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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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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真實存在

一個視線十分局限的破洞,秦朗卻將裏面的波斯特看的完完全全,對方的情形簡直讓他頭皮發麻。

在剛剛他對這個神秘且未知的房間還有無限幻想,只是怎麽沒料到是現在這樣。

四四方方、空空蕩蕩、白白凈凈。

就是這樣一個空房間,地面中央有個水池一樣的塌陷,波斯特正躺在其中。

秦朗不知道那水池裏原本什麽樣,只是現在,裏面的血水,被四周的白墻映射的尤為紮眼。

無論是波斯特的血染紅了整片水池,還是無水的池子被波斯特的血填滿,都是秦朗無法接受的情況。

更令他無法面對的是,那張與自己朝夕相處的臉,那張可以說是漂亮精致的混血臉,竟然潰爛不堪,連身上半淹沒在血水裏的皮膚也是如此。

僅僅一眼,就足以令秦朗崩潰了。

不久前面對數具屍體時,盡管還有著不近的距離,他都無法再往前邁進一步去看那些面目全非。

現在只一墻之隔,咫尺間的震撼本該讓他下意識的往後退,可他擡起腳步的時候,卻是本能的走上前去。

貼在墻上,眼也不眨的,盯著那個躺在隔壁間不知死活的人。

“他還活著嗎?”

秦朗聲音抖的不行,開口那一刻眼淚也兜不住的流了下來。

沈寂片刻,亞西吉沈靜的聲音從雜物間外傳來:“活著。”

秦朗閉了閉眼,又哽咽著問:“他怎麽會搞成這樣?”

這次沒人回答他,托尼拽了下秦朗,擡手將那塊木板釘回了原處,又將遮蓋的破布袋子掛上。

在這期間,秦朗想擡手去攔,可一想起來那裏面的情形,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手便又無力的垂了下去。

他視線落在亞西吉和托尼身上,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被看的兩人對視一眼。

托尼說:“走吧,出去說。”

出了雜物間,三人也沒在辦公室多做停留,而是回到了大廳談事的那沙發處。

托尼出來的慢一些,不知道從辦公室的哪拿出來一本厚厚的書。

秦朗根本無心註意這些,他滿腦子都是躺在血池裏,潰爛瀕死的波斯特。

他丟了魂兒似的跌坐在沙發上,無意識抿緊的嘴唇已經被壓的泛白。

他極力克制著自己保持面容平靜,眼淚的溫熱卻不斷提醒他在自欺欺人。

“你之前不是問我們島上有沒有島志嗎,”托尼將那本泛黃的牛皮紙書遞給秦朗:“這個,這就是我們的島志。”

秦朗反應遲鈍的擡起腦袋,眼神發散的盯著自己眼前的又厚又舊的書,忽然苦笑了兩聲。

他想方設法都沒偷看到的東西,如今就這樣到了自己眼前,還真當是世事無常。

托尼和亞西吉有些擔憂的對視了眼,實在猜不透秦朗的反應。

“秦朗?”托尼試探性的叫了他一聲。

秦朗嗯了聲,伸手接過了島志。

書的分量不輕,秦朗沒有迫切的翻閱,只先放在了自己腿上,而後擡起頭看坐在自己面前的兩人。

他穩定了下紛亂的思緒,用盡量平常的聲音問:“島志裏記錄了島上所有歷史和秘密是嗎?”

對面的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秦朗沈默兩秒,又把島志遞還給托尼:“我並不想探究這個島的所有,我只想知道有關波斯特的事,這東西我不想看,你們直接和我說波斯特怎麽了。”

托尼一下沒反應過來,倒是亞西吉有些訝異的彎了彎唇角,接過島志直接放在了他們之間的茶幾上。

隨後,托尼回過神兒來說:“有些古老的事情,我們其實也沒法給你解釋的清楚明白,之所以讓你看島志,那是因為那些個無法解釋的事,從有這本東西開始就存在了。”

秦朗問:“什麽事?”

亞西吉說:“祭祀海神。”

秦朗眉頭皺了皺,他剛來這個島上沒多久的時候,就趕上過這個島上最重要的節日。

那時候他只認為這是島民們的共同信仰,可現在看來,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麽簡單。

他忽然有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冒了出來,“海神是真實存在的?”

話問出口時,秦朗還在覺得扯,可亞西吉和托尼卻同時點了下頭。

秦朗瞬間屏住了呼吸,又一個猜測冒了出來:“海神該不會就在海口裏吧?”

這回兩人卻搖了頭。

秦朗楞住了。

托尼主動解釋說:“海口裏有什麽我們也不知道,島上所有人都不知道,除了波斯特,只有他能接近那裏,這麽說你能懂嗎?”

秦朗是真不懂,只能如實的搖了搖頭。

托尼無奈,一字一頓的說:“因為他就是我們的海神。”

秦朗不可置信:“什麽?!”

