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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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河道漲起水，剛好能夠行一艘小船，從菡萏群中穿行而過，一直飄蕩到河水下游，被連綿不絕的荷花叢堵住了去路。
幾個少年眼尖，看見綠葉群的蓮蓬，嚷嚷著要游水進去摘來，且不知汛期水深多少，哪怕個個都是浪裏白條的好手，寧折竹也沒讓他們真紮水裏。
擡手掐了個法訣，眾人腳底的船只瞬間變成了水面，眼看著就像是要摔進水裏，幾個少年嚇得呲哇亂叫，離得近的胡亂抓住了聞人殊的衣擺和袖子，這會兒也不怕他臉色凍人了。
寧折竹笑出了聲，施動法訣扶著其中兩個小姑娘站直，解釋說，“放心，掉不下去。”
幾位少年安心了，低頭看著腳下如同鏡光的水面
用力踩了幾腳，發現果真落不下去，又試探性地擡腳挪了幾步，確認了這仙法超乎尋常，個個激動得說不出話，看向寧折竹的眼神都亮晶晶地發著光。
“前輩！好厲害的仙法！”
“前輩！能直接踩著往蓮叢裏去嗎？”
“前輩！有時效嗎？離得遠了還有用嗎？”
寧折竹擺了擺手，“能去遠處，沒有時效，怎麽都行。”
“前輩！多謝前輩！”幾個少年高興滿臉紅光，聽到他的保證心都飛到蓮叢裏頭去了，這會兒終於忘了禮數，轉身就往蓮葉裏頭鉆。
肩上的小丫頭動了動，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要去…”
寧折竹心領神會，從懷裏放下，往她身上罩了個法訣，“跟著他們，別跑丟了。”
往前推了一把，前面那幾個少年紛紛回頭，伸著手把小丫頭也拉進了人高的蓮叢裏頭。
周遭一下子靜下來，只有風動蓮聲。
方才消失不見的小舟撐出水面，沒沾上半點濕痕，走到船艙坐下，聞人殊也挨了過來。
“前輩，你好會哄人。”
酸的快趕上杏江邊沒熟的杏子了。
捏著他的臉親了一口，“怎麽，前輩沒哄過你嗎？”
“哄過，”聞人殊握住他的手，“但是看見你對別人也這樣，免不了要嫉妒。”
“不過就是一群孩子。”
“我幼時對著靜虛峰的山水，可從沒見過這種風景。”
他再說下去寧折竹心底就要疼了，拉著他手起身，半摟著他的腰身，一擡腳，立於風荷之上，踩著柔軟的清圓綠葉，往蓮花深處奔去。
四周水幕乍起，如絲如瀑，半點近不了身，他二人在蓮與葉裏穿梭，輕踩著蓮花根莖和游魚背脊，滿腔都是清浥的芳香，眼前花色賞不過來。
最後立於一處水天鏡光，看見群山低瞑，眾鳥回飛，橘色的霞光瀑卷在天邊，層層疊疊壓至近很前，好似人間就是一卷水彩丹青。
“我也沒見過，”寧折竹出聲說，“不過你跟我要什麽都可以。”
“真是…”聞人殊深吸口氣，忍下滿腔兜不住的悸動，“多謝前輩。”
霞帔的天光已經映滿了整個江面，水天一色，明凈澄澈，身後遠處傳來幾個少年的呼喊。
回去路上老老實實地乘著小舟，幾個小子拿外袍兜起來的蓮蓬堆滿了一船艙，幾乎都吃得滿嘴冒苦水，嘴唇隱隱泛青。
蓮娘一手拿著一個蓮蓬坐在裏頭，盯著雙手，像極了蓮座童子，嚼了幾顆脆蓮子，估計是嫌苦，一口吐到了衣襟上。
寧折竹也沒責怪，從聞人殊袖子裏摸了條手帕出來，給她擦了擦嘴，又把白日隨手揣在腰間的幾顆果脯塞進了她手裏。
滿船都裝著他們下午的成果，蓮蓬蓮花荷葉亂七八糟堆成小山，人都站不下，跟聞人殊繞去了船尾，悄悄地咬起了耳朵。
“我以前不大的時候，也這樣貪心，那時候只想要滿心歡喜，全然不計後果。”
“現在呢？”
“現在總會瞻前顧後，怕因果回環，不敢下定決心。”
