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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年少時的愛都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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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年少時的愛都很痛

褚森離開學校時天已經黑透了。他叫司機送羅韻回家,自己在街上慢吞吞地走著。

心裏面如同亂麻,他需要吹一吹冷風。

從看到羅韻手機鎖屏是姜曼,到羅韻坦白她和駱辰秋假扮情侶,褚森的大腦就一直處在過載後的時轉時停中。

羅韻開始還在打馬虎眼,不想交待,說是惡作劇,故意逗姜曼玩,惹她生氣的。後來被褚森正派老警察的眼神盯得實在受不了,全盤托出。

褚森疑惑不解,“你喜歡姜曼,為什麽要和駱辰秋演戲?姜曼也喜歡駱辰秋?”

“因為姜曼討厭我啊。”羅韻手指卷著頭發,“我想著她也討厭駱辰秋,說不定這樣能負負得正呢。”

褚森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他想起這位大小姐常年霸占班級倒數第一的寶座,就算在年級裏也不遑多讓,和二班梁宥蘭同學雙胞胎似的在並駕齊驅,縱橫榜尾。

山人大概自有妙計。褚森不多質疑。

他關心的是另一個人。

羅韻聳聳肩,“是我讓駱辰秋配合我的。他剛轉來那會兒姜曼欺負他,不讓別人和他玩,所以我一找他他就同意了。”她又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暗戀對象的壞話,忙找補:“姜曼不壞,沒想真去霸淩誰,就是解解氣而已。再說駱辰秋猴精猴精的,又有你給撐腰,姜曼能把他怎麽樣?”

原來如此。

駱辰秋能做出這種事,實屬正常發揮,褚森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

他的心情十分平靜,還有點想笑。

“他沒和我說過這些,我以為你們真的是在談戀愛。”褚森沈默片刻,道:“如果不是今天碰巧,大概我還會被瞞得更久。”

“你喜歡他?”

“嗯。”

“那個高一的小孩?”

“朋友而已。”

羅韻抱臂倚墻,聞言笑了一聲:“好家夥。他以為你不喜歡他,你以為他不喜歡你,你倆是在玩躲貓貓嗎?”

褚森搖搖頭,“我沒想躲,我只是……有點搞不懂他。”

搞不懂秋秋在逃避什麽、害怕什麽。

有什麽是不可以告訴哥哥的?

“戀愛真難。”羅韻伸了個懶腰,“哦,他前段時間叫人揍了你知道嗎?”

褚森眉頭緊鎖,“誰?”

羅韻擺擺手,“這事其實怪我,他倒黴替我背鍋來著……反正我會處理,不會委屈他。還有就是我和他演戲這事,雖然你知道了,但你得繼續替我瞞著,等我追到姜曼再說。”

嫌不夠紮心似的,又補了一句:“反正你也追不到他,還給你也不是你的。”

褚森:“……”

夜晚寒氣重,褚森把凍紅的手揣進兜裏,走進小區。別墅區占地面積大,他沿著彎繞的景觀帶經過一棟棟獨立小樓。

邊走邊梳理腦中混亂的思緒。想秋秋,想秋秋為什麽不信任自己,想兩人之間最根本的矛盾是什麽、如何解決……以及羅韻上車前那句奇奇怪怪的“防火防盜防兄弟”也讓他莫名在意。

當然,此時此刻最最擔心的還是駱辰秋挨揍這件事。

掉沒掉眼淚呢?小雀斑哭花了,那模樣想起來就讓他揪心。

快一個月沒見,細細密密的思念積少成多,一瞬間像是燒開的熱湯,嘩一下撲了鍋。

或許吸引力法則起了作用,就在他轉過最後一個彎時,遠遠看見有個人站在自家門口。

鬼鬼祟祟,探頭探腦。

太熟悉了。

在湯鍋裏日夜熬煮的人出現在眼前,心臟咚咚直跳,炸開鞭炮似的小火星。

褚森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秋秋?”他喊道。

誰知竟將對方嚇了一跳,也不等他走近,少年驚慌地將手裏提著的袋子扔到地上,騎車就跑——

褚森:!?

……跑什麽?

