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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在下,狗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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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在下,狗在上

冬日的望都有著北方城市特有的寂寥與空曠,一輛自行車漫無目的地駛在長夜中,載著兩顆稚嫩的心臟。

時間是流動的,又是靜止的。兩個逃難的小孩不在乎太陽會在何時升起。

姜曼幹掉的淚痕再次被浸濕,她仰起頭無聲地哭泣著,要把這輩子所有眼淚都流光似的。她是那樣的青春靚麗,棕色的卷發隨風飄動,像是雛鳥將豐的羽翼,又像是飛揚的、等待譜寫華章的五線譜。

他們穿過空無一人的小街,來到稍微喧囂些的地方,擦身而過的人多了起來——站在夜店外抽煙的年輕男女,加班結束的疲憊的社畜,還有等紅燈時和他們並排的外賣小哥。再寒冷的夜也有未眠的人。

不同的光影和形狀從眼前草草掠過,如夢般迷離。

駱辰秋說:南島的夜晚比這裏熱鬧多了,因為那裏沒有寒冬,那裏生機勃勃,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被拿來享樂。

於是姜曼想:天地是如此遼闊,我卻連南島都沒去過。

經過老舊的居民樓,社區早餐店已經點亮了燈,環衛工人們走上街,拉著來自四面八方貨物的卡車停在市場前。城市如常運轉,不會為某個人的失戀而停擺。

不過是一場失戀。

不過是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心情。

她問:“南島那麽好,你為什麽不回去?”

駱辰秋騎車騎得身體發熱,不再是一副哆哆嗦嗦的樣子。

他迎風大喊:“因為我喜歡的人在這裏啊!”

姜曼以為‘那個人’是羅韻。於是她撇撇嘴,覺得駱辰秋十分俗氣,談戀愛只看臉。又暗搓搓地為羅韻而高興,因為駱辰秋雖然俗但人品還算不錯……

……

天蒙蒙亮,他們回到江邊,看紅日從縹緲的霧氣和層巒疊嶂的高樓之間緩緩躍起。

然後去吃一頓暖洋洋的早餐,為場奇幻的旅行畫上句點。

駱辰秋騎不動了,腿麻得直抽筋,姜曼說打車回,駱辰秋賴賴唧唧的,不願讓自己心愛的自行車流落街頭。不得已兩人交換位置,改姜曼哼哧哼哧載他。

一切都將會是燦爛的。恰逢周末,不用去上學,等到家美美補個覺,醒來後又是兩條英雄好漢。

可惜天不遂人願,顯然駱辰秋松懈得有些早,他的水逆還沒結束。

推開家門,等了一晚上的黑狗飛撲而來。

黑亮的狗眼定睛一看,目眥欲裂——它全世界最、最、最心愛的主人雙目腫脹,白皙的臉蛋上赫然浮著個巨大的紅巴掌印!

狗瞬間瘋了。

“珍珠!”姜曼率先反應過來,沖上去攔狗。

為時已晚,黑狗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鎖定了她身邊的人,並發起攻擊。

忠犬珍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自己主人的壞蛋!

——犯人就是他!

駱辰秋剛關上門,便覺小腿肚子上一股劇烈的疼痛襲來。



三秒後,人和狗同時張大了嘴——

駱辰秋:“嗷嗷嗷!”

珍珠:“嗷嗷嗷!”

駱辰秋又氣又疼,一人一狗和諧共處了半個月,他沒少把自己的大雞腿貢獻出來討好對方,結果這破狗是只餵不熟的白眼狼。憤怒和悲傷混合在一起旋轉跳躍,將腎上腺素推升至頂端。

累了,毀滅吧。

“死豬我和你拼了!”

只見面如黑炭的少年突然彎下腰,雙臂環住煤氣罐壯碩的水桶腰,丹田使力,大喝一聲,以倒拔垂楊柳之勢將120斤的惡犬舉了起來!

珍珠:???

珍珠:“嗷嗷嗷!!!”