托尼拿起茶幾上的島志,翻開最開始的那一頁,“從我們這個島存在開始,我們就是為了守護海口……”

平時廢話最多的托尼,這次卻用了最簡潔的話把信息告知秦朗。

這個島就像是為了海口而存在,而他們這些島民也像是為了守護海口而活。

這本島志不過幾百年歷史,在此之前,他們把使命刻在石碑上。

其中重中之重,就是海神的作用。

因為只有海神能接觸海口,所以海口裏有什麽,是什麽樣的只有海神知道。

島民之所以覺得可怕,那是因為除海神之外的接觸者都死了。

那些人死的面目全非,無一生還。

輕者像是被熱水泡過,重者活像是被濃硫酸煮爛了,總之,古往今來,只有海神能活下來。

只不過,海神沒有童話裏那樣無堅不摧,特殊只特殊在腐爛的皮膚能重塑,並生長出新的皮膚。

所謂海神,也不是獨一無二的,而是要在剛出生的嬰兒裏挑選。

具體怎麽挑選是根據亙古不變傳統,也就是島志上所說的,血液測試——哪位嬰兒的血滴進海口能引起海嘯般的震動,哪位就是新一任海神。

新老交替,周而覆始。

只是有一點不可控的,那就是這個島上不過百來人,新生兒本來就少,是海神的幾率更是渺小。

所以說,每任海神承擔的時間都不同。

有些運氣好的,二三十年就會被新海神所代替,有些運氣差的,六七十年才等到接班的,更有甚者,快死了才結束海神的使命。

在此期間,除了決策院的人,誰也不知道海神是誰。

所有的島民只知道,海神存在且守護著海口,年年舉行祭祀感謝,僅此而已。

每個進入過海口的神,都無法口述其中何為,不是不想說,是真的說不出來。

所以多年來,島民們也只知道,那個海底有個井口似的神秘地方,在躁動時會滲出超出認知的液體。

海口長時間來保持著風平浪靜,偶爾有些失控,那些漫出來的海水不同尋常,若被沾染必定爛肉。

如果放任不管,那些水會流向外面,不斷汙染著幹凈的水源,像瘟疫一樣遍布有水的地方,最終所有生物都難逃骨化形銷。

這時候,只有海神跳入其中,堵在海底那個口子上,海水才會慢慢地恢覆平靜。

島志上記載這種情況很少見,幾年,甚至幾十年都沒有幾次,所以海神能平安無虞的活到換任的為大多數。

有那麽極少數,哦,也就記載了兩個。

一個是幾百年前的人,一個是幾十年前的人,那兩個倒黴蛋遇到了無法平息的海口躁動,最終跳進了海口裏再也沒能出來。

這些匪夷所思的事實沖擊性太強,秦朗抑制不住的雙手抱頭。

他指節陷進頭發裏,無法言說的情緒在腦中翻湧的快要炸開了。

他無法想象波斯特消失的那幾天,無法相信波斯特被腐蝕的痛苦,無法想象波斯特獨自躺在那個空白房間裏,慢慢長出新的皮膚。

在秦朗痛苦的間隙,他隱隱約約的又聽托尼說了些什麽。

大概是波斯特上次平息了海口後,躺在那房間裏慢慢恢覆,那次被腐蝕的不算嚴重,恢覆的還算快。

可惜,當托尼把秦朗去森林找他的事告訴波斯特的時候,他便拖著沒完全長好的皮膚沖了出去。

從未短時間內再次躁動的海口,再一次翻湧不止時,所有人都提著顆心。

這次波斯特跳進海口時間明明很短,卻比每次都快的擺平了海水。

可他頭一次潰爛的這麽嚴重,嚴重到直接昏死在了那個房間裏。

聽到這,秦朗猛地擡起頭,“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是說他每次都清醒著?”

托尼實話實說道:“是的,每次都是清醒的,唯獨這次……”

後面的話秦朗沒能在聽進去,他腦子嗡嗡作響。

清醒著,竟然清醒著,感受著自己被腐蝕的痛苦,還要感受每一寸皮膚生長的刺痛。

真是每分每秒都在被淩遲。

秦朗回憶裏的細枝末節,像是電影畫面在腦中閃瞬起來。

托尼說海神有引起海嘯的能力,那當初他被卷上島、第一次見面跳海口被彈出來、離島的行船撞礁時遇上的海嘯,都是因為……

原來他悄無聲息的救了自己這麽多次。

秦朗的眼淚不自覺的流淌了滿臉,他克制不住,也顧不上任何人的目光,心臟的絞痛抽光了他所有精神。

怪不得怎麽也不肯說,怪不得交代遺言,怪不得要疏遠,原來你真的準備拋下我自己去死掉了。

為了承擔海神的責任,你不要我了。

秦朗心中喃喃,苦澀的滋味難以言說,他沒有任何理由去責怪對方,只有心疼,無限的心疼。

他想起波斯特說的那些話,對方曾經那麽熱烈地表達過愛意,是自己一再逃避,後來的後來,他終於開始面對和接受,對方卻沒辦法再繼續了。

那時候波斯特的心境是什麽樣的呢?秦朗甚至不敢想,他竟然還在不久前,給了他一巴掌。

“我其實…很想出去看看。”

“我想和你去看世界,想和你一起活過七十歲,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真的好喜歡你。”

他是忍著什麽樣的心痛,才說出這些類似遺言的話,秦朗真想給自己幾巴掌,自己當時怎麽能那麽混蛋呢。

過分安靜的氛圍中,只有秦朗低低的抽泣聲,似乎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亞西吉忽然開口:“知道當初為什麽讓你離波斯特遠點兒嗎?”

秦朗慢半拍的擡起已然紅腫的眼睛,盯著亞西吉等待下文。

亞西吉說:“因為我怕他活不下去。”

秦朗喉嚨幹澀得很,費力咽下口唾沫,才啞著嗓子問出聲:“什麽?”

亞西吉盯著秦朗,眼神覆雜,緩緩說:“因為他喜歡你。”

秦朗其實沒太懂他這話的意思,他苦澀的扯起嘴角說:“真不知道他喜歡我什麽。”

“也許剛開始,他只是想救你。”

亞西吉說著又問:“你一直想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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