聞人殊握緊了他的手，“我想要你貪心。”
“自然，”寧折竹也學著他平時那樣吻他的指尖，看他收緊掌心，忍不住逗他，“你要什麽都有。”
船艙前頭傳來聲音，起身過去，原來是有河道上頭的過路人看中了他們才摘下來的蓮蓬，想出銀子買一些嘗嘗。
幾個少年拿不定主意，叫了寧折竹來決定。
倒也不是多麽艱難的事情，只是當中有個了不起的大人的時候，幾個小孩子就成了小猢猻，什麽都想要他來過問。
堆那麽多蓮蓬肯定吃不完的。
寧折竹讓小船停靠在了岸沿。
他們那滿船東西紮眼的很，有人看熱鬧一般圍上來，禁不住新鮮，也掏銀子拿了幾個，隨著聞聲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船艙很快就清空了大半。
剩下還要拿回書院，便謝絕了後來的路人，差不多收拾了亂七八糟的船艙，準備繼續往回行船。
聽見河岸上有聲音在叫他們船上一個小姑娘的名字，又停下了船。
離得近了發現都認識，是他們書院的同窗。
也是兩個姑娘。
湊到河岸邊問他們去了哪兒，還問他們船上的荷花賣不賣，船上與她二人交好的小姑娘素手一揮，扔了兩支荷花上岸，笑臉盈盈道，“送二位了。”
天色漸晚，話不多聊。
臨走時聽那兩個姑娘說，城主府的那位小公子今早出了事，似乎被老鼠咬掉了耳朵，近來都不來書院上學了。
簡直大快人心。
幾人拿著剩下的蓮蓬幹了一杯，偷偷摸摸朝著寧折竹二人的背影一敬，又很快轉回來，相視而笑。
回到書院天都暗了，幾個少年一人抱著幾支蓮蓬荷葉，簇擁著寧折竹往裏走。
一進門就聽門前值守的管事說，書院裏來了城主府的人，估計是為了他們在路上聽到的那樁傳聞所來。
院長大人請寧折竹他二人過去。
剩下幾個年輕人且聽吩咐，帶著蓮娘去書院後廚，要把這些蓮蓬收拾幹凈。
行至前廳，見到來人，對方自稱是城主府的管家。
可之前就算見過寧折竹也忘了，更無心搭理。
草草用一句話打發。
今日在外游耍一整天，神思許久沒有這樣活躍過，懶得與院長大人客套什麽，打了聲招呼就回了芭蕉院，說是晚飯也不必請。
架不住幾個邀功的猢猻熱情活潑，剝好的蓮子加料煮成粥，連忙拿了餐碟到院裏來拜訪，幾個人帶著蓮娘在院裏玩得不亦樂乎，直到寧折竹發話趕人了才肯走。
門一閉，耳邊徹底清靜。
寧折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精力匱乏，幾步路也不願走，伏在聞人殊背上，由他擺布。
兩人擠進了同一個浴桶。
“我昨夜做的夢裏，你一個人在看月亮。”
“還有呢？”
“我說太冷清了，要不我陪你看，你就讓我趕緊滾。”
聞人殊低笑出聲，喉嚨微微震動，“再然後呢？”
“你就是嘴硬點，其實並不想我走，我之後留下你也沒說什麽，就那樣看了一整晚的月亮。”
聞人殊低頭，蹭了蹭他的後頸，問，“你想跟我看月亮嗎？”
“那樣也不錯。”
兩人並未在此久待。
啟程離開書院的時候，同院長叮囑了幾句。
“蓮娘的情況我已知悉，雖與常人有些少情寡欲，卻也體腦健達、無有劣疾，昨日我在她身上放了一道護身咒法，此後若有什麽緊急情況，都能保她無虞，至於其他，還由大人自己細心養護。”
院長大人連連應道，“這是自然。”
“若是…她日後不想再過普通人的生活，大可以讓她來西南的扶搖山上尋我。”
院長大人拱手行禮，“還未請教仙長該怎麽稱呼。”
“我姓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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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漲起水，剛好能夠行一艘小船，從菡萏群中穿行而過，一直飄蕩到河水下游，被連綿不絕的荷花叢堵住了去路。
