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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跽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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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跽跪

這一幕驟然闖入眼簾,陸縉倏地停步。

他知道妻子身段姣好,但上一回圓房時熄了燈,並未親眼見過。

即便只是個背影,也極具沖擊力。

陸縉瞥了一眼,一松手,放下了簾子,才擋住了迅速翻湧上來的綺思。

“抱歉。”他聲音低沈。

江晚吟被他看了一眼,臉頰瞬間燙的發紅。

“天氣熱,不宜泡太久,當心頭暈。”陸縉定了定心神,隔著簾子告誡道。

“馬上便來。”江晚吟低低的答應。

然經過了那一眼,陸縉眼前卻揮之不去。

他轉身離開,讓女使上了涼茶。

一盞茶飲盡,卻未能驅散熱意,他松了松領口,又讓人大開了窗,負手而立。

兩扇窗洞開著,夜風陣陣的拂過,那股猛然激增的熱意才被壓下去一點,然眼底依舊是暗的,比窗外濃黑的夜色還要深上幾許。

凈室裏,江晚吟見陸縉離開,朝窗邊看了一眼,只見江華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也好,省去了尷尬,江晚吟雙手撐扶著桶壁休息,經過剛剛的驚心動魄,已經有些累。她磨蹭了一會兒,才披了衣出浴。

女使已經默契地鋪好了床,熄好了燈,屋子裏黑沈沈的,只有窗邊透著一點微光。

陸縉正站在那裏,負手而立。

見她出來,他微微側目:“過來。”

聲線清冽,極為悅耳。

但眼底卻黑沈沈的,仿佛罩上一層陰翳,讓人看不分明。

雖不知做什麽,江晚吟攏好衣襟,還是過去。

等她站定,陸縉又示意了她一眼,讓她站到窗前。

江晚吟疑心他是要她看什麽,便虛虛扶在窗沿上,順著他的眼神往外看了看。

今夜無月,窗外也是一片漆黑,遠處,只能看見層層的屋脊和重重深門,近處,則只看到院中有一叢草木,被夜風拂過簌簌的晃著。

實在沒什麽可看的。

他為何要她站在這裏?

江晚吟生疑,正想回頭問問陸縉時,一只寬大的手忽然撫上了她的腰,原本平靜的夜,倏然刮起了一場醞釀許久的狂風。

守在內室的女使原本還站在榻邊,等著替他們落帳,等了好一會兒,再一看,不遠處窗邊的兩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經影影綽綽的成了一道。

外面已經起了霜,星河迢遞,草蟲呦鳴,夜風拂過林梢,竹露清響,吹的窗底也染了霜時,陸縉方抱了她回去。

然而今日畢竟是裴時序的死祭,江晚吟到底是忍不住。

趁著夜色,她才敢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陸縉的臉,看了許久,又忍不住伸手順著那側臉摸上去,一點點描摹。

陸縉生的真的極好,下頜流暢,高鼻深目,平時看起來難以親近,但此刻,卻說不出的攝人心魄。

江晚吟指尖停在他的肩上,心念一動,忽然問:“郎君,你能親親我嗎……”

陸縉倏地沈默。

江晚吟話一出口,後知後覺發現把心裏對裴時序的話說出聲了。

她曾悄悄看過旁人在燈會下吻的難舍難分,一直想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但裴時序分外守禮,連牽她的手都覺得是褻瀆,自然不可能在成婚前吻她。

而陸縉,也不曾吻過她。

她心生後悔,又改口:“我不過隨便說說,你不答……”

話沒說完,陸縉卻低下頭,在她唇上點了一吻。

江晚吟腦袋一懵,空空如也。

第一反應是,原來他的唇也這樣軟。

又想,若是裴時序還在,他吻她的時候應當也便是這種感覺吧。

然陸縉卻不會像裴時序那般規矩,淺嘗輒止後緊接著繼續捧起了她的臉,揉開她的唇瓣,深深吻了下去。

這一晚又到深夜。

江晚吟出門的時候,江華容竟還沒睡,靠在遠處的廊柱上,站在她必經的廊廡上不知等了多久了。

那樣子有幾分淒涼,江晚吟忽然很好奇,這個長姐生的究竟是何病,竟願意生生把自己的夫君推出去。

然一見到她,江華容卻一掃落寞,眉尾微挑:“三妹妹,你可知今夜險些便瞞不住了,我知道,你並不情願,讓你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做這種事著實是為難了,但你我如今在一條船上,我若是出了事,你以為郎君會留下你?”

