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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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祁原一直都在意著聞謹說過的那件事。

她找他來做修覆的時候,曾說過是因為她的精神力中被人植入了破壞因子。

他問她兇手是誰,什麽時候的事。

她說這個不重要。

所以,祁原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動用家族勢力尋找真相。

祁原的大哥祁睿問他:“你知道這個要幹什麽?”

二姐祁鹿看熱鬧不嫌事大:“我知道這個小兔崽子在想什麽,以後有狗血大劇看了。”

大哥祁睿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祁睿能力不錯,也相當寵愛弟弟妹妹,但家族榮譽觀念根深蒂固。

祁睿看似溫和,實則冷笑著警告他道:“我們祁家沒有出過小三,你當心點。”

祁原:“……”

他真沒想那麽多,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誰害了聞謹。

直到祁原知道真相,他才明白為什麽祁睿和祁鹿會有那樣的反應。

——往聞謹的精神力中植入破壞因子的,正是她現任的伴侶澤遲。

大哥祁睿的看法是:“雖然明面上聞謹已經原諒了他,但我總覺得還不至於到選擇他作為伴侶的程度,其中大概有什麽蹊蹺。”

祁原皺著眉:“澤遲是耍了手段。”

大哥祁睿冷眼瞧著他:“但是就算其中有什麽,那也不是你做小三的理由。”

祁原:“……”

二姐祁鹿在一邊笑得身體抖動。

祁原的種種行為讓他看起來可疑極了,導致他徹底被大哥祁睿拉進了“警戒名單”。

祁原極度懷疑如果他真的做了小三,祁睿會派人先暗殺他,然後殺了所有知情人,以維護家族名譽。

雖然潛意識裏害怕大哥會對他采取鐵血行動,但祁原還是找了一個時間去找聞謹。

他找到了聯邦分配給她的地址。

讓他感到失落的是,聞謹沒在家,開門的是澤遲。

“她不在。”澤遲說。

祁原的心情一下子掉到低谷,他煩躁極了。

他知道自己和澤遲眉眼有幾分相似,又想到澤遲做過的事,整個人都像戳紮了刺兒一樣渾身不舒服。

他可不希望因為澤遲做過的事導致他在聞謹那裏的印象分低下。

“你沒有資格在她身邊,你自己退出吧。”祁原直白地說。

“除非她主動放手,否則我不會放棄的。反正我都是那麽惡劣的人了,我不在乎更沒臉皮一點。”這是澤遲的回答。

祁原無法理解澤遲。

他怎麽有臉的?

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

祁原轉身就走,他在樓下的公園裏憋悶地等待聞謹回來。

……

聞謹從意識醫生莎洛婭那裏回來後,在樓下的公園裏見到了祁原。

天橋和懸浮列車從公園上空縱橫而過,天橋下的墻壁上有油漆噴的塗鴉。

祁原坐在綠化帶路燈邊的長椅上,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

“你怎麽在這裏?”她問。

“我在等你。”他說。

他擡起頭看她,似乎有話要說,但和她對視了兩眼後,卻又低下眼。

聞謹指了指不遠處那棟高樓:“去我家裏,還是在這裏談?”

祁原想到剛才的事,煩躁的情緒再次湧上來,他拒絕了“家裏”的邀請:“就在這裏。”

聞謹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仰頭看公園綠化帶裏移植的棕櫚樹。羽狀分裂的葉片簇生在樹幹頂部,像蒲扇一樣。

“我知道,聯邦分配的伴侶一經確定,就算是父母也不能過多幹涉——我知道。”祁原話語裏,重音放在了“我知道”那裏。

聞謹點頭:“然後呢?”

雖說聞謹的父母現階段還在其他地方出任務,暫時也見不了,但她決定以後也不帶澤遲去見父母。

反正她的父母被分配結婚的時候也沒見過家長。

“但為什麽?為什麽你選擇了他?”祁原註視著她,眼中有種憤怒的不甘,並且他努力壓抑著這種情緒,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平靜。

聞謹沈默。

這個問題,她已經給很多人解釋過了。

對廖筠言,對莎洛婭,對澤遲。

她也對自己解釋過了。

她不準備再回答一遍了,反而問祁原:“那你呢?為什麽好奇?我記得你之前不好奇這個的。”

祁原一下子就想起來他說過的話。

上次,他是這麽說的:[我才沒有興趣拆散你們,我只是在說一個可能性。萬一你和他分手,就考慮一下我。不要多想,我只是在考慮利益最大化的可能性而已。]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想拆散你們。”祁原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後,毫不猶豫地說。

聞謹:“……”

不愧是祁家人呢。

祁原是個傲氣的年輕人,頗有自己的想法,偏偏覺醒的是修補系的異能,導致他的性格裏有種割裂感。

給聞謹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做著手術就會任性扔下手術刀離開的“白衣魔鬼”。

他想要什麽就想得到,討厭什麽就要割舍。

聞謹並不反感祁原的性格,她說過她喜歡這種有話直說的類型。

她笑了起來:“為什麽要經過我的同意?就算我不同意,我也攔不住你,是吧?”

