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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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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補湯

江晚吟從未像今晚這般羞赧。

出了門,憑欄吹了許久的風,臉頰仍是燒的。

她剛剛實在太大膽了,也實在太冒險了,倘若姐夫中途醒了,認出了懷裏的人是她……

江晚吟閉了閉眼,不敢再想下去。

但對著那張臉,她實在無法拒絕。

明明也不是很像,但眉眼間的那股氣韻,總讓她覺得裴時序仿佛還在,一顰一笑都讓她晃了心神。尤其醉酒後,陸縉少了分平日的冷意,溫柔敦厚,更像了。

江晚吟有時候甚至會想,姐夫同裴時序該不會有什麽親緣關系?

可入京後她方知,國公爺同長公主琴瑟和鳴,乃是上京有名的眷侶,且國公爺當初承諾了絕不納妾,便是上京其他所有男子都不忠,他也不會,於是很快便打消了這個荒唐念頭,只想著,芝蘭玉樹,翩翩君子大抵都是如此模樣。

但江華容今日卻前所未有的生氣。

等江晚吟出門後,她便將她攔住嗎,劈頭蓋臉地質問她同陸縉是否私下來往過。

“我瞧著,郎君對你未免太過熟稔了些,實在不像只見過兩回的樣子,老實說,你們白日可曾避著我見過?”

江晚吟知曉長姐這是在疑心她同陸縉私相授受。

但之前在湖邊偶遇了一回,又意外扭傷了腳,短短的兩回接觸,陸縉對她只是尋常的關心,冷淡的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江晚吟只覺得姐夫極有風度,對她除了循禮的關切外,再無其他,於是信誓旦旦的搖頭,將兩回接觸一一告知了長姐:“當真只有這兩回,絕無其他。”

“郎君同你說了什麽,你一句一句都告與我。”江華容忽地又道。

“都如此久了,我哪裏記得住。”江晚吟目露難色。

江華容一聽,卻放下了心。

她這話原本就是試探,若是江晚吟將郎君的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才是不對勁。

她記不分明,說明根本就沒上心。

看來,她對她那個早死的未婚夫倒是有幾分真意。

“記不得便罷了,你也別怪我小心,郎君心思縝密,晚上熄了燈也就罷了,白日裏,你若是同他接觸難免被認出來。”江華容松了臉色,眉眼含著笑。

實際上,便是長姐不說,江婉儀也有意在避開姐夫。

只是越避開,卻越是偶遇,實在叫人解釋不清。

江晚吟輕輕答應下來:“我知曉的。”

江華容見她十分坦然,再三詢問,確認無疑了,才放了她走。

但此刻夜深人靜,江晚吟忽又想起來一件小的不能再小,幾乎要被淡忘的事。

一開始,姐夫其實明明已經認出她來了,卻還是沒放手,甚至托著她的腰迫使她往前,鼻尖差點要撞上去。

雖只有一瞬,但江晚吟明顯感覺到了。

只是當時她實在太過害怕,便沒有在意,只以為是誤會。

此刻再回想起來,卻有幾分微妙——

姐夫那時到底有沒有認出她來?

還是將她錯認成了長姐?

又或是酒勁作祟,下意識的舉動?

若是前者,那他對她……

江晚吟實在無法分辨,越想越覺得亂。

可陸縉是那樣沈穩循禮的人,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多了。

江晚吟揉了揉昏漲的腦袋,不願再深究,由女使攙著,回了水雲間。

這回,陸縉原本是想同妻子多親近親近,然去了一趟披香院,反倒惹的心火更盛。

他自詡持重,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妻妹起了異樣的心思,甚至當著妻子的面,便想強要妻妹。

