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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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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宿久魂魄散盡的最後一刻回過頭,愕然發現那偷偷吻他臉頰的小花栗鼠,竟也只剩一縷碎魂,輕柔地飄向他即將消失的靈魂,卻也在他最後一眼中盡數消失。

他瞬間明白,那遞到他手心的小小火焰,是白榆燃燒靈魂獻出的最強大也是最後的烈焰。

他們都在平靜地赴死。

宿久很想流淚,卻瞬間失去全部意識。

他的靈魂也全部消散在天地間。

死亡的感覺和他想的不一樣,他只覺自己一會是風,吹過蜿蜒山脈,一會是雨,奔向幹涸的土地,有時又是雲,逍遙自在游來游去。

更多的時間,是空白,時間和知覺定格在某一瞬間,無限拉長。

不知在雲層間等了多久,沒有知覺的意識突然感到遙遠的前方,似乎有一片微弱的光,他迷茫地向著光靠近……

有人在呼喚他。

“起來了。”

伴隨著這一聲,他睜開雙眼,一片寂靜無邊的白色空間,低頭就是四處旅游的雲團。

他宛如初生的孩童般懵懂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以及一個笑呵呵的熟悉老頭。

“族長?”他不確定地問。

眼前人的樣貌和從前的族長大不相同,但那相似的血脈還是讓他瞬間認出來。

“是我是我。”老頭笑瞇瞇撫著白胡子,氣質倒是多了份萬物歸於自然的平和。

於是他也不自覺放松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地方,他好像渾渾噩噩度過了很長時間,很多記憶都模糊不清,此刻眼神除了族長又是一片空白,更是什麽也想不起來,甚至忘記自己的名字。

他跟在族長後面在這偌大的空間裏走了好幾個來回,聽著族長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事。

“小崽子,你在不在聽啊?”族長突然停住腳步,回頭嚴肅地看著他。

他不自覺歪了歪頭,“族長,我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可是我認識你。”

族長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嘆了口氣,手指往他眉心戳一下,一粒白光順著指尖鉆進他的身體。

剎那間,他只覺腳下的雲層飛速旋轉起來,他視線逐漸模糊,身體失去支撐,直挺挺往側邊一倒,砰的一聲跌進一朵軟綿綿的大雲中。

無數回憶洪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再睜眼,他眼睛有些看不清楚,有一朵小雲團慢悠悠飛過來在他臉頰吧唧按了一下,然後就鼓起來跑到一邊開始下雨,他接過雨滴,明白了那是他的眼淚。

他怔怔地望著族長,啞聲道:“族長,我已經死了。”

族長胡子一翹,直接甩了他一個板栗,他額頭一疼,只聽族長氣呼呼道:“什麽死不死的,怎麽還咒我!”

“啊?”他呆住。

“哎!”族長又摸摸他額頭,最後還是握拳捶了下他腦袋,“你尋死未遂,被我撈回來一縷魂咯!”

他仍在驚訝中,任由族長自顧自解釋。

“我從前不就告訴你了,就算遇到最壞的情況,也還有族長在的嘛!”

宿久非常疑惑:“可是,你不是早就……”

“哎呀!”族長裝模作樣咳嗽兩聲:“那不是想讓你到人間多歷練一下!”

“所以……”宿久一陣無語,“是你把我八條尾巴都弄沒的?!”

族長瞬間抓過三片雲擋在自己身前,語氣十分虛弱,“那不是也給你準備新身體了嘛……”

宿久又是一陣眩暈,感到全世界都在戲弄他,“那具九尾貓的身體也是你準備的!?”

但很快又想到什麽,心跳開始加速,他按住胸口,盡量用最平常的語氣問:“有只小花栗鼠……他……你有沒有救下他?”

說到最後他有點說不下去,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眼眶也無比酸澀,他害怕聽到不好的答案,更怕連答案都沒有。

族長甩開雲,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摸了摸他後腦勺,“你想看看他嗎?”

“嗯。”他語氣很輕,還有點發抖。

雖然這一切都是源於他這不靠譜的族長給他編織的一個巨大謊言,但是……白榆不是,他是自己走到他身邊的。

族長沒有說話,一揮手,面前的雲層散開,大地浮現在他面前,他看到了白榆的一生。

從出生到被強行註入烈焰,他的父母幾乎耗盡妖力將烈焰封印,和哥哥一起四處冒險……

跟在他不遠處一起上學。

咦?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地看著這段他不知道的往事。

他從未察覺自己平淡的生活後,還跟著一個有點膽怯,卻又有著莫名堅持的小鼠妖。

不久後,白榆“偶然”碰到了哥哥,迷迷糊糊闖進他房間,搶走了他的人類軀殼……

他笑了笑,看著他們一點點從陌生到熟悉,從猜疑到親近,一幕幕都印證著他們之間,無形的緣分,以及,無法抵抗的情愫。

他也看到白榆和火麒麟的故事,他在即將被烈焰奪去心智時,找到了火麒麟,一起壓制烈焰,讓烈焰為他所用,哪怕以燃燒生命為代價。

最後那烈焰之力也和他的靈魂一起,消散在風中。

他只覺心頭劇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死,但是不願再做妖。”族長輕輕將眼前定格在最後那一抹火焰處的雲朵推遠,抓了另一片雲。