祁原卻說:“因為我在試探你。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她和他目光相觸。

祁原說出那句話就後悔了。

他幾乎不敢和她對視,他很快垂下了眼睛,別過視線。

壞了,再這樣下去大哥祁睿的刀要收不住了。

可他忍不住。

他一想到澤遲那種人理直氣壯地待在她身邊,心裏的憤恨就無法抑制。

祁原對自己重覆:他不是作為第三者介入的,他沒有觸及紅線,他只是報私仇。

……

聞謹回到家裏。

澤遲對她提起來:“剛才祁原來過了。”

她點頭:“我知道,我在樓下的公園見到他了。”

澤遲站定看她,一言不發地等待她說出下一句話。

聞謹沒有再提祁原,反而說起了在意識醫生那裏的事:“醫生說我基本上沒問題了。”

澤遲松了一口氣:“好。”

或許,他帶給她的無妄之災終於結束了。

他希望接下來能給她快樂,而不是痛苦。

聞謹小聲補充了一句:“但我仍然有可能會忘記你,我必須先和你說清楚。”

澤遲果然怔住了:“……為什麽?”

她匆匆掠過了這個話題:“因為自我保護機制。好了不說了,你有什麽吃的嗎?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怎麽吃。”

澤遲走向廚房:“有,你等等我。”

他的手按在盤子邊緣時,機器人正在旁邊等待。他完全可以把盤子交給機器人,讓機器人給她送過去。

他的動作停滯了幾秒,腦海裏無法控制地浮起剛才她所說的“自我保護機制”。

自我保護機制……

他對她造成了傷害。他是需要被防備的那個存在。

澤遲無法想象,如果出現了她所說的情況,他該怎麽反應。如果她真的忘了他,完全忘記了他,他該怎麽辦。

這是好事嗎?是重新來過的機會嗎?還是徹底和她分離的契機?

他的思緒混亂極了。

澤遲端起盤子,卻沒有交給機器人,徑直走出廚房。

……

晚上是看電影的時間。

近幾年都不怎麽拍電影了,導演們每次拍出來的電影都被人們詬病,“塑料感太重”“沒有氛圍感”“故事都講不清楚”“AI用得太多”“真人演員那麽差勁”“仿生人演員什麽感情都沒有,只會做表情沒有情緒的演員不是好演員”……他們索性減少了新電影的產出。

最近娛樂界的人士正把資源庫裏的老電影拿出來重新用技術手段修覆一番,做成全息電影、甚至可互動的電影。

聞謹把自己塞進沙發裏,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放松了。

在流白基地的半年簡直耗盡了她半輩子的精力。

剛去流白基地的時候,那裏是極夜,天空每時每刻都是黑的,暗無天日。那時一起去的隊員中有好幾個都出現了行為失常的癥狀。

修覆過的老電影畫面在眼前生動地浮過。

電影拍的是很簡單的校園戀愛,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相當於近代考古學研究資料。

她看到澤遲過來,招呼他道:“過來,我們放沈浸模式。”

澤遲順便把沈浸模式的設備也拿了過來,兩人坐在一起,戴上沈浸模式眼鏡。

近代校園裏的課桌擺放得整整齊齊,學生兩個兩個地坐在一起。

聞謹看到自己的同桌是澤遲,她面前的課桌上放著課本,不過當她伸手去觸碰的時候,卻什麽也感覺不到。

“這個電影還沒做觸感反饋,早知道就選另外那個了。”聞謹小聲說。

講臺上老師唾沫星子橫飛地講著課,電影的男女主就坐在他們前面那排課桌。

男主坐的座位靠窗,正懶洋洋地托著下巴看向窗外,耳朵裏塞著耳機。

聞謹吐槽:“老師講得確實很沒有水平,這種課不聽也罷。”

澤遲輕聲道:“如果這是一部可以互動的電影,你現在就該被老師拎起來回答問題了。”

聞謹笑著用手肘碰了碰他:“你一定也會被老師拎起來的,要罰站一起罰站。”

坐在他們前排的男主漫不經心地轉過頭,看向女主所在的方向。

課桌下,男主的手悄悄伸過去,碰了碰女主的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聞謹覺得從這個後座的角度坐著看不清楚男女主的互動,她索性站起來看。

她看到電影男主把另一只耳機塞到女主的手裏。

“這樣看也太有八卦現場的感覺了。”她說。

澤遲拉住她的手,把她帶坐下來,語氣裏有幾分玩笑:“上課呢,不要隨便站起來。”

正巧電影裏的老師此時也發話了:“夏璇,你來回答。”

電影女主嚇了一跳,連忙把耳機塞還給男主。

聞謹也嚇了一跳,她立刻坐下。

雖然知道只是電影裏發生的事,但也太恐怖了,近代校園的老師好有威懾感。

電影裏的女主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男主在焦慮地等待女主坐下來。

澤遲卻沒有註意電影情節的發展,他低著頭,目光始終落在她的手上。

課桌下,他試探性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

為什麽在她恢覆記憶後,她連牽他的手都不再做了?

沒想到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用他剛才的話術反擊他:“上課呢,別做小動作。”

電影裏窗外樹影婆娑,光影錯雜。

他感受著她的溫度,這是電影無法做出的觸感反饋。

證明她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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