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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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浮生繆繆，密雲流煙，山青青，人暧暧。
一晃回到扶搖山已經半月有餘。
迷離光轉聽見耳畔低聲，思緒半醒。
“去哪兒？”
“山中短缺，我下山一趟買些東西回來。”
“一定要去嗎？”
“一定要去，”聞人殊輕輕擡起他的臉，問道，“要同我一起嗎？”
寧折竹稍微扭動將近散架的身子，嘆了口氣，“怕是有心無力。”
“變作條小蛇，纏在我肩上也可以。”
寧折竹推了推他，“你先拿出來。”
聞人殊聽憑吩咐。
整理衣冠下山去。
不忘要帶上渾身無力的小黑蛇，緊緊纏在脖頸裏，簡直愛不釋手。
禦劍下山不過只要一刻鐘。
自上次上山路過此地，寧折竹還是頭一次置身城內，清晰地觀望城鎮繁華的景象。
跟玉陵，芳留那些風景美人比起來，此地煙火氣息格外旺盛，當街到處都是香噴噴的炒貨炸貨，油汁“滋滋”冒起來的聲音比當街叫賣的號子還要熱鬧。
香氣撲鼻的各種好吃好喝，光是聞個味兒就夠他饞蟲乍起，楞是一直咬著聞人殊的肩膀給他傳達意思，生怕他能夠理解。
聞人殊又怎麽可能不明白他，見他沒下山之前那點怏怏的精神氣一掃而空，心裏直到這地方來對了。
順著他視線所及，在那油炸、燜煮、香煎、清蒸各式各樣的鋪子前都買了若幹打包，一家緊挨著一家逛完了整條街，懷裏東西塞都塞不下。
還好事先有所預料從靜虛峰的密庫裏摸了個能裝的法器。
兩手輕便地餵食著肩頭的小蛇，引得行人紛紛投來目光。
街邊有懂行的蛇販子指著他肩頭說，“這小蛇內泛青光，鱗片油亮，想來是稀罕的品種，只不過看上去精神頭有些不好啊。”
寧折竹好歹也是個千年大妖，床上那二三事再怎麽不行，也由不著一個外人評說，一咕嚕咽下嘴邊的肉丸子，沖著那人就“嘶”地一聲吐出了蛇信。
對面嚇得連忙擺手，“原來是裝得精神不好，小家夥真是兇得很。”
聞人殊聽見他誇，不自覺勾起嘴角，往小蛇頭上摸了一把，又遞去個肉丸子，“乖，不理他，我們去買些用具。”
寧折竹立馬收起紅艷艷的信子，蹭著他的手指叼走了肉丸，吃完還挑釁地看了小販一眼。
一路春風和煦，聞人殊身上疏離的氣質因為肩頭那條貪吃的小黑蛇被迫收起了七分，過往行人沒有看見他不往他俊朗的臉上瞧一眼、再打量他肩頭的，甚至還有暗送芳心的姑娘對他目送秋波。
奈何他肩頭的小蛇實在太過兇戾，沒誰敢真的靠近。
總算穿行過人多的街巷，寧折竹對他這般招惹的臉蛋愛恨難忍，兇巴巴地咬上去，叼住了他的臉頰。
聞人殊也不嫌疼，就讓他叼了一路，到買賣起居生活的集市上才松開。
“怎麽鬧脾氣了？”他笑著問。
寧折竹怪他分毫不反省，甩起尾巴就抽他的臉。
聞人殊笑意不減，“乖一點，買完要用的東西我們就回去了。”
他此來說是必須要買的東西，實際上是寧折竹必不可少的幾樣必須。
山裏一切簡陋，被褥也不像尋常客棧用的是柔軟的蠶絲被芯，坐靠的枕頭也很潦草，更不必說裏裏外外一切的用具。
真是想著改造一番來的。
寧折竹從未見過他拿出那麽多銀子，花錢那般大手大腳的模樣。
兩百銀的金絲楠木床他說買就買了，三百銀的冰魄蠶絲背他眼睛眨也不眨，還有些亂七八糟也不少開銷的配件。
