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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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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

過於安靜的環境下,一下一下的撞擊聲尤為明顯。

秦朗甚至能通過那單調的聲音,判斷出砸者猛烈地情緒。

滿目的黑暗,只有無名指的一圈淡淡幽光,秦朗漿糊似的頭緒突然因此找到一點端倪——剛剛那位消失的海神說他在這裏都是靠意識而存在,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嘗試著用意念移動呢?

秦朗想著死馬當活馬醫,竭盡所能的摒除腦中雜念,全神貫註的想象著海口邊界的景象,想要自己不斷地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秦朗的錯覺,當他思想強烈的時候,仿佛離那咣咣咣的撞擊聲越來越近了。

就一瞬間的走神兒,導致秦朗信念感被幹擾,又停止在了原地。

他立刻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就跟洗腦似的要自己往某個目標去。

直到咣的一聲像是砸在了他的頭上,他才猛然的抽離出來。

秦朗發現自己眼前不只是黑,而是一片圓形的光暈,正散發著淡淡的藍色。

咣的一聲,有什麽在外面砸中了這片藍色。

在秦朗這個角度看,似是水波漪漣,可那實打實的質感,更像是手機貼的鋼化膜。

秦朗楞楞的看著眼前這片光暈,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觸碰。

他手掌落下那一刻,正趕上又一下有力的敲擊,隨即響起莫名的‘叮’聲。

這個聲音掩蓋在‘咣’聲之下,清脆且短暫,但秦朗肯定自己聽到了。

他下意識縮回手,然後愕然的發現那層歷經無數撞擊的光暈,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紋。

外面的撞擊者和秦朗一樣楞住了,周遭突然陷入了莫名的安靜。

就在這時,秦朗發懵的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強烈的猜測。

——外面的人是波斯特。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秦朗為了確定自己接下來的猜想,再次把手掌覆上那層光暈似的交界。

外面的人仿佛心有靈犀,咣的一聲試探砸了下來。

果然,雙方都再次聽到了那聲清脆短暫的聲音,緊接著光暈上就又出現了一絲裂痕。

秦朗得到肯定答案的那一刻,心也涼了下去,他猜想外面的是波斯特,而那聲‘叮’是他們兩人戒指的碰撞聲。

只要放開思想去想一切可能性,結合著那位消失海神說的分不開的石頭,就不難解釋這樣的結果。

外面的撞擊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急切又猛烈,秦朗卻沒有再伸手去回應,他盯著無名指的幽光陷入了深思。

如果他真的沒死,而這兩個石頭堅不可摧,為了合在一起能破開所有障礙,甚至砸裂海口邊界,那他無疑是可以出去的,可這樣的話……

可這樣的話,他們做的一切就都跟著毀了。

往好的結果想,他們會就像之前海神失敗那樣,海口的威脅繼續存在,海神的使命代代相傳。

往壞的結果想,海口被徹底封住再破開,會激出難以想象的躁動,是那種阻攔不了的可怖。

那些液體蔓延出去,最先腐蝕這個島,再接著流向四面八方的海,侵蝕所有。

無論好壞,對於秦朗來說都做不到。

他既不想讓波斯特繼續背負著本不屬於他的海神使命,又不至於厭世到想毀滅世界。

秦朗忽然想笑,當他冒出這些想法的時候,不禁問自己:你是秦朗嗎?我怎麽好像不認你了?

二十幾年來,完全符合鰥寡孤獨這個詞的人,熬日子實在熬不下去想要死掉,結果怎麽就走到了這種層面?

生來就沒什麽大英雄主義情節,恨不得在所有人那裏抹除存在感,怎麽就有影響世界正常發展的權利了?

實在可笑。

秦朗心中頻頻無語,最終安慰自己道:你才沒有那麽偉大,你只是站在了愛人的角度看問題。

是啊,那個急切敲擊的傻子,一定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些後果,如果他能冷靜下來想想,他就不會再沖動的砸了。

秦朗的視線從無名指轉移到被砸地漪漣不止的光暈上,心中嘆息似的喃喃道:別砸了,真的碎掉了,你會後悔的。

一屏之隔的外面,波斯特早就在秦朗消失的時候失去了所有思考,崩潰的情緒使他瘋狂的失控。

每一下的揮手落下,都是新一次的絕望,直到片刻前,那微不可查的的異樣出現,仿佛在萬念俱灰的廢墟中生出一線希望。

他手下捶打更狠,張著嘴無聲喊:“秦朗!是你對不對!你還在!你理理我!求你了!理理我!!”

