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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殺了殺了殺了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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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殺了殺了殺了殺了

34.

虹龍靠近京都, 山頂的族院逐漸顯現。看著越來越近的‘禪院’,我心裏竟然越來越平靜。

“甚衣。”

“……”

我恍惚了一下,扭頭看向夏油傑。

“毛毛?”

“……到了。”

他表情覆雜的看著我, “你沒事吧?”

“沒有。”

我笑了一下, 說:“走吧?”

夏油傑貼心的沒有繼續追問我,他環抱著我的腰,用一種很輕的動作把我放了下來。

擔心被四周巡邏的軀俱留隊成員發現,虹龍把我們放在了鄰近後山的位置。這裏是禪院家較為偏遠的地方,軀俱留隊的成員都會因為距離問題而降低這邊巡查的頻率。

別的區域可能是一個小時一巡, 隨時用咒具探測咒力, 這裏可能半天才會查到一次。

夏油傑謹慎的召喚出來一只咒靈, 用它特殊的能力掩蓋了我們的痕跡。

我擡頭望著熟悉的牢籠, 心裏卻沒有了最開始在虹龍上慌張的感覺。

“謝謝啦, 傑。”我仰頭看著他,說:“到這裏就可以了。”

夏油傑凝望著我,用手壓在我的肩膀, 無聲地安撫著。

“就這樣一個人去不太好吧?”

毛毛嘆了口氣,語氣也跟著沈了下來, 他說:

“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呢。”

“讓我和你一起吧,甚衣。我會幫你把甚爾君救出來的。”

我搖搖頭。

“你進不去。”

禦三家外部會有通過血脈構建的結界, 除卻普通人在進入的時候不會被觸動警報外,非禪院家的人都會被察覺。

其實我可以利用術式, 來把結界浮動暫時取消掉。

但我不想讓毛毛跟著我一起。

這是我和甚爾的事情, 如果叫上了夏油傑,不管是從高專學生的角度、還是未來一片光明的咒術師角度上都會影響到他。

真是固執啊。

夏油傑蹙眉,視線一直在她臉上停留。

倆人長久的對視著,夏油傑妥協地又補充了一句:“那我在外圍等你, 這樣可以嗎?”

我張了張嘴,正要拒絕他的好意,又聽他說了起來。

“不然你和甚爾君打算怎麽離開呢?有虹龍加上你的術式,多少會方便些吧?”

我猶豫了半響,最後點頭答應了。

“好。”

夏油傑站在半山腰上看著我,陰暗的林木和他自身的校服顏色仿佛融為一體,直到我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註意一些,夏油傑才用了術式把自己的身形隱藏。

等我確定視線沒有他的蹤影後,這才放心大膽的利用有時差破壞了結界的□□性,潛入了禪院。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布景。

禪院家的一切我都了然於心,在用術式倒退和前進避開好幾撥搜查後,我走向了記憶中自己的院落。

在經過一間屋子時,透過薄薄的木窗,對話聲隱隱的傳出。我的聽力沒有甚爾那麽敏銳,於是佇立在原地,安靜地聆聽著。

“……甚一大人抓到的那個是誰?”

“真的不用向家主大人稟報嗎?”

“……過了今天,明天他就……”

抓到了?

誰,甚爾嗎?

我弟一向能夠把自己的氣息隱藏,他的那種隱匿不是一般人可以察覺的。我在進入禪院之際,因為害怕用術式會讓巡邏的人發現,也就沒有用咒力探查。

但他們的對話……

我推開了門,裏面是幾位長相分不出來有何區別的男人們。他們穿著禪院的衣服,一樣的讓人厭惡。

“抱歉,我有事情想請教一下你們。”

我禮貌的打了聲招呼,輕聲問道:“那個被抓來的人是誰,可以告訴我嗎?”

我的出現讓屋內安靜了一瞬,三個人馬上抽出了腰間的脅差。根據他們衣領上的繡紋,看起來是‘軀俱留隊’那一支,沒有任何的咒力。

“你是誰!”

