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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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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滯留

再睜開眼時,秦朗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要不是瞥見了旁邊那個修長的背影,他還以為之前的經歷都是一場夢。

秦朗會這麽想,完全是因為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太現代了,像是某個海邊的特色民宿。

還有一點是秦朗萬萬沒想到的,以至於他直接脫口而出:“這兒竟然還有電?”

不遠處正背對著他煮東西的人聞聲回頭,見他坐了起來,笑說:“醒了?”

秦朗嘴角扯了扯,又仰頭倒回了枕頭上哼哼:“…怕是還在夢裏。”

波斯特:?

秦朗躺屍沒幾秒又彈坐起來,飛快的環視了下四周,最終將視線落在波斯特臉上。

“這是哪兒?我怎麽來這兒了?”

這是我家,你因為沒吃東西突然暈倒了,幸虧我眼疾手快接住你,才沒讓你摔地上,然後我就給你抱我家來了。

波斯特避重就輕的簡述:“我家,你當時突然暈了,我就帶你來了。”

秦朗這才想起來當時自己兩眼一黑的場景,果然,兩口香蕉拯救不了低血糖,好好吃飯才是唯一出路。

他這麽想著準備趕緊從人家的床上起來,剛一掀被子又瞧見自己手背的醫用膠布。

秦朗皺了皺眉,下意識的要撕開,卻被已經走過來的波斯特按住了手。

“再貼會兒吧。”

秦朗擡頭問:“還去醫院了?”

“沒去,”波斯特說著把手移開,又解釋道:“島上沒有醫院,我叫了醫生來。”

秦朗又覺得好奇,“你們這兒倒是挺現代,不過醫用物資是怎麽來的?這總不能在島上自產吧?”

波斯特有問必答:“每年自由日,島上會出海去購置些需要的東西。”

秦朗之前也有過昏倒去醫院輸葡萄糖的例子,可今日不同往日,物以稀為貴,一年才能儲存一次的物資,可想而知的不便宜。

然而,現在的秦朗身無長物,別說是錢了,就連個飾品都…他猛然想起自己手腕的藍水晶。

不行,這是那老頭的遺物,再說了這東西看起來也不怎麽值錢。

秦朗心中嘆息,他從小到大不缺錢花,在各種場合裏都是出手闊綽的那個,如今卻再而三的欠人情,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波斯特見秦朗楞住不動,轉身又去剛剛煮東西的臺子那邊。

他已經換了衣服,不再是那件寬松的無袖背心,而是個簡單的半袖,不會在偶爾的動作間,不自知的展露出好身材。

秦朗盯了他背影幾秒,忽而皺了皺眉,低頭一看……

嘖,他怎麽又把我的扣子給系上了。

波斯特把已經熄火的鍋端到餐桌上,去拿碗筷的時候才叫秦朗。

“起來吃點東西吧。”

秦朗正忙著解自己襯衣扣子,胡亂的應了聲匆匆起身。

沒辦法,他確實得吃東西,不然再低血糖又要花錢又要麻煩人家的。

“我睡了很久?”秦朗坐到餐桌前問。

“還好,沒多久。”

波斯特拉開凳子坐在秦朗對面,將盛好的碗遞給他又說:“我剛剛寫了加急信,這時候應該送到決策院了,就不帶你過去了,等消息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決策院就是議員們待的地方,他們在那裏處理島上的大小事。”

秦朗點點頭,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東西,他本以為波斯特熬了粥,可眼前這個顯然不是。

舀了一勺嘗嘗,秦朗才問:“這是豆子嗎?”

其實這東西粘粘糊糊的口感很難形容,秦朗搜索自己對食物記憶,大概覺得這是豆類。

“這是島上長的,你們那應該沒有,”波斯特說著又輕聲問:“你不喜歡嗎?”