幾個少年眼尖，看見綠葉群的蓮蓬，嚷嚷著要游水進去摘來，且不知汛期水深多少，哪怕個個都是浪裏白條的好手，寧折竹也沒讓他們真紮水裏。
擡手掐了個法訣，眾人腳底的船只瞬間變成了水面，眼看著就像是要摔進水裏，幾個少年嚇得呲哇亂叫，離得近的胡亂抓住了聞人殊的衣擺和袖子，這會兒也不怕他臉色凍人了。
寧折竹笑出了聲，施動法訣扶著其中兩個小姑娘站直，解釋說，“放心，掉不下去。”
幾位少年安心了，低頭看著腳下如同鏡光的水面
用力踩了幾腳，發現果真落不下去，又試探性地擡腳挪了幾步，確認了這仙法超乎尋常，個個激動得說不出話，看向寧折竹的眼神都亮晶晶地發著光。
“前輩！好厲害的仙法！”
“前輩！能直接踩著往蓮叢裏去嗎？”
“前輩！有時效嗎？離得遠了還有用嗎？”
寧折竹擺了擺手，“能去遠處，沒有時效，怎麽都行。”
“前輩！多謝前輩！”幾個少年高興滿臉紅光，聽到他的保證心都飛到蓮叢裏頭去了，這會兒終於忘了禮數，轉身就往蓮葉裏頭鉆。
肩上的小丫頭動了動，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要去…”
寧折竹心領神會，從懷裏放下，往她身上罩了個法訣，“跟著他們，別跑丟了。”
往前推了一把，前面那幾個少年紛紛回頭，伸著手把小丫頭也拉進了人高的蓮叢裏頭。
周遭一下子靜下來，只有風動蓮聲。
方才消失不見的小舟撐出水面，沒沾上半點濕痕，走到船艙坐下，聞人殊也挨了過來。
“前輩，你好會哄人。”
酸的快趕上杏江邊沒熟的杏子了。
捏著他的臉親了一口，“怎麽，前輩沒哄過你嗎？”
“哄過，”聞人殊握住他的手，“但是看見你對別人也這樣，免不了要嫉妒。”
“不過就是一群孩子。”
“我幼時對著靜虛峰的山水，可從沒見過這種風景。”
他再說下去寧折竹心底就要疼了，拉著他手起身，半摟著他的腰身，一擡腳，立於風荷之上，踩著柔軟的清圓綠葉，往蓮花深處奔去。
四周水幕乍起，如絲如瀑，半點近不了身，他二人在蓮與葉裏穿梭，輕踩著蓮花根莖和游魚背脊，滿腔都是清浥的芳香，眼前花色賞不過來。
最後立於一處水天鏡光，看見群山低瞑，眾鳥回飛，橘色的霞光瀑卷在天邊，層層疊疊壓至近很前，好似人間就是一卷水彩丹青。
“我也沒見過，”寧折竹出聲說，“不過你跟我要什麽都可以。”
“真是…”聞人殊深吸口氣，忍下滿腔兜不住的悸動，“多謝前輩。”
霞帔的天光已經映滿了整個江面，水天一色，明凈澄澈，身後遠處傳來幾個少年的呼喊。
回去路上老老實實地乘著小舟，幾個小子拿外袍兜起來的蓮蓬堆滿了一船艙，幾乎都吃得滿嘴冒苦水，嘴唇隱隱泛青。
蓮娘一手拿著一個蓮蓬坐在裏頭，盯著雙手，像極了蓮座童子，嚼了幾顆脆蓮子，估計是嫌苦，一口吐到了衣襟上。
寧折竹也沒責怪，從聞人殊袖子裏摸了條手帕出來，給她擦了擦嘴，又把白日隨手揣在腰間的幾顆果脯塞進了她手裏。
滿船都裝著他們下午的成果，蓮蓬蓮花荷葉亂七八糟堆成小山，人都站不下，跟聞人殊繞去了船尾，悄悄地咬起了耳朵。
“我以前不大的時候，也這樣貪心，那時候只想要滿心歡喜，全然不計後果。”
“現在呢？”
“現在總會瞻前顧後，怕因果回環，不敢下定決心。”
聞人殊握緊了他的手，“我想要你貪心。”
“自然，”寧折竹也學著他平時那樣吻他的指尖，看他收緊掌心，忍不住逗他，“你要什麽都有。”
船艙前頭傳來聲音，起身過去，原來是有河道上頭的過路人看中了他們才摘下來的蓮蓬，想出銀子買一些嘗嘗。