駱辰秋:“嗷嗷嗷!!!”

姜曼:“臥槽?”

瘋了,都瘋了……

駱辰秋臉憋得通紅。本打算扛著狗一起沖到院子裏,撞樹自殺,結果卻低估了狗的分量。

每口肉都不是白吃的。

蹬了一晚上小車的腿酸得像面條,駱辰秋剛沖出去兩步便覺難以為繼,左腳腳腕一扭,身體慢動作般向一側歪去……

轟然落地。

人在下,狗在上。

嘎嘣。

腰肢發出悲鳴。

作威作福慣了的珍珠頭一次遇到比自己更瘋的狗,被嚇得面容模糊,慘叫退場。

姜宏斌打著哈欠出現在從樓梯拐角,顯然是被噪音吵醒了。

“這才幾點?你倆幹……”看見客廳裏雞飛狗跳的慘狀,他話音頓住了,“秋秋怎麽趴在地上?”

“父……王……”駱辰秋虛弱擡手,晃了晃,啪地落回。

姜宏斌:!!!

十五分鐘後,救護車出現在別墅門口。

駱辰秋躺在鬧哄哄的急診大廳裏,身旁的病床上有上吐下瀉的,有車禍撞斷腿的,還有高燒燒到胡言亂語的。

七上八下,七扭八歪,七橫八豎……七八五十六。

駱辰秋麻木地望著天花板。

心死莫過於此。

一臉倦意的大夫看完片子,擺手趕人,“沒大問題,腰肌扭了一下而已。回家養著吧。”

“有大問題。”駱辰秋說,“我要住院。”

大夫:“用不著。”

駱辰秋:“用得著。我不想回去面對我可悲的人生。”

大夫冷漠地對一旁的姜曼說,“去門口號機上給他掛個精神科的號。”

姜曼:“……”

駱辰秋:“姐,給羅韻打電話。”

姜曼瞅他:“幹嘛?”

駱辰秋閉上眼:“讓她給我安排住院,要高級病房。”

半個小時後,兩人走入羅韻家醫院的某間單人病房。

駱辰秋換上病號服,蓋上被子,安詳閉眼。

姜曼:“……我回了。”

駱辰秋:“別回,再等等。”

姜曼:“等什麽?”

駱辰秋默不作聲。

睡著了。

“……”

姜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大概一刻鐘之後,病房門被推開,一陣迷人的幽香率先飄入。

姜曼詫異擡頭,就看身披羊絨大衣的羅韻風塵仆仆地出現在眼前。

大衣脫掉,下面是精致的覆古蕾絲禮裙配小貓跟淺口皮鞋。

妝容,發型,配飾,全部滿分。

高貴名媛的優雅姿態和蓬頭垢面,憔悴不已,套著繼弟臟兮兮羽絨服的姜曼形成鮮明對比。

星期六早上八點,此般盛裝出現在男朋友的病房裏,屬實讓人摸不到頭腦。

姜曼心想:剛參加完舞會?

又不太像……頭發和妝容都很幹凈,裙擺被熨燙得服帖,整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疲態。比起舞了一整夜,更像是剛剛才打扮成這樣的。

真是奇奇怪怪。

羅韻進來後理都沒理病床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男朋友’,一雙深邃的明眸精準鎖定姜曼。在看見她臉上可怖的指痕後,柔媚的五官剎那間從歡欣雀躍變得錯愕,唇角下壓,眉頭也隨之深深擰起。

“是他嗎?”羅韻沈聲問,“他打你了?”

聲音裏透著壓抑不住的心疼和憤怒。

……她心疼個錘子?

姜曼被這眼神弄得不自在,向後退了一步。她偏過臉,避開灼燙的視線,“……和你沒關系。”

羅韻不退反進,向前一步,將人逼到角落。

姜曼後背貼墻,看著越靠越近的美麗面容和殷紅的嘴唇,瞳孔瘋狂地震。

不是,這女的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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