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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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是什麽?”

“人間的一種飲趣,仙長可以嘗嘗。”

小道沒有懷疑,視線落在面前散出醇香的茶杯上,神情多了一絲好奇。

拿起茶杯湊到唇邊,輕抿一口,辣的滿面通紅。

頓時掀翻了茶杯,打濕了衣袖,身下的桌椅咿呀亂響一陣。

弄出來的動靜還挺大,惹得大廳裏其他幾桌紛紛朝他們這邊打量。

多虧蛇妖及時按住他的手腕,赤著手拿了片熟牛肉塞到他唇邊。

沒馴服烈酒的小道受不了這種味蕾上的折磨,也沒看清楚他遞來的是什麽,就進了口中。

暫時把舌尖那股辛辣壓制下去,嗆的悶聲咳嗽,淚眼婆娑的擡眸,眼前晃過蛇妖熟悉的笑臉,莫名覺得熟悉的要命,可就是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見過。

瞪向蛇妖,“昨日你是不是來過我房中?”

眼波澄澈,眉下飛紅。

實在忍不下心讓這小道端著這副模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窺視討論,蛇妖拎起酒壺,按著人就上了二樓。

闔上門轉身,霎然被一柄長劍攔在胸前。

“你到底給我喝的是什麽?”

蛇妖生怕他不信,拎起壺嘴往口中灌給他看,“當真是人間飲趣。”

他豪邁得有些滑稽,小道看他喝下去什麽反應也沒有,似乎信了,任由他伸手推開了長劍。

蛇妖也明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怕這種騙人喝酒的事情多了要露餡,沒有了再打趣他的心思,拎著酒壺原想下樓再叫一盤熟牛肉。

結果剛背過身,身後的人就砸了下來。

眼疾手快地接住,對方面色通紅,已經醉了七分。

一扶額,無奈地叫道,“聞人殊。”

“在。”對方即刻應答。

“怎麽一口也醉啊。”

他沒連著名字,這小道聽了就沒回答,直直瞪著一雙鳳眸看他。

兩人幹瞪眼半晌。

醉酒的那個憋不住了,往他衣襟上抓了把。

“為何光看著我不說話?”

“你醉了。”

“我為何會醉?”

蛇妖咂了咂舌,“換個問題吧。”

“你是誰?”他還挺聽話。

“不是你問我,是我來問你。”

“好,”小道揉了把發燙的眼角,定睛看著他,“你問。”

蛇妖也不知道他怎麽就能自如地對話了,昨天還鬧著非要帶著名字來的。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把人拉到了桌前坐下。

“你師從何人?”

“扶搖山靜虛真人門下。”

他們這山頭比不得人出名。

靜虛真人的名號就連一向不關心求仙問道的蛇妖也聽過。

傳聞此人修為高深、品行端正,是整個修道界的定海神針,但凡世間有什麽暴亂或者是眾人都擺不平的大事,由他出面參與,必定能鎮壓平息。

從前世間大多掌權者都能聽他號令,是個舉世不可多得的人物。

只可惜偏偏短命。

沒想到在這世還留有一個徒弟。

閑事翻篇,又問,“那你修道已經度過多少歲月?”

“三十五年整。”

蛇妖看向他的緋紅的臉。

三十五年與凡人相比,定然是長的,與妖相比,又如滄海一粟。

逗弄比自己小太多的年輕人本來就不占道理,他也沒那麽大的惡趣。

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打算再問了。

拉著小道起身走到房間裏,解下他的外袍,把人安置在了榻上躺下。

離開前還不忘善後。

跟哄孩子一樣俯身湊近,“忘了今晚的事,好好歇上…”

話還沒說完呢,剛還醉的站都站不穩的人突然間從榻上奮起,一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一手捏訣喚了掉落在門口的長劍飛來。

銀白透亮的劍刃都貼在脖頸上,蛇妖也沒猜出是哪環出了差錯。

禍到臨頭,只好假惺惺求一句,“仙長饒命。”

對方冷哼一聲,用那雙還泛著薄紅的鳳眼狠狠瞪他,全然沒有了剛才那副醉態,端正坐在塌邊,筆直的像柄石頭縫裏鉆出來的翠竹。

蛇妖都要懷疑他全都是裝的。

“仙…”還沒喊全乎,劍刃都快嵌進肉裏。

蛇妖擡頭挺背,站直了。

“你的名諱是什麽?”