褚森追了兩步,沒跑過自行車,讓人溜了。

他板著臉返回門前,撿起地上的紙袋。

裏面有個塑料餐盒。

他借著昏黃的路燈打開蓋子。

紅紅黃黃的一灘,看不太清,但能辨認出是塊裹滿醬汁的炸魚。

褚森低頭聞了聞。

冷掉的油味和魚腥味鉆進鼻腔。

不陌生。今天下午他在參加編程考試時,走廊裏就彌漫著一股類似的油煙味。旁邊的同學還抱怨了一句,說像在酒店後廚裏敲代碼,越敲越餓。

他蓋好蓋子,抱著餐盒推開院門。

這學期剛開始時,駱辰秋和他說等學成歸來,天天給他做大餐。

結了課,頭一次把東西做成形,迫不及待地把試卷捧到他面前獻寶。

眼前閃過剛剛落荒而逃的身影,還有那天躺在床上看著他和井溪打電話時不住滾落的淚珠,褚森的心尖又酸又軟。

笨蛋秋秋……

啟光每年大概會有一半的畢業生選擇出國深造,高三伊始,這批有留學意向的學生就要根據指導開始準備申請書。

姜曼的男朋友就是其中一位。他成績墊底,又是個二世祖,必然要去國外浪,玩幾年還能混個文憑,一舉兩得。

留學導師給他選擇了一所英國普通大學,高中畢業後先去讀一年的預科。

十二月月初,申請通過,紅毛徹底放飛。

可好日子沒過幾天,英國校方發來郵件,說收到舉報,他的履歷和成績單造假,同時品行不端,欺淩同學,還扒出他去年騎摩托車致人受傷的犯罪記錄。重新考慮後,決定取消他預科錄取的決定。

紅毛懵了。

他在學校囂張跋扈慣了,欺負過不少人,一瞬間竟然想不到會是誰暗中使壞。

禍不單行,女朋友又在這時提出了分手。

他接受不了,和姜曼對罵:“你是不是你舉報我?”

“我有病?”姜曼冷笑,“你當我和你一樣卑鄙無恥?”

紅毛氣得跳腳,指著自己:“我卑鄙?我做什麽了我就卑鄙?”

“騎摩托肇事逃逸,沒冤枉你吧?”兩人交往時間不長,姜曼也是剛得知這件事。最開始的甜蜜濾鏡隨著時間褪去,她逐漸看清了這個人的本質。

狂妄自大,幼稚偏執,不知天高地厚。

她原以為高三的男生不會再像高二那樣幼稚,現在看來不過半斤八兩。

連之前最讓她著迷的帥氣臉蛋也變得面目可憎。

姜曼有自己的堅持,她喜歡的人可以是個笨蛋,但絕不能是個壞種。

“還有駱辰秋。”她冷冷問,“是不是你揍得他?他再討嫌也輪不到你來教訓,你以為你是誰啊?”

“駱辰秋?”紅毛回想片刻,頓時一跺腳,“就是他!肯定是這孫子舉報我!”他搶過姜曼的手機逼她打電話,“把他給我叫出來!今兒我非讓……”

姜曼把一巴掌拍開面前的手機,“你滾!”

這下紅毛也火了,一把抓住姜曼的衣領將她推到墻上,一雙吊梢眼瞪得血紅:“叫他過來,不然我連你一起揍。”

姜曼被撞得腦袋發暈,撐不住,滑坐在地。

紅毛從兜裏掏出一把折疊小刀。

利刃彈出,寒光乍現。

“快點。”他揮了揮刀。

姜曼撿起被扔到自己身上的手機,目光顫動著,驚恐萬分。

……

駱辰秋接到電話,噔噔噔地跑下樓。白憶霏和小4在客廳裏喝酒聊天,看見他問:“這麽晚,去哪兒?”

“接我姐去。”駱辰秋穿上鞋,朝兩人擺手,“爸爸媽媽再見。”

“嘿。”姜宏斌樂了,“這倆孩子關系還挺好。”

駱辰秋騎著自行車來到江邊,大晚上的,氣溫寒冷刺骨,路上沒幾個遛彎人。

他下車,跟著定位往河堤上走。

遠遠的看見了獨自靜坐的女生。

只穿著件單薄的皮衣,看著就冷。

駱辰秋走過去,把羽絨服脫了遞給她:“你皮衣挺帥,咱倆換換。”

姜曼慢吞吞地擡起頭,一面的臉頰腫得老高,上面浮出個又大又紅的巴掌印。其餘的地方也沒好到哪去,全是被吹幹了的淚痕。

“嘖嘖。”駱辰秋把衣服蓋在她肩膀上,風涼道:“好慘一女的。”

姜曼瞪他:“要不是我你現在已經死了你知道嘛!”