實在無法解釋。

冷靜之後,陸縉決意暫不踏足披香院,不見妻子,亦不見妻妹。

如此又兩三日,那股壓不下去的躁動才漸漸疏散。

只是他一冷淡,他母親平陽長公主要坐不住了。

自從大郎夭折之後,長公主對於膝下唯一的兒子看的極重。

且老太太一直催著子嗣,長公主也不得不對兒子的房內事上了幾分心,叫了兒媳來問詢。

這一問不要緊,江氏吞吞吐吐的訴說之後,長公主才發覺除了剛回府時圓房的那一回,二郎竟只同江氏敦倫了一回。

如今距他回府已經十三四日了,這對一個血氣方剛,且出征了兩年的男子來說,未免太不正常。

若不是當初驗元帕的嬤嬤篤定他們已經圓房了,長公主都要疑心兒子身子是不是出了毛病。

盡管江氏低著頭說無礙,長公主仍是放不下心。

又加之聽聞這一連幾日,二郎都不曾踏足披香院,長公主憂心更甚。

於是趁著請安之後,她支開了江氏,特意把陸縉留了下來:“不久後你便要去赴任了,江氏不可陪你去,綏州又地僻,不如納一個妾帶去,也好陪著你,起居上也能有人打點,你看如何?”

“不用。”

陸縉仍是想都沒想便回拒。

“可王嬤嬤說,家塾裏有個極伶俐的庶女,模樣是百裏挑一,性子也極其溫善,你當真……”

“當真不用。”

陸縉直接打斷。

“你這孩子,每回一提這事都像吃了炮仗似的。”長公主輕叱了一聲,這回是當真看出了兒子的決心。

她嘆了口氣:“你同父親倒是真像,當年大郎重病,我又傷了身子,你祖母多次旁敲側擊要你父親納妾,京中眾人也都流言紛紛,你父親硬是扛住了,跟我保證絕不會納妾,潔身自好,我心情漸好,身子慢慢恢覆了,這才有了你。”

“潔身自好”四個字實在太過紮耳。

陸縉聽著母親的話,如鯁在喉。

長公主並未察覺到兒子的異樣,仍是自顧自地回憶:“後來有一年你貪玩,被你父親重重打了一頓,臥床躺了一個月,你不知那時我有多擔心。從那以後,你便同你父親不甚親近了,你可是因著這件事,才一直記恨你父親?”

陸縉陡然沈默下來,許久之後才搭話:“不是。”

長公主只當他嘴硬:“其實你不知,你父親下手雖重,後來也十分後悔,你高燒不醒的時候,他也跟著熬了幾宿,直到你醒了他才走,他只是不善言辭,一直不讓我告訴你,他打你也是為了你好。”

陸縉聞言只嗯了一聲,並不見動容。

長公主聽出了他的敷衍,頭一回覺出些不對。

這個兒子自小便是個早慧的,沒道理為了一頓鞭子記恨到現在。

“你……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她斟酌著問道。

“沒有。”陸縉壓了壓眼皮,全部攬下,“是我的錯。”

“既如此,你也該放下了。父子之間哪有隔夜的仇,不過是拌嘴,並不是什麽深仇大恨。”長公主心思不重,見兒子一心認下,也不疑有他,只是想想又有些可惜。

“罷了,我也是為著你考慮,你執意不肯納妾,我也不好再勸。正巧那小娘子好雖好,唯獨有一樣,身份同你有些齟齬,我一貫不在意這些,但傳入旁人耳朵裏,說出去恐怕不好聽。”

身份齟齬?

陸縉意識到不對:“母親說的是誰?”

長公主難得見他起了興趣,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水榭:“喏,就是那個,打眼看過去最亮眼的。”

陸縉已有了猜想,隨著母親的手勢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妻妹。

母親一直以來要替他納的,竟是妻妹。

原來他一邊強行壓抑,一邊又早已拒絕。

未免太荒唐。

長公主看出了兒子的遲疑,試探著又問:“你也覺得好?我覺著也不錯,這姑娘水靈靈的,格外招人喜歡,你若是心儀不妨便帶在身邊。”

的確如母親所說,妻妹生的極好,身姿裊娜,亭亭玉立,正拿了一個網兜去撲蝴蝶,兩指捏著粉蝶的蝶翼,笑的明媚動人。

隔了再多時日,仍是能隨時勾起他的貪念。

陸縉眼底又暗了三分。

他知道,他只要一句話,輕易便可決定妻妹的一生。

他要她做妾,她不管願不願,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父親若是得知,恐怕也會雙手將人送上。