蛇妖老實答道,“青燭。”

“是哪二字?”

“沒有水的青,火蟲的燭。”

“師從何派?”

真的是因果輪回,一報還一報了。

“無派。”

對方又問,“那師從何人?”

“無師者。”

對方臉色微沈,“年歲幾何?”

“記不清了。”

人生不過數十數百年,怎麽可能記不清。

不過這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的事情,這廂收起長劍,冷眼瞪他,“我都記起來了。”

蛇妖連連點頭。

“為什麽給我灌酒?”

也沒有那麽過分,“當真只是想讓仙長嘗一嘗味道。”

小道掐了把眉心,“順帶還打探我的身家背景?”

“純屬好奇。”

“非得等我醉了才能問嗎?”

蛇妖眨了眨眼,“那我現在問一個?”

小道無奈地閉眼,好像瞬間年長了幾歲,“問。”

“剛才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我記得仙長昨日就沒清醒過。”

小道擡頭看了他一眼,“自己想。”

“仙長不是讓我問?”

“可我沒說一定會答。”

“仙長…”

“你還不走嗎?”小道倒不是至於跟他鬧了些玩笑就生氣,只不過聽他一口一個“仙長”,叫的假惺惺的太膈應人。

趕了他出去,房間終於落得清靜。

這樁事情就這麽翻篇了。

不過經過這麽一樁事,他二人日常來往之中,明顯感覺到比之前多了一絲微妙,不再只是萍水相逢的過客之後,甚至揣了點不為人知的真實情緒。

次日從剝皮事件中的男死者查起,打聽到了那幾位生前常去的勾欄。

這鎮子不大,私下裏做腌臜生意的人並不張揚,地方開在一個小巷子裏,接客也偷偷摸摸的。

他二人倒沒有進去,在那附近隨便揪了個人給錠銀子問一句,就打聽到那宋、王兩家的死者是這裏的常客。

最後一點疑團也弄清楚,午後二人街邊找了一家茶攤坐下,叫了兩碗溫茶。

“仙長想到什麽了嗎?”

小道回答,“還不敢妄下定論。”

“仙長真的認為狐妖剝人皮是為了采花嗎?”

“難道不是?”

蛇妖搖頭,“我想和仙長打個賭。”

小道微微挑眉,似乎有點興趣,“賭什麽?”

“我賭那兩起采花事件與狐妖無關。”

“賭註呢。”

“如果我輸了,可以任憑仙長差遣,如果我贏了,我要仙長幫我找一個人。”

小道落杯,沖他點了頭。

夜半,兩人一同來到山腳的墳地。

也不知道蛇妖打定了什麽主意,非要到這裏來開棺驗屍。

好在那兩位被剝皮的死者家中殷實,墳墓也修繕的尤其精致,一眼望過去墓碑壘的最高的兩座就是。

蛇妖隨意坐在了附近雜草包上,當起了甩手掌櫃。

“挖土之事還勞煩仙長用一下仙法。”

為查案刨墳是無奈之舉,從未做任何出格之事的小道並未拒絕,緊接著嘴裏念念叨叨地掐訣施術,憑空在墳包上劃出一道裂縫,把裏頭的棺材整整齊齊地露了出來。

掀開棺材蓋,蛇妖也立馬從草堆下來。

走近,看到裏頭腐爛了有些時日的屍體。

裏頭陪葬的金銀保存的還算完好,只有屍身被地底下的蟲子老鼠啃掉了半個腦袋。

看完蓋棺和土,繼續去刨了下一個。

兩具男屍的腐爛情況都不算嚴重,約莫都看得出生前樣子,能確定身份。

到了女屍這邊就有些犯難。

那兩位女子根本就沒有立碑。

墳地裏的荒墳連了一整片,也不知道哪個是。

他二人合計半天,正為要不要把這山上的孤墳都一座一座挖開檢查爭論時,餘光忽然瞥見山窪裏走上來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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