幾個少年拿不定主意，叫了寧折竹來決定。
倒也不是多麽艱難的事情，只是當中有個了不起的大人的時候，幾個小孩子就成了小猢猻，什麽都想要他來過問。
堆那麽多蓮蓬肯定吃不完的。
寧折竹讓小船停靠在了岸沿。
他們那滿船東西紮眼的很，有人看熱鬧一般圍上來，禁不住新鮮，也掏銀子拿了幾個，隨著聞聲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船艙很快就清空了大半。
剩下還要拿回書院，便謝絕了後來的路人，差不多收拾了亂七八糟的船艙，準備繼續往回行船。
聽見河岸上有聲音在叫他們船上一個小姑娘的名字，又停下了船。
離得近了發現都認識，是他們書院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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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到河岸邊問他們去了哪兒，還問他們船上的荷花賣不賣，船上與她二人交好的小姑娘素手一揮，扔了兩支荷花上岸，笑臉盈盈道，“送二位了。”
天色漸晚，話不多聊。
臨走時聽那兩個姑娘說，城主府的那位小公子今早出了事，似乎被老鼠咬掉了耳朵，近來都不來書院上學了。
簡直大快人心。
幾人拿著剩下的蓮蓬幹了一杯，偷偷摸摸朝著寧折竹二人的背影一敬，又很快轉回來，相視而笑。
回到書院天都暗了，幾個少年一人抱著幾支蓮蓬荷葉，簇擁著寧折竹往裏走。
一進門就聽門前值守的管事說，書院裏來了城主府的人，估計是為了他們在路上聽到的那樁傳聞所來。
院長大人請寧折竹他二人過去。
剩下幾個年輕人且聽吩咐，帶著蓮娘去書院後廚，要把這些蓮蓬收拾幹凈。
行至前廳，見到來人，對方自稱是城主府的管家。
可之前就算見過寧折竹也忘了，更無心搭理。
草草用一句話打發。
今日在外游耍一整天，神思許久沒有這樣活躍過，懶得與院長大人客套什麽，打了聲招呼就回了芭蕉院，說是晚飯也不必請。
架不住幾個邀功的猢猻熱情活潑，剝好的蓮子加料煮成粥，連忙拿了餐碟到院裏來拜訪，幾個人帶著蓮娘在院裏玩得不亦樂乎，直到寧折竹發話趕人了才肯走。
門一閉，耳邊徹底清靜。
寧折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精力匱乏，幾步路也不願走，伏在聞人殊背上，由他擺布。
兩人擠進了同一個浴桶。
“我昨夜做的夢裏，你一個人在看月亮。”
“還有呢？”
“我說太冷清了，要不我陪你看，你就讓我趕緊滾。”
聞人殊低笑出聲，喉嚨微微震動，“再然後呢？”
“你就是嘴硬點，其實並不想我走，我之後留下你也沒說什麽，就那樣看了一整晚的月亮。”
聞人殊低頭，蹭了蹭他的後頸，問，“你想跟我看月亮嗎？”
“那樣也不錯。”
兩人並未在此久待。
啟程離開書院的時候，同院長叮囑了幾句。
“蓮娘的情況我已知悉，雖與常人有些少情寡欲，卻也體腦健達、無有劣疾，昨日我在她身上放了一道護身咒法，此後若有什麽緊急情況，都能保她無虞，至於其他，還由大人自己細心養護。”
院長大人連連應道，“這是自然。”
“若是…她日後不想再過普通人的生活，大可以讓她來西南的扶搖山上尋我。”
院長大人拱手行禮，“還未請教仙長該怎麽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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