“竟敢潛入禪院家,這是在挑釁我們禪院嗎?”

三個人抽刀的動作很快,但和禪院扇比,軀俱留隊的這些人還不算什麽。

手指尖的咒線被我甩出,瞬間穿透了前面兩人的脖子,在他們話音落下之際,已經被我用咒線切成了片。柔軟上好的鮮肉落下,片片分明,到了入鍋即炒的地步了。

和天災級別的特級相比,肉質絲滑,切下去沒有任何阻力。

就算我這種動起來會累的人,也能輕而易舉的斬獲。

血跡噴灑而出,餘下的活口面露恐懼,隨後還是帶著禪院家頑強的意識向我襲了過來。

我的手合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擊掌。

綠色的咒線瞬間布滿整個屋子,帶著殺人後的血漬低落在地上,開出殷紅的花。

“有時差·退。”

咒力縮減而下,在我的註視下,軀俱留隊的男人變成了稚嫩的孩童。我蹲下身子看著他,單手抽出了他手裏的脅差,笨拙地揮動了一下後,對著他露出了禮貌的笑容。

“你們說的是誰嗎?”

他淚泗橫流,死亡接近的腳步讓他無法撒謊。聲音開始抖動,因為太過恐懼瞳孔劇烈收縮。

“是那個不可說、是禪院甚爾……”

“他在什麽地方?”

我冷靜的問。

我擡起手,用他的那把脅差殺了他。

殷紅的血順著他的身子流淌,在我腳邊匯成小溪。我踩在上面,就像多年前沒覺醒術式時,和甚爾光著腳走在夏天灼熱的地面上,此刻明明不是外部,我卻覺得疼痛和熾熱灸烤著我。

木刻雕琢的高木印著禪院的家徽,透著翡色的印,我感覺腦袋變得空蕩蕩的。

禪院家有很多特級咒具。

作為禦三家其一,千年的根骨就像它的命一樣又臭又長。

甚爾的噬魂刀還有游雲都是從咒具庫取出來的,天逆鉾是在黑市上找人找到的。可就是這樣,禪院依舊擁有數不清的咒具。

甚爾的實力不至於被毫無防備的帶去豢養咒靈的地方,只能是禪院甚一用了什麽咒具,或者是腌臜的手段!

我利用有時差的高速時間前進,趕向豢養室。

林木高聳入雲,蜻蜓發卡的火焰持續為我提供藍量,我指尖的火焰熄滅又出現,明明滅滅了幾次後,我抵達了豢養室。

遠遠看去,一個脫了上衣、肌肉盤虬的黑發男人坐在門口的木椅上。他撐著下巴輕睞,在察覺到我的到來後擡起了眸子。

因為他的動作,我清楚的看見了那張臉。

我:“……”

好醜。

眼前這個滿臉滄桑、虎背熊腰甚至手指都透著孔武的男人居然會是我的同位體,簡直是匪夷所思。

我擡起手,咒力蓬勃而出。

禪院甚一挑眉看著我,站起了身子。

熊一樣的男人雙手抱臂,哈了一聲,然後越笑越大聲。

“原來是你這樣的女人啊……”

“我說甚爾要保護誰呢,就是你吧?他可是連中了咒釘都沒有說出你的存在哦。”禪院甚一用一種好奇的語調詢問著我,“所以你是怎麽做到的,讓我那愚蠢的弟弟竟然這麽庇護你的存在。”

聽到甚爾的名字,我扯平了唇:“……甚爾人呢?”

“別這麽緊張啊,我就是單純好奇的問一下。”

禪院甚一深綠色的眸子在我臉上過了一圈,又揚起唇角。

“你們……不會是上床了吧?”

“你在胡說些什麽?”