這是一個普通的小鎮,男孩出生在不富裕卻溫馨的家庭,跌跌撞撞地長大,上學,小嬰兒長成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一邊看一邊彎了彎嘴角。

“我把他的靈魂放進十七年前的一個普通胎兒裏。”族長說。

“他現在才十七歲。”宿久聲音帶上笑意。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很快就要十八了。”族長盯著他,不再說話。

雲朵完成自己的任務,咻地跑開了,宿久看著族長,心中也有萬般不舍。

直到眼前的白漸漸染上晚霞的紅光,他才開口認真道:

“族長,我要去找他。我……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的那種喜歡……哪怕,他選擇成為普通人類,只有短短百年壽命。”

族長不停摸著胡子,直到薅下來三根,疼得嘶了好幾聲才哼道:“你以為我為什麽特意費大功夫把人送回十七年前?”

宿久討好地笑笑,像小時候一樣撲進族長懷裏,悶悶地說:“謝謝族長。”

“哎,走吧走吧。”族長一把拎起他後頸,往外一丟。

宿久瞬間失去意識,再回過神已經站在一個熱鬧的街口,他壓下撲通撲通的心跳,沖到路邊衣服店的大玻璃前。

自己一身休閑裝,戴著一個鴨舌帽,青年模樣,還有一張回頭率超高的漂亮臉蛋。

“帥哥,能給你拍視頻嗎,我們在做一個綜藝節目。”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湊到他面前,手裏還舉著個相機。

他楞了楞,微笑拒絕:“不好意思,我媳婦等我呢,下次吧!”

說完就一溜煙跑走了。

欣喜若狂在街上逛了一陣他才發現……老頭子好像扔過頭了,根本不是這個城市啊!!

宿久十分無語地找到個沒人的地方想原地起飛,第一時間飛到他準男朋友身邊,可是,卻悲痛地發覺自己的妖力也被族長抽走了……

他一陣牙疼,齜牙咧嘴對著一棵大樹無聲地罵了半天。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猛地頓住,難以置信地緩緩回頭。

明媚的少年背著手朝他甜甜一笑:“哥哥,我迷路啦,能送我回家嗎?”

宿久張了張嘴,竟是半句話都沒說出來,只好拼命點頭。他覺得自己突然智商倒退,腦子一動不動,身體也十分僵硬,有點丟人。

眼前這少年卻絲毫不在意他的異樣,拽著他一起在街上先吃吃喝喝了一通,最後天快黑了,才一起往外走。

直到少年走到一個賓館門口,他才稍微緩過來一點,在少年和他揮手告別,即將走進賓館的時候慌慌張張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白榆,奶奶說是星星的意思,你呢?”

“宿久,你的名字……很好聽。”他聲音還是不太穩。

“今天謝謝你陪我啦,明天我就要回家了,你是本地人嗎,還是也來旅游的?”白榆問。

宿久看著他,眨了眨眼,“旅游的,我明天也回家。”

“哇好巧呀,那明天我們車站見!”

“嗯。”宿久笑著揮揮手,看著他轉身跑進大廳。

然後他又有些失落地走到路邊蹲下抱住腦袋。

當時他剛回頭那一瞬間,差點以為白榆認出他了,結果……只是想跟他交個朋友嗎。

他無奈地望著月亮嘆口氣,不論如何,好歹人是見到了啊。他不得不強迫自己暫時壓下心中的澎湃情感,掏出手機一邊嘆氣一邊買票。

然後他就發現,無票。

牙又開始酸起來,他覺得族長一定是故意的。

再說他堂堂九尾貓,怎麽可能說不能飛就不能飛呢!

宿久對著月光努力調整氣息,試圖找尋藏在血脈裏的零星妖力,結果當然是沒有找到。

第二天他憂傷地把白榆送進車站,跟著火車全速奔跑,忽略無數路人驚詫的目光與攝像頭,朝著白榆的窗口大聲喊道:“我回去就找你!等——我——啊!!!”

白榆笑得前仰後合,也大聲喊道:“好——”

經過他日夜不休地刷新某購票平臺,終於在一個深夜搶到了第三天的票,當夜他就沖到車站門口坐了一晚上,生怕自己趕不上第二天的車。

於是等他掛著大大的黑眼圈來到白榆家門口時,已經困得快要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蹲在草叢堆裏看著他父母開著車離開小區後,他猛地站起來,晃了兩下,用力拍了拍臉頰,清清嗓子往他家門處走去,可剛要擡手按門鈴,門就開了,白榆靠在門邊笑著看他。

“我……”宿久剛開口,就見那帥氣可愛的少年忽然湊近他,朝著同一個位置親了一下。

他一下子楞在原地,驚得說不出話來。

就見少年朝他俏皮一笑:“九尾貓大人,我早就在等你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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