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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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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

旅程結束後,兩家人回到成都市區,窗外熟悉的綠蔭掠過,蘇時新就癱在沙發長舒一口氣,隨即又被書包裏沈甸甸的卷子拽回現實。出門瘋玩了五天,假期還剩一天半,他和肖時寒的作業卻連名字都沒寫。

蘇時新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抽出一沓皺巴巴的卷子癱坐在書桌前,舉著卷子對著天花板哀嚎:“啊啊啊!我這是高中生嗎,這分明是畜牲!作業怎麽這麽多!”

蘇時新拿出手機點開肖時寒的聊天框。

[星:在幹嘛?]

[X:寫作業。]

[星:一個人寫作業好無趣,我來找你唄。]

[X:過來吧。]

蘇時新眼睛一亮,抓著卷子就往肖時寒家跑,連拖鞋都忘了換。推開虛掩的門,玄關處還放著肖時寒昨天沒來得及收的行李箱,廚房卻飄來濃郁的芒果香。他湊到廚房門口,看見肖時寒系著淺灰色圍裙,正用小勺把芒果泥舀進玻璃碗裏,果肉的金黃沾在指尖,連攪拌的動作都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利落。

“你怎麽會做這麽多東西?”蘇時新指了指臺面上切好的芒果塊,甜香瞬間鉆進鼻腔。

“看看就會了,我媽愛喝這個,之前總在廚房琢磨。”肖時寒頭也沒擡,往碗裏加了勺椰奶,“你先等會兒,馬上好。”

“別弄我的份啊,”蘇時新趕緊擺手,指著芒果塊強調,“我芒果過敏,沾一點都不行。”

肖時寒這才停下動作,笑著擡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我也沒準備你的份啊,星星。”

“嘁,沒有就沒有,誰稀罕!”蘇時新瞪他一眼,耳尖卻悄悄發燙,“還有,誰讓你叫我星星了!不許這麽叫!”

肖時寒眼底的笑意更濃,擦了擦手:“先上樓吧,你知道我房間在哪,桌上有新拆的筆。”

蘇時新攥著卷子,故意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進了肖時寒的房間,他剛把卷子攤開,就摸出手機想點杯奶茶彌補“受傷”的心情,房門卻被輕輕推開。肖時寒端著兩杯飲品走進來,一杯是滿是芒果粒的楊枝甘露,另一杯是透亮的西柚茉莉花茶,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把花茶往蘇時新手邊一放,杯壁上的水珠沾濕了桌面:“喝吧。”

蘇時新心裏的那點小別扭瞬間煙消雲散,乖乖放下手機端起杯子,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西柚的微酸混著茉莉的清香,剛好壓下了夏末的燥熱。

他的目光往門口一掃,突然瞥見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躲在門框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木槿!”蘇時新輕聲喚了一聲,那只叫木槿的小短腿曼基康立馬搖著尾巴,邁著小碎步顛顛跑進來,爪子在地板上踩出“噠噠”的聲。

肖時寒輕“嘖”了一聲,指尖敲了敲桌面。蘇時新抱著木槿摸了摸它的頭,擡頭莫名其妙地看他:“你沒事嘖什麽?”

“我從不讓它進我房間,掉毛收拾起來麻煩。”肖時寒把手搭在椅子靠背上,挑眉看向蘇時新,眼裏卻沒什麽責備的意思。

“別理他,”蘇時新把木槿抱進懷裏,指尖撓了撓它的下巴,“多可愛啊,居然不讓你進房間,太過分了。”

木槿像是聽懂了,蹭了蹭蘇時新的手心,乖乖窩在他腿上,睜著眼睛看兩人低頭寫作業。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卷子上投下細碎的光影,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裏,偶爾夾雜著木槿的輕哼。下午三點,桌上的卷子漸漸變少,只剩下最後一張英語卷子。

蘇時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腦袋像灌了鉛似的往下沈。他趴在桌子上,臉頰貼著冰涼的卷子,沒一會兒就呼吸均勻地睡了過去,連握著筆的手都松了下來。

耳邊的寫字聲停了,肖時寒往右邊看去,蘇時新的頭發被陽光染成淺棕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陰影,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麽好夢;木槿也蜷在他腳邊,尾巴搭在他的鞋上,一人一貓都睡得安穩。肖時寒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拿出手機悄悄拍了張照片,照片裏陽光正好,少年和貓的輪廓都軟乎乎的。他隨手發在微博上,配文:兩只睡覺乖乖的小貓。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啊啊,博主又發帖了!這個睡覺的小帥哥,是不是上次彈鋼琴的那個?側臉好乖~]

肖時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覆:是上次那個男生。

[今天是個好日子:之前你不還吐槽某只小貓總霸占你床嗎?怎麽今天就說乖了?雙標實錘!]

[小木槿:少打聽。]

[學校去s:帥哥!你是哪個學校的啊?我們學校怎麽沒這麽帥的人!]