“沒什麽。”

“在‘雙子’角度,這很正常。”

禪院甚一看著我,看好戲一樣,單手用術式扯開了豢養室的大門。

暗房內,甚爾被咒力釘摁在一塊木頭上,身上爬滿了各種二到三級的咒靈。它們用手和尾巴勾卷著我弟弟的身體,用那骯臟的牙齒啃食著……鮮血向下滴淌,他聽見動靜,垂下來的腦袋微微擡起,掀開眸子看著我,眼裏閃過詫異。

……

那刻,我腦袋空白了。

心臟極速跳動著,比坐跳樓機停滯時間還久的壓縮感擠壓著我。

甚爾此刻的這幅模樣讓我瞬間想到了他上次死亡時,那張清晰的輪廓和幹癟空洞的血色身體。

眼前出現了兩張臉,一張是他現在的臉,還有一張是瀕臨死亡後的那張。

快速閃動中,也出現了16歲略顯稚氣的面龐。

啊啊,真的好該死啊!

綠色的咒線聚焦在我的手心,在連續纏繞的咒力點中,我用時差的方式鎖定了禪院甚一的身體。

他身上墨綠色的咒力也開始騰燒,斬擊下我的咒線後,靈活地向後躲避。手中抽出的脅差隨著他的手指翻著花,唇角扯起笑意。

禪院甚一對我炫耀。

“還不錯吧?”

“我們的‘弟弟’帶來的實力增幅。”

禪院甚一用玩笑的口吻說著,“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強了,這種感覺簡直太棒了!”

“也就只有甚爾這個傻子,願意相信和身為哥哥的我‘立束縛’,來換取你的安全了。”

不,根本不是!

甚爾不會因為他立束縛。

那樣直接一刀落下根本不會猶豫的甚爾,眼前的家夥根本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分明是因為我,因為禪院甚一是我的同位體,他在最近和我的相處中有了惻隱,連帶放松警惕也願意相信他一次。

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禪院甚一的實力增強了,甚至比禪院扇還要厲害。

……可那又怎麽樣?

年輕的女人在禪院甚一面前闔上了眸子,隨後擡起了手。

強烈的咒力帶來虛瀚的風,撲面而來。氣壓呼呵,他的黑發被沖擊向後,禪院甚一察覺到不妙以後,快速抽出脅差利用咒力波擊碎呼嘯而來的綠色咒線。

再次出現的黑腔連接著他們,就像是之前殺了禪院扇那樣,禪院甚衣很輕松的把他帶到了第二個不屬於平行世界的夾縫中。

長影和綠色咒力嘯起,連接著他們的咒線在空中盤旋,像極了飛旋的蛾影。

黑腔出現的那一刻,禪院族內的緊急警報被拉響,陌生人入侵的哨聲尖銳又刺耳。

甚爾嘖了一聲,胳膊肘暗自使勁兒,砰地一聲砸向束縛著他的木樁。咒釘晃動了一聲,鎖鏈嘩啦啦憑空出現,把他牢牢鎖住。

“……真是,計劃全部被打亂了。”

甚爾喃喃自語了一聲,接著身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帶著一種可怕的氣勢強行帶著咒釘以及鎖鏈一起掙脫了後樁的束縛。肌肉拉扯下,鮮血淋漓,鑲嵌在他骨裏的咒釘被他單手抽出,啪的一聲扔在了地上。

看著遠處趕來的軀俱留隊以及‘炳’,他噦出了醜寶,幹脆利落的抽出了噬魂刀。

“……雙子麽。”

他呢喃了一聲。

“果然是麻煩。”