秦朗連忙否認:“沒有沒有,挺好的。”

這碗像豆子又像米的食物煮的很軟爛,入口即化,幾乎不用嚼。

秦朗不知道是波斯特往裏加了糖,還是食物的特質如此。

味道有些甜,但不膩。

也許是出於新奇,也許是怕自己再低血糖,秦朗竟然把波斯特給他盛的多半碗都吃完了。

好好吃飯對他來說可太難了。

兩人吃著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波斯特說,島上的電是太陽能的,可以用很多電器,這對於他們來說很便利。

不過,這裏沒有信號,沒辦法像外面一樣用電子通訊。

波斯特後來又說,這裏的人們用習慣用信件來往,如果加急的話也是很快的。

秦朗覺得自己關於這個島的認知,總是在不斷的被推翻,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覺得新奇和驚喜。

這裏不算是落後的部落,但又實實在在的保留著海島愜意的特色,實在是令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可惜,這裏明令禁止外人的到來。

他們沒聊太久,飯剛吃完的時候,就來了有些突兀的敲門聲。

好像是有人來送信。

波斯特說,這裏的信員會敲三下門,若是沒回應,才放進信箱。

拿了信,秦朗沒有湊過去看,只聽波斯特跟自己轉述大概內容。

“什麽?”秦朗有些不可置信:“讓我暫時留在島上?”

波斯特說這是議員們臨時會議決定的,之後也許會有別的安排,但是暫定滯留。

主要原因是,這裏不是自由出入的,只有等到自由日,也就是夏末那天,他們才能將秦朗送離海角。

大概還有兩個多月。

秦朗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這一切都很突然,而且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本來是想著見到議員們,能旁敲側擊下島中心那片海的信息,畢竟是島上有權利的人,應該比這個少年…呃,青年知道的多。

要是能有機會幫老頭送東西,他就想方設法的試試去。

實在沒有辦法的話,他被安排離島,也可以再買船出海,像之前一樣或許能再看見海底那個缺口。

最倒黴不過死掉,現在這算怎麽回事兒?

向來不接納外人的海島,就這麽輕易的,連面都沒見的,同意了外來人的合法滯留?

離譜,太離譜了。

波斯特見秦朗臉上表情變了又變,忍不住問:“你不願意?”

秦朗嘆氣說:“我說不願意的話,就能給我立刻送走?”

波斯特垂下眼收拾桌面上的餐具,默了默才回他:“不能,要等到自由日那天。”

秦朗:“……”

夏季晝長夜短,午後的陽光從黃色漸漸加深成橘紅,倒是有種夕陽無限好的意味兒。

秦朗坐在餐桌前沒換地方,直至落在他微微皺著眉頭上,他才慢半拍的從放空中回過神兒來。

擡眼看去,波斯特已經收拾完鍋碗,洗了手向他走來。

視線對上,波斯特問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秦朗沒有拒絕,因為暈倒的緣故,他並沒有機會瞧瞧這座島上的風景,現在又暫時想不到下一步幹些什麽,溜達溜達也好。

傍晚的風比白天清爽,吹起來帶著海邊獨有的味道,走在路上隨處可見的是高大的樹木,和千姿百態的熱帶植物。

島上的建築基本上是配合著當地景觀組合而成,總體看來多是木制結構,自然與現代結合,有種別樣的海島風情。

路上遇見的人不多,穿著簡單,最常見的是碎花連衣裙和襯衫短褲,盡管素未蒙面,對方也不吝嗇自己的微笑。

這裏有商店、餐廳、各種店鋪,說不上繁雜熱鬧,但人少也有人少的愜意。

秦朗總覺得自己走在童話電影裏,無論是景色還是行人,都覺得不太現實。

雖然不該過問隱私,但秦朗還是忍不住問波斯特:

“你有工作嗎?做什麽?”

“本來是在決策院幫忙,做一些瑣碎的事情,比如會議記錄之類的。”波斯特如實說。

秦朗抓住重點:“本來?”

波斯特嗯了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信裏除了給你的決定,還交代了我新的工作安排。”

秦朗歪頭看他:“是什麽?”

波斯特語氣裏有些藏不住的輕快,他說:“照顧你,直到夏末。”

秦朗:“……”

這座島面積不小,和秦朗猜測的一樣,是有中國一個省大小的。

往綠植深處走去,有許多罕見的原始植物,顏色各異的花,偶爾冒出頭的小動物。

秦朗覺得新奇想再往前,波斯特卻攔住他說:“想看的話白天再過來,夜色將至,會有許多未知的野獸。”

確實,童話世界的森林裏也會有危險。

秦朗沒再堅持,因為要在天黑前回去,他們甚至沒能走到外海就折返了。

說來也巧,剛往回走沒幾步,就迎面撞見了個令秦朗目瞪口呆的大家夥。

他鮮少露出這種震驚的表情,楞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腦子裏下意識的想起波斯特剛剛說過的野獸。

身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適,輕聲安慰他說:“別擔心,它不會攻擊人。”

聽到這話,秦朗提著的的一口氣才呼了出來,盯著眼前這個’渾身長著白色長毛的大象’眨了眨眼,才側頭問波斯特:“這是?”