江晚吟從未想過留下,只說:“阿姐想多了。”

“你知道便好,千萬莫要仗著郎君對你有幾分貪戀便生了異心,要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對你,全是因為你扮的是我,是他的正妻,倘若你只是一個庶女,他甚至未必會多看你一眼,你明白嗎?”江華容又敲打道。

江晚吟抿了抿唇:“阿姐不必多言,何況,我早已心有所屬。”

江華容先前最擔心的便是江晚吟夜夜承-歡,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乍一聽她這麽說,追問道:“是誰,怎麽從前沒聽你提起過?是京中哪家的公子?”

“他不在了。”江晚吟只低低地道。

江華容忽地明白了,怪不得她今晚一個悄悄出了門去放河燈,想來,怕是祭奠的便是這位。

傷心至此,恐怕情分極深,一時難以忘懷,自然也不會對陸縉生出妄念。

江華容拉過她的手,難得多了一絲真意:“這樣的日子,也是難為你了,其實你只要提前跟我說,我自然會想辦法替你擋著,明白麽?”

江晚吟嗯了一聲,卻不想再多說,裴時序並不喜歡上京,他同他母親當初便是從這裏南下的,若不是為了提親,他一生恐怕都未必會來。

江華容瞧見她垂著頭,擺了擺手便讓她下去休息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江華容隱約想起,那個姓裴的死了也三個多月了,她做賊心虛,頭七尾七甚至百日都未曾祭拜過,現在回想起來,今晚這樣的險狀說不準便是他的冤魂作祟。

越想越覺得寒涼,於是江華容睡到一半從夢中驚醒,叫了孫媽媽來,叮囑她明日記得私底下燒些紙錢去。

與她們二人相反,陸縉這一夜睡得極好。

昨夜他又想了想,妻子那般躲著他,後來連一個吻都問的小心翼翼,恐是他素日太過冷淡,讓她心冷了。

故而今日對著妻子和煦了許多。

江華容著實受寵若驚,但當看到女使在打掃窗沿時,她眼皮跳了跳,頗有些難以置信。

“今日是不是該去向母親請安了?”

更完衣,陸縉忽然問道。

江華容習慣了他的沈默,被他主動搭話,還是頗為欣喜的,只說:“是日子了,母親體諒我,不必日日晨昏定省,只逢初一十五的時候去一趟,今日剛好是初一。”

“我今日無事,同你走一趟。”陸縉又道。

“那自然更好,婆母這兩日身子不好,有郎君在,想必婆母也能多用些飯。”江華容這回是真心笑了,跟在他身後一起出了門。

***

立雪堂

因著身子有恙,陸縉同江華容到的時候,長公主尚未起,於是他們二人便暫且在花廳裏等一等。

這時候的確是有些早,除了他們,也只有家塾裏坐滿了人。

長公主愛熱鬧,這家塾便設在了她的園子裏,因是夏日,今日學的又是跽跪,王嬤嬤便領著一群小娘子去了不遠處的水榭裏。

水榭裏安置了整整一排的蒲團,年輕的小娘子挨個站著,個個容貌上佳,江華容遠遠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她知道,這些小娘子們都是長公主為陸縉預備下的。

她出身本就不高,若是再無子,往後這後院恐怕是少不了人。

然而在那麽多出眾的小娘子中,不論容貌,身段還是儀容,江晚吟依舊是最拔尖的一個,一眼望過去,美的十分驚心奪目。

便是連陸縉都多看了一眼。

倒不是因為太出眾,只是那張臉,說不出的熟識。

那群小娘子亦是存了心思,按照王嬤嬤的話,一個個屈膝往面前的蒲團上跪,腰身繃直,雙腿後並,擡起頭來時卻偷偷地瞥著立雪堂的方向,秋波蕩漾,希望能博得幾分註意。

江晚吟並不像那些小娘子一樣躍躍欲試,她望著面前的蒲團,又看看不遠處的陸縉,生出了幾分懼意。

然而還是輪到她了,不得已,她只能像其他小娘子一樣。

膝蓋猛地跪上去的那一刻,江晚吟沒忍住皺了眉。

偏偏身旁的小娘子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體貼地問她一聲:“怎麽了?”

這一聲,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不遠處的陸縉,亦是回了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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