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說禪院甚一,還是在指禪院甚衣。

下一秒,暴君出手了。

傍晚的夕陽籠罩出銹色的銅痕,染紅的土地和殷紅的血疊落在一起,餘暉落下來的時候,半邊天都是艷的。

禪院甚一很難對付,不僅是他突然變得靈活的術式,還有可以堪比甚爾的體力。雙子束縛的解除給他提供了很多便利,連帶表情傲慢了許多。

不過,這樣就想從我的領域展開裏逃出去,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

我的咒線很好用,禪院扇和之前那個軀俱留隊的死亡帶給我很大的靈感。

我很清楚的確定,我不僅要殺了他,還要把他的肉一片片的切下來。

腦袋裏混沌一片,他不停地在挑釁著我,我卻顯得非常冷靜。眼中好像除了禪院甚一裸露在外面的肌理,什麽也看不見了。

帶著筋膜的肉狀物像超市買的五花肉,夾著腥氣和未處理的血液淌下。

一片,又是一片。

我的刀工應該有進步的。

我咒線帶來的牽扯把我的鼻血激了出來,混在地上的肉狀物上。那渾濁的味道讓我開始興奮,甚至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

好爽。

禪院甚一被剜的鮮血淋漓,還依舊頑強地握著刀嘲諷我。

他的唇上下抖動,黑色高束的發散在眼前。染血的發一縷一縷地耷拉著,恐懼和被碾壓的極度憤怒之後,是扭曲的詛咒和毫不掩蓋的惡意。

他感受到咒力線在自己身上纏繞的力度加大,甚至對面自己同位體的女人也開始咳嗽著吐血。

要死了。

但禪院甚一卻大聲喊了起來。

“你比我更卑賤啊,那種惺惺作態的樣子給誰看!要不是你弱小,要不是因為你的存在,甚爾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咒線捆死了他的頸脖,利刃般徹底穿透了他的咽喉。

“啪嗒”

一聲落地的輕彈,臨死前被擠壓出的生理性淚水掛在眼角,他以一種扭曲又猙獰的表情,結束了罪孽的一生。

禪院甚一的話讓我不停顫抖。

他的頭歪倒在一邊,那張臉隨著生命的流逝而定格。在他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上,我隱約窺探到了父親的影子。

那張臉把我一瞬拉到了過去。

我父親是禪院家的嫡系,母親是他從外部迎娶的女人。但因為他們自身實力連二級咒術師都算不上,所以在禪院家寂寂無名。

在禪院高濃度積壓與不平等的威懾下,他們把所有的希望投在了未出生的我和甚爾身上。

十月懷胎,看到幼嬰出生居然是雙子後,他們失望而憤恨、面色灰敗。我和甚爾的出現,註定了我們的父母無法完成他們的野望,無法擁有想象中的美好未來。

“為什麽會是雙子?”

“賤女人!!”

哭鬧和尖叫布滿我幼時的記憶,油膩膩的手總會揪起我母親的衣領,叫她跪好,讓她臣服。

我無數次看著那種場景發生,期盼她能勇敢一些。

捅進去、捅啊。

兒時的我在心裏無聲吶喊。

可她每次都做不到。

父親就不一樣了。

他會直接搶過咒具,就像某種戰士,面對母親時總能有著無限強大的勇氣和必勝的決心,他會毫不猶豫地用尖利的刃刺穿她的身體,完成母親不敢做的事情。

“進了禪院家的門,就給我好好聽話啊,賤人。”

……

甚爾抱著我,我們坐在地板上,看著那肥碩臟膩的手從我們眼前劃過,一把扇出去。

啪的一聲,空間安靜了。

甚爾捂著我的耳朵,面無表情地把我卡在懷裏,我縮在他的胸口,眼睛卻透過縫隙跟著父親轉動,看著他擡起腳,一下一下地踩在哺育我們的地方。

雨水滋潤的泥土非常柔軟,一腳下去就是一塊鮮明的腳印。

父親很擅長留下印記,就像我和甚爾的出生是他印記導致一樣,母親的肚子上也被他落下了凹陷的坑印。母親會哇哇大叫,躺在地上用眼睛直直地註視著我們,盯著她所有不幸的來源,指尖也會在地上扣動,翻出血花和肉泥。

每當這時,甚爾就會把我的身子轉