電光在黑雲間穿梭,宿久覺得不妙。

只見火焰中白義宣的人類皮囊已然被燒毀,下一刻,鬼哭狼嚎的暴風瞬間在山谷形成颶風,所有碎石、妖偶、敵方軍隊,我方妖群,以及宿久和白榆全都被卷進這風暴中。

山體猛烈晃動,颶風範圍越來越大,極具壓迫力的嘶吼傳遞進每個人的耳中。

“你們——都得死!!”

宿久大驚,終於體會到吸食萬妖心魂的扭曲怪物究竟蘊藏著多大能量,他費力地逆風向前,抓住渾身冰涼,一直吐血的白榆,猛地一扯,把人抱在懷中。

“得……想個辦法!”白榆在他耳邊艱難地說。

宿久被風吹得睜不開眼,腦子也沒法正常運轉,卻忽然想起族長曾經告訴他:

“小崽子,以後有一天,如果你遇到沒辦法解決的敵人時,就念這個咒。”

“族長,這是什麽呀?”

“這個呀,會發揮出真正的九尾之力,只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你也會因此而魂飛魄散。”

“啊!!那我不要念!”

“哈哈哈哈,確實不必,到時候還有族長嘛!”

不知為何,或許他一直貪生怕死,所以刻意將這段回憶藏了起來,他努力讓自己語氣變得平靜,靠在白榆耳邊說:“等一下,你借我一點你的烈焰,我有辦法。”

“好。”白榆立即說。

宿久睜開眼,望著越來越大的颶風,聽著越來越多的慘叫聲,眼下一片濕潤,卻突然感到另一陣溫熱的呼吸。

他猛地低頭,見白榆唇邊掛著淚珠,他笑著看向他,什麽都沒說。

剛剛……白榆吻掉了他的眼淚……

他心臟劇跳,卻又苦澀一笑,來不及仔細品味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背後的情意,只仰起頭不讓更多的眼淚流出眼眶,決然地閉上眼,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回憶那個被他刻意忘記的法術。

當時族長其實帶著他演練過幾次,只是最後一次練完族長就說這法術有生命危險,他便說什麽也不肯再練,而後就漸漸忘了。

他睜開眼,一掌將九條尾巴全部折斷,卷著身旁人掌心一縷不滅的火焰向上飛去。

烈日般的金光驟然撕開黑雲,下一刻,通天的火焰包裹住整片颶風,慘叫聲消失了,一片金紅光芒中,飛來巨大雲團卷著陷入昏迷的小妖們輕輕落在地平面上。

火焰與金光一圈圈纏繞住颶風,連同地底下傳來的無數悲鳴與哭喊,一同消失在天地間。

太陽重新掛在天邊,清風陣陣,落花飛舞,似乎從來沒有過慘叫與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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