寧折竹心疼銀子也沒用，他該買的一樣不落。
不過該說不說，他挑的東西沒一樣不好的，那蠶絲被寧折竹上去蹭過，軟的跟朵雲似的，他嘴上喊著牙疼，實際上喜歡的不得了，要不是山下人多指不定就要上去打滾了。
買辦無非折騰銀子，人也算高興夠了。
前前後後合計結束，到日色將暮，才見他一人一蛇從集市裏頭出來。
行人回家吃飯，他二人趕著上山。
郊野草木豐茂，離人交相結伴，鄉音入殘陽，一步一昏瞑。
走在雲霧繚繞的吊橋上也格外輕快。
只是不巧，入靜虛峰時，望見門口侯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元自真。
聞人殊摸著昏昏欲睡的小蛇塞進懷裏，見對方朝他走近，行了一禮。
“拜見師叔。”
聞人殊擺手，“所來何事？”
元自真視線落在他身上，“掌門師尊聽聞師叔已經歸山，特意派我前來慰問，不知師叔這些年過得可好？”
“很好。”
“師尊他老人家十分掛念，還望師叔有空了，記得前去主峰探望一二。”
聞人殊點頭，“自然。”
看著他周身有真氣湧動，又問，“你的修為恢覆了？”
“是掌門師尊見我覺得可惜，用了自己珍藏的丹藥助我重新修煉，這二十春秋未曾下山，也算小有所得。”
他這麽說，聞人殊心裏那些介懷也能減輕，不管怎麽樣，既是同門一場，也是真心願他無病無災，“那便恭喜。”
“多謝師叔吉言。”
衣襟裏的小蛇被對話攪醒，從聞人殊懷中探出頭來，正好跟垂下眸的元自真對上，嚇了一跳。
還沒想好如何應對，面前便伸來一只手把他腦袋捂了個嚴實。
看不見眼前，卻能聽見對面那人的聲音：
“那自真就先告退了。”
懷中小蛇一眨眼，吐出了人語，“等等。”
叫停元自真後，擡頭與聞人殊對視一眼，蹭了蹭他的下巴，“就幾句話。”
好在這些日子聞人殊心裏那點不能說的秘密都吐了個幹凈，如今端了幾分底氣，雖然還是不待見他這位兩百年前的故人，卻也沒有過分阻止他們了結前緣。
冷著臉轉身，“進庭裏說吧。”
回到住處，寧折竹匆忙換了身幹凈衣物，摟著掛著個臉的小道親了又親，跟他表明心意。
“你知道的，我只喜歡你，這次當真就是說幾句話，徹底了盡前事。”
“還有呢？”
寧折竹想了又想，不知道他到底要聽什麽，亂七八糟都到了嘴邊，“沒有再續前緣的事，如今眼裏心裏都是你，自然不會說話不算。”
聞人殊嘴角一勾，放任他轉身出了門。
事實確實如寧折竹說的那樣，他想與對方交代只有幾句話。
“修覆妖丹之事我都知道了，多謝你。”
他看著面前和記憶力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心事並不像從前那樣沈重，似乎這困住他半生的往事，也沒有什麽了不起。
“不必…”
“兩百年前我原本有諸多悔怨，後來自己親身下山一趟，果然如你所說，這世間一切都要往更寬更廣的地方看，我後悔沒早點來，也後悔當初沒能聽取善言、規避災禍，不過如今又見到你平安無事，我心清轉，也能夠釋懷。”
元自真張了張嘴唇，又什麽都沒說出來。
“元道長，此生再無我無妖阻礙，只願你大道通途，不必再往回看。”
庭中飛花迷眼，去者無蹤跡。
原地立了良久，叫風鼓滿了衣襟，鼻尖聞到茶水點心的香氣，回過頭，看見聞人殊正拿著一應物拾朝他走來。
沖他喊道，“過來。”