但做妾未免太委屈妻妹。

且他的妻等了他兩年,亦是沒什麽過錯。

還是放過她吧。

她本無錯,錯的是他。

他不能因為莫須有的貪念同時毀了兩個人。

連日來瘋狂滋長,蓄意叫囂的惡念在想通的這一瞬,盡數被壓了下去。

陸縉克制地收回了眼神,聲音淡的聽不出情緒:“還是個孩子,母親不必操勞了,只關切好自己兒子便可放心了。”

長公主見他當真沒任何心思,這才徹底打消了念頭:“你既實在不願納妾,那便好好同你的妻親近親近,子嗣為重,否則你祖母也會替你張羅。”

“兒子知道了。”

陸縉沈默地答應下來,又同她用膳。

等用完膳,陸縉一轉身,卻又回了前院。

“這孩子,不該啊……”

長公主擱了碗筷。望著兒子的背影,沈思了許久也捉摸不透。

這個年紀,實在不該如此清心寡欲。

如此下去,恐怕他去赴任了,後院也無動靜。

這一去又不知該多久,更不知他父親還能不能等到。

長公主雖嘴上不說,但心裏一直想著讓他們父子和好。

她想著,陸縉雖自小沈穩,但年紀到底不大,難免逞意氣之爭,不肯低頭,且陸驥也是一個倔的,兩個人一個脾氣,這些年全靠她從中調解,才勉強維持下去。

興許,等二郎有了孩子,便會懂的他父親吧……·

長公主幽幽嘆了口氣,想了想便吩咐了小廚房給他送些大補的補湯去,幫他們夫妻親近一些。

***

與母親猜測的相反,陸縉這些日子正是火氣太盛,才刻意避開披香院。

對於母親送來的補湯,他一聞,便知道裏面加了東西。

自然更不會喝,只吩咐女使每晚避開人悄悄倒了。

江晚吟這幾日也在喝補湯。

江華容雖不喜這個庶妹,但她身子尚未治好,凈空法師又並不好見,仍是得倚靠江晚吟,這點小恩小惠不過是從指縫裏漏出去,因此還是吩咐了小廚房每晚給江晚吟送補湯,讓她盡快養好腳傷。

江晚吟雖住在水雲間,但名義上歸屬於披香院,於是每日小廚房便要同時做兩份給披香院的湯。

給江晚吟送湯的女使是江華容貼身伺候的,並不十分盡心,見小廚房先做出了一份,便以為是給江晚吟,提了便走。

膳房的人見來人是正頭夫人身邊的女使,自然也不會攔,只當是夫人體貼,自己送給郎君。

於是這一晚,兩份湯好巧不巧的送錯了。

陸縉一貫敏銳,女使送來之後,他本是想讓女使直接倒了,一走近卻並未聞到草藥氣息,覺出些許奇怪。

母親一向是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沒道理這種湯只送一日。

於是陸縉隨口問了一句女使:“這湯同昨日的不同,是否拿錯了?”

那女使亦是覺得有些奇怪,想了想如實地道:“小廚房晚上熬了兩份湯,我去時,有一個食盒已經被提走了,那總管便將這一份給了我,說是披香院的。”

“兩份?”陸縉眉頭一皺,確定這湯是拿錯了,“另一份是給誰的?”

女使仔細想了想:“仿佛是……水雲間,江小娘子扭傷了腳,夫人也吩咐了每晚給她也送一份補湯。”

一聽是給妻妹,陸縉額角突突直跳。

“什麽時辰拿走的?”他問。

“大約得有半個時辰了。”女使思索道。

半個時辰,陸縉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這個時候,妻妹恐怕該喝完了。

可這湯,她喝不得。

只因母親給他送的湯,除了補身子,更重要的是,加了一味催情的草藥。

也正是因此,他才讓人每晚倒了。

這點藥對他一個男子來說不過是個引子,但對江晚吟那樣的身板,卻是抵擋不住。

且她尚未出閣,若是當真喝完了……

陸縉皺了皺眉,前所未有的頭疼。

他已避了數日,這個時候,明知自己不該去。

但站了片刻,他連氅衣都未拿,還是推了門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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