“我造我造,謝謝姐姐救我狗命。”駱辰秋坐在她身邊,從兜裏掏出一顆糖遞過去,“喏,甜甜嘴。”

姜曼沒有聽紅毛的話,並不是覺得駱辰秋有多重要,而是她天生犟種,不願意的事誰也別想逼她做。

那時憑著一口氣撐住了,現在想來還挺後怕的。紅毛氣急敗壞地扇她了一巴掌,扇得她頭暈目眩,眼冒金星,還想繼續動粗時被有正義感的路人制止。

在警察來之前紅毛跑了,姜曼恍惚地在路上游蕩著,鬼使神差地撥通了駱辰秋的電話。

望都的江水寬闊而平靜。

水波倒映著高樓上數不清的閃爍燈光,漾著漾著,就變成了另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姜曼含著糖,甜味在舌面上擴散,散著散著她又哭了。

“我怎麽這麽倒黴啊……”

家庭破碎,父親從來都不理解她,好不容易在春心萌動的年紀遇到一個能給她溫暖的初戀,結果卻是個渣男……

她要強慣了,什麽都要做到最好,不願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狼狽的一面。

……還好來的是駱辰秋。這人不算人。

“最近還有個變態一直在給我寫情書。”姜曼吸吸鼻子,憤恨極了,“有病吧,寫得什麽狗屁玩意。”

駱辰秋撓撓臉,目光游移。

不好意思,你說的那個變態好像是我的女朋友……

兩人傻坐了一會,駱辰秋實在凍得受不了,問:“去夜市嗎?我請你吃澱粉腸。”

“不吃。”姜曼裹著他的羽絨服,倒是一點不冷,“減肥。”

“今天放縱日。”駱辰秋跳起來,跨上自行車,“上車,帶你兜一圈。”

從在前男友的改裝摩托車上笑,變成了在便宜繼弟的自行車上哭。

我可真不值錢。姜曼心裏百感交集。

兩人騎在跨江大橋上,連個頭盔都沒有,十二月的冷風如同大逼兜,無情地打在臉上,劈啪作響。

駱辰秋頂著風吭哧吭哧地踩腳蹬子,邊踩邊發抖。

姜曼受不了,大喊:“你別抖了,車快散架了!”

駱辰秋委屈死了:“那你把小皮衣給我!”

“想都別想!”姜曼冷酷無情。

駱辰秋:“嘖!”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相處。

挺新奇,挺有趣,也挺無奈。

又過了一會兒,駱辰秋聽著身後壓抑的啜泣聲,嘆道:“姐,別哭了,海平面都讓你哭高了。望都倒是不怕,可我們南島岌岌可危啊。”

“嗚嗚你少管!”

“哎……”

年少時的愛都很痛,因為世界太小了,因為一顆鮮嫩的心臟還沒被套上保護殼,任何一點小磕碰都會被無限放大,演變成一場讓人喘不上氣的綿長劇痛。

那天傍晚,駱辰秋問林敘,人為什麽會愛上另一個人。

林敘很謙虛,卻說了一段很有哲理的話:“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從對方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失的情感。有人邋遢,便容易愛上整潔細心的人;有人膽小怯懦,就會幻想自己的生命中出現一個救世主般的大英雄;有人按部就班、從不出格,卻往往會被叛逆的類型吸引。”他頓了頓,“還有的人缺愛,想要被守護、被縱容,想要在每一次回過頭時都能看見那個形影不離的身影。”

“……操,你好懂。”駱辰秋聽懵了,緩了緩神,又問:“那你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嗎?”

林敘看了他幾秒,道:“大概吧。”

“那你敢去追求嗎?哪怕明知道死路一條。”

林敘笑了笑,看著天邊被吞噬的最後一抹金紅。

“不敢。”他平靜地說,“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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