寧折竹挪動幾步，避開他手中的東西撲進他懷，“兩百年已死，從此往後，就只有聞人殊了。”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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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繆繆，密雲流煙，山青青，人暧暧。
一晃回到扶搖山已經半月有餘。
迷離光轉聽見耳畔低聲，思緒半醒。
“去哪兒？”
“山中短缺，我下山一趟買些東西回來。”
“一定要去嗎？”
“一定要去，”聞人殊輕輕擡起他的臉，問道，“要同我一起嗎？”
寧折竹稍微扭動將近散架的身子，嘆了口氣，“怕是有心無力。”
“變作條小蛇，纏在我肩上也可以。”
寧折竹推了推他，“你先拿出來。”
聞人殊聽憑吩咐。
整理衣冠下山去。
不忘要帶上渾身無力的小黑蛇，緊緊纏在脖頸裏，簡直愛不釋手。
禦劍下山不過只要一刻鐘。
自上次上山路過此地，寧折竹還是頭一次置身城內，清晰地觀望城鎮繁華的景象。
跟玉陵，芳留那些風景美人比起來，此地煙火氣息格外旺盛，當街到處都是香噴噴的炒貨炸貨，油汁“滋滋”冒起來的聲音比當街叫賣的號子還要熱鬧。
香氣撲鼻的各種好吃好喝，光是聞個味兒就夠他饞蟲乍起，楞是一直咬著聞人殊的肩膀給他傳達意思，生怕他能夠理解。
聞人殊又怎麽可能不明白他，見他沒下山之前那點怏怏的精神氣一掃而空，心裏直到這地方來對了。
順著他視線所及，在那油炸、燜煮、香煎、清蒸各式各樣的鋪子前都買了若幹打包，一家緊挨著一家逛完了整條街，懷裏東西塞都塞不下。
還好事先有所預料從靜虛峰的密庫裏摸了個能裝的法器。
兩手輕便地餵食著肩頭的小蛇，引得行人紛紛投來目光。
街邊有懂行的蛇販子指著他肩頭說，“這小蛇內泛青光，鱗片油亮，想來是稀罕的品種，只不過看上去精神頭有些不好啊。”
寧折竹好歹也是個千年大妖，床上那二三事再怎麽不行，也由不著一個外人評說，一咕嚕咽下嘴邊的肉丸子，沖著那人就“嘶”地一聲吐出了蛇信。
對面嚇得連忙擺手，“原來是裝得精神不好，小家夥真是兇得很。”
聞人殊聽見他誇，不自覺勾起嘴角，往小蛇頭上摸了一把，又遞去個肉丸子，“乖，不理他，我們去買些用具。”
寧折竹立馬收起紅艷艷的信子，蹭著他的手指叼走了肉丸，吃完還挑釁地看了小販一眼。
一路春風和煦，聞人殊身上疏離的氣質因為肩頭那條貪吃的小黑蛇被迫收起了七分，過往行人沒有看見他不往他俊朗的臉上瞧一眼、再打量他肩頭的，甚至還有暗送芳心的姑娘對他目送秋波。
奈何他肩頭的小蛇實在太過兇戾，沒誰敢真的靠近。
總算穿行過人多的街巷，寧折竹對他這般招惹的臉蛋愛恨難忍，兇巴巴地咬上去，叼住了他的臉頰。
聞人殊也不嫌疼，就讓他叼了一路，到買賣起居生活的集市上才松開。
“怎麽鬧脾氣了？”他笑著問。
寧折竹怪他分毫不反省，甩起尾巴就抽他的臉。
聞人殊笑意不減，“乖一點，買完要用的東西我們就回去了。”
他此來說是必須要買的東西，實際上是寧折竹必不可少的幾樣必須。
山裏一切簡陋，被褥也不像尋常客棧用的是柔軟的蠶絲被芯，坐靠的枕頭也很潦草，更不必說裏裏外外一切的用具。
真是想著改造一番來的。
寧折竹從未見過他拿出那麽多銀子，花錢那般大手大腳的模樣。
兩百銀的金絲楠木床他說買就買了，三百銀的冰魄蠶絲背他眼睛眨也不眨，還有些亂七八糟也不少開銷的配件。
寧折竹心疼銀子也沒用，他該買的一樣不落。