[小木槿:一中。]

[學校去S:嗯,好的,我考不進去,死心了。]

[只吃小份:等等!這個博主發的小男生,好像微博名叫“星星”的那個!我之前刷到過他!]

肖時寒楞了一下,搜了“星星”這個名字,頭像是蘇時新在泉州拍的簪花照,笑容燦爛得晃眼。往下翻,他看見一條蘇時新和網友的鬥嘴評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種草:博主你好帥啊!眼睛又大又亮,長得好像混血!]

[星星:謝謝誇獎,不過要讓你失望了,我純種炎黃子孫,純中國人,純度100%,連一滴外國血都沒有!]

[種草:原來就是中國人啊,真的好帥~]

肖時寒擡頭看向身邊熟睡的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額前的碎發,勾了勾嘴角。他拿起手機回自己的評論:就是他,不要告訴他我拍了他的照片,不然我拿你們試問!

[只吃小份:收到收到!啊啊啊這也太好磕了吧!鎖死!]

肖時寒把手機調成靜音,起身調高了房間的空調溫度,從衣櫃裏翻出一條淺灰色的薄毯子,輕輕蓋在蘇時新身上,生怕吵醒他。

這時,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陳越的消息。

[越:寒哥寒哥!你出去玩了這麽多天,作業寫完了嗎?我還剩一大堆,快瘋了!]

[X:還剩英語,正在寫。]

[越:我去!你昨天晚上才回成都吧?這就快寫完了?寫這麽快!]

[X:是你太弱了。]

[越:這周還要月考,好痛苦!對了,運動會開始報名了,你報什麽項目?]

[X:不報。]

看到這兩個字,陳越立馬打了個電話過來,肖時寒看了眼熟睡的蘇時新,毫不猶豫地掛了,回了條消息:懶貓在睡覺,別吵醒了。

[越:……不是,為什麽他每次都能在你房間睡著?你房間有什麽魔力嗎?]

[X:改天你問問他?]

直到五點半,窗外的陽光漸漸變成暖橙色,蘇時新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他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機一看時間,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我本來說睡半小時起來把英語寫完的,這都到飯點了!肖時寒你為什麽不叫我啊!”他轉頭看向肖時寒,臉頰因為剛睡醒還泛著紅,語氣卻滿是氣憤。

“拜托,你也沒讓我叫你啊,”肖時寒把自己剛寫完的英語卷子遞過去,上面的字跡工整清秀,“走了,出去吃飯,晚上回來再抄我的。”

聽到“吃飯”兩個字,蘇時新的肚子立馬“咕嚕”叫了一聲,他摸了摸肚子,語氣軟了下來:“吃什麽啊?”

“看你,”肖時寒把手機拿在手裏,指尖還在回覆著什麽,“你想吃什麽就去吃什麽。”

“那吃燒烤吧!”蘇時新眼睛一亮,“我上次刷到一家路邊攤,說他們家的烤五花肉超香!”

肖時寒這才擡頭,眼裏帶著笑意:“走吧。”

兩人隨便找了家路邊攤,紅色的遮陽棚下擺滿了桌子,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氣飄出老遠。店裏已經坐滿了人,他們只能在外面找了個位置坐下,塑料凳子被曬得有點燙,蘇時新剛坐下就彈了起來,惹得肖時寒笑個不停。

蘇時新拿著菜單,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正琢磨著要幾串烤五花肉,老板突然湊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把烤得金黃的玉米:“小夥子,你是混血吧?這眼睛長得真好看。”

肖時寒聽到這話動作一頓,忍著笑看了眼蘇時新。蘇時新擡頭,覺得這話有點耳熟,故意拖長了語調:“老板,你猜對了,我是混血。”

肖時寒手裏紙碗差點沒拿穩,眼睛都睜大了,等著看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哎喲,真是混血啊!”老板更感興趣了,湊得更近了些,“那你混的什麽血啊?是中美還是中英啊?”

蘇時新轉著手裏的筆,一本正經地回答:“混的我爸和我媽的血,我爸是成都的,我媽是重慶的,算‘成渝混血’吧。”

“噗哈哈!”肖時寒再也憋不住,靠在椅背笑出了聲,肩膀都在抖。

“你有毒啊蘇時新!”肖時寒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誰跟你這麽說混血的!”

“我說的有問題嗎?”蘇時新挑眉,“我本來就是我爸和我媽的‘混血’啊,難不成還是別的?”

肖時寒擺擺手,笑著搖頭:“沒問題,你厲害。”

蘇時新把菜單遞給老板,指著肖時寒補充道:“少辣謝謝,這人不能吃太辣,吃多了要爆炸。”

“好嘞好嘞!”老板笑著應下,轉身去烤串了。

蘇時新看見肖時寒還在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剛剛回答的時候沒覺得什麽,現在回想起來,老板當時楞在原地的表情,估計是被他整不會了。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烤架上的肉串冒著熱氣,晚風帶著煙火氣吹過,少年人面對面坐著,眼裏的笑意比夕陽還要亮,滿是說不盡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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