他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情況,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沒辦法在水裏發出聲音,長著嘴只會嗆進海水,刺的喉嚨生疼。

眼淚不斷的溢出眼眶,隨即融入海水分辨不清,只剩下通紅的眼眶,滿目的崩潰與絕望。

周遭海浪翻湧,盡是亂糟糟。

波斯特扒著海底的口子不肯離開,海面上的人們越聚越多。

亞西吉和托尼不確定海底的人影是誰,但若只有一個,並且活著的,他們猜是波斯特的幾率比較大。

可惜,海上的情況實在是太亂了,他們拼了命的想潛入水中,卻始終無法靠近,不是被漩渦卷起,就是被激流沖刷。

其他島民雖然意識到這次沒有腐蝕,但還是相當危險的,海口這邊就像是死寂許久的火山按耐不住爆發了。

洪水一般的海浪從島中心向四周噴出,源源不斷的水流迅速暴漲,來勢洶洶,沖到了樹木,推翻了房屋,卷進了無辜人們。

島民們自顧不暇,開始紛紛救人攔災,海口再這樣瘋狂下去,怕是整個島都會就此堙滅。

“血!”

跟在亞西吉身後的托尼,突然拍打前面的人,喊道:“快看海底的人影!全是血!”

拼了命在紮猛子的亞西吉猛地擡頭,被水流驟然推開,幸虧撞到了身後的托尼才勉強穩住。

他顧不得其他,擡手摸了把滿是水的臉,努力往層層水波下探看。

只見模糊不清的人影那處紅暈散開,尤為紮眼,不難看出流血所導致。

亞西吉心下一驚,慌忙查看四周,緊接著去推身後的托尼,急忙比劃:“別往中間紮了,去邊緣,去邊緣往下潛!躲開漩渦,快!”

多年的默契不用多說,兩人迅速分開,明明身上盡是狼狽,又被水刃割破數道新傷,身手依然矯健利落。

島上大亂,所有人都自顧不暇,海口這邊卻停留兩道身影知難而上。

從俯視的角度看去,兩人與漩渦水波亂攪,最終於邊緣處找到水流漏洞,迅速沒了下去。

海口這邊的水要比島外清澈的多,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在漩渦空懸的間隙,還能瞥見人影的原因。

當然,此時此刻的情況就不同了,暴躁的水流卷起所有事物,漩渦與波浪裏夾雜了各種海洋植物,還有年年祭祀時扔進的圓貝。

那些本來絢麗漂亮的東西,全成了混亂中的推手,嘈雜且危險,阻礙視線又傷及皮膚。

在這樣的環境下,金色頭發的亞西吉和黝黑皮膚的托尼,逆流而下,直奔海底那團散發著源源不斷的血霧人影而去。

兩人突破本身極限,幾乎是同時抵達,然後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他們和其他島民一樣,從未跳進這個明令禁止的海口。

但聽波斯特之前的描述,這底下是有個深不見的的洞口才對。

可眼前這個,被一層淺藍色覆蓋住的是什麽?

大腦最本能的反應告訴兩人,這就是那串珠子化成的屏障。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地方已經被堵住了,所以才沒有腐蝕的液體流出來。

順著這個思路,再看眼前瘋狂錘砸的波斯特,就能知道秦朗肯定是掉進去了。

亞西吉在想明白的那一刻,寒意從心底流竄至四肢百骸。

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出來,倒是托尼還保持著理智,擡手去攔波斯特。

托尼頂著周遭混卷的水流,手腳並用的去推波斯特,隨即又去抓他血肉模糊,幾近見骨的手。

然而,波斯特就像是瘋了一般,紅著眼睛橫掃所有阻攔,繼續要用他那不斷滲出血霧的雙手去砸淡藍色的交界。

眼前兩人扭打起來,亞西吉才堪堪回過神兒來,有些茫然無措。

托尼簡直快氣死過去了,他抽出胳膊去勾亞西吉,試圖讓他和自己一起阻攔波斯特。

他們的默契不用言語表達也能懂,亞西吉短暫的猶豫了幾秒,開始加入托尼拽人的行列。

無論剛剛發生了什麽,此時先把波斯特搞出去才行。

失控的人力氣極大,哪怕是兩個人一起攔也頗為困難。

咫尺之間的秦朗對此渾然不知,明明只間隔了一層淡淡的藍色,卻像是被分開了兩個世界,外面混亂不堪,裏面萬籟俱寂。

安靜的氛圍下,秦朗腦子越發冷靜,心裏的決定也更加堅決——不能出去。

與此同時他又安慰著自己,別這麽悲觀嘛,也許,也許幸運一點的話,會想那位海神一樣,在突然的某一刻,就徹底消失掉了。

這樣也好,這樣他這個敷衍的人生,也算是為守護世界做了那麽一點點的,微不足道的貢獻了。

秦朗胡思亂想的時候,斷斷續續的撞擊聲好像停了下來。

待到他意識到的時候,那一刻的心情說不好是開心還是難過。

波斯特也許想明白了,也許被人發現拉走了,總之是……他正想到這,‘咣’的一聲又砸了下來。

秦朗:……

他不知道外面的混亂,也看不見三人的扭打拖拽,卻在這一聲響動下,不可置信的發現了一道新的裂痕。

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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