不過該說不說，他挑的東西沒一樣不好的，那蠶絲被寧折竹上去蹭過，軟的跟朵雲似的，他嘴上喊著牙疼，實際上喜歡的不得了，要不是山下人多指不定就要上去打滾了。
買辦無非折騰銀子，人也算高興夠了。
前前後後合計結束，到日色將暮，才見他一人一蛇從集市裏頭出來。
行人回家吃飯，他二人趕著上山。
郊野草木豐茂，離人交相結伴，鄉音入殘陽，一步一昏瞑。
走在雲霧繚繞的吊橋上也格外輕快。
只是不巧，入靜虛峰時，望見門口侯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元自真。
聞人殊摸著昏昏欲睡的小蛇塞進懷裏，見對方朝他走近，行了一禮。
“拜見師叔。”
聞人殊擺手，“所來何事？”
元自真視線落在他身上，“掌門師尊聽聞師叔已經歸山，特意派我前來慰問，不知師叔這些年過得可好？”
“很好。”
“師尊他老人家十分掛念，還望師叔有空了，記得前去主峰探望一二。”
聞人殊點頭，“自然。”
看著他周身有真氣湧動，又問，“你的修為恢覆了？”
“是掌門師尊見我覺得可惜，用了自己珍藏的丹藥助我重新修煉，這二十春秋未曾下山，也算小有所得。”
他這麽說，聞人殊心裏那些介懷也能減輕，不管怎麽樣，既是同門一場，也是真心願他無病無災，“那便恭喜。”
“多謝師叔吉言。”
衣襟裏的小蛇被對話攪醒，從聞人殊懷中探出頭來，正好跟垂下眸的元自真對上，嚇了一跳。
還沒想好如何應對，面前便伸來一只手把他腦袋捂了個嚴實。
看不見眼前，卻能聽見對面那人的聲音：
“那自真就先告退了。”
懷中小蛇一眨眼，吐出了人語，“等等。”
叫停元自真後，擡頭與聞人殊對視一眼，蹭了蹭他的下巴，“就幾句話。”
好在這些日子聞人殊心裏那點不能說的秘密都吐了個幹凈，如今端了幾分底氣，雖然還是不待見他這位兩百年前的故人，卻也沒有過分阻止他們了結前緣。
冷著臉轉身，“進庭裏說吧。”
回到住處，寧折竹匆忙換了身幹凈衣物，摟著掛著個臉的小道親了又親，跟他表明心意。
“你知道的，我只喜歡你，這次當真就是說幾句話，徹底了盡前事。”
“還有呢？”
寧折竹想了又想，不知道他到底要聽什麽，亂七八糟都到了嘴邊，“沒有再續前緣的事，如今眼裏心裏都是你，自然不會說話不算。”
聞人殊嘴角一勾，放任他轉身出了門。
事實確實如寧折竹說的那樣，他想與對方交代只有幾句話。
“修覆妖丹之事我都知道了，多謝你。”
他看著面前和記憶力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心事並不像從前那樣沈重，似乎這困住他半生的往事，也沒有什麽了不起。
“不必…”
“兩百年前我原本有諸多悔怨，後來自己親身下山一趟，果然如你所說，這世間一切都要往更寬更廣的地方看，我後悔沒早點來，也後悔當初沒能聽取善言、規避災禍，不過如今又見到你平安無事，我心清轉，也能夠釋懷。”
元自真張了張嘴唇，又什麽都沒說出來。
“元道長，此生再無我無妖阻礙，只願你大道通途，不必再往回看。”
庭中飛花迷眼，去者無蹤跡。
原地立了良久，叫風鼓滿了衣襟，鼻尖聞到茶水點心的香氣，回過頭，看見聞人殊正拿著一應物拾朝他走來。
沖他喊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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