波斯特說:“猛獁。”

秦朗皺了皺眉頭,不太確定的問:“你說的該不會是我知道的那個猛獁吧?”

波斯特疑惑:“還有

“猛獁象也稱長毛象,曾是世界上最大的象之一,”秦朗說著抿了下嘴,繼續道:“為什麽說是曾經呢,因為現在已經滅絕了。”

波斯特:“……”

秦朗瞥了眼還沒走開的龐然大物,又補充道:“還有,我從來沒在書上和動畫片裏見過白色的。”

波斯特無奈說:“島上也只有兩三只”

秦朗忽然嘆了口氣:“也對,你們這裏不能用常理解釋。”

他們到底是趕在天黑前回到了住處,進門那一刻,秦朗才後知後覺的問波斯特:“你們的議員沒給我安排住的地方?”

波斯特說:“安排了。”

沒等秦朗再開口,波斯特又說:“我家。”

秦朗:“……”

這麽隨便的嗎?

他心裏無語的同時開始打量屋內環境,嗯…其實也沒什麽要再打量的了,白天吃飯的時候都已經看的差不多了。

波斯特這間房子是間南北通透的木屋,單層卻離地面有些距離,門口有個小階梯。

屋內陳設齊全,幹凈整潔,空間明明不小,整體格局卻像是客廳臥室融為一體的一居室。

看起來是只有波斯特自己住。

秦朗沒有問波斯特家庭情況,一是涉及隱私,二是成年人選擇獨居再正常不過了。

綜上所述,這裏只有一張床。

在秦朗猶豫著要不要說出這關鍵性問題的時候,波斯特搶先了一步解釋。

他有些歉意的說:“今天出去的時候忘了買你要用的東西,現在太晚,店鋪都關門了,我明天再帶你去買。”

又說:“家裏有多餘的被子,都是洗過才收起來的,還有新的牙刷什麽的。”

波斯特都這麽說了,秦朗也沒辦法再挑什麽,無論是不是因為工作安排,他都對他這個外來人夠照顧的了。

不將就一晚上難道要去睡草地嗎?

可秦朗沒想到的是,自己洗漱出來,波斯特竟然抱了一套被褥在打地鋪。

雖說這裏的氣候舒適,他這房子也沒有貼著地面,但睡在地上也著實委屈。

波斯特擡頭就看見秦朗站在洗漱間門口,正楞楞的看著自己,他連忙解釋道:“你睡床上,我睡在這裏。”

說完又補了句;“我明天帶你去買新床。”

秦朗:“……”

從小到大,秦朗都沒有同居的體驗,他連和家人都是分開住的,更何況是別人。

不過現在形勢所迫,他既沒錢也沒辦法,寄人籬下總不好有太多要求過高。

按理說,要將就也是他這個外人將就,哪有借住人家,還讓主人打地鋪的道理。

謙讓的話總該說兩句吧?

秦朗心知肚明,可秦朗什麽都沒說,原因很簡單,他不想睡地鋪。

波斯特的床很大,也許是為了搭配房子的整體格局,所以特意配了這種大床。

熄了燈,拉了窗簾,還是隱隱約約透著些月光,很柔和,並不影響睡眠。

秦朗平躺了一會兒沒什麽困意,打算換個姿勢入眠。

他剛側過身,視線就撞見了波斯特。

相顧無言,還是秦朗先開口:“怎麽還沒睡?”

波斯特如實說:“睡不著。”

秦朗本就因他打地鋪而內疚,此時再聽上這麽一句,更當他是因為地上不舒服而無法入睡。

沈默片刻,秦朗還是坐了起來,在暗淡的光線下往床的內側挪了挪。

然後,他在波斯特發出疑問前,先一步開口問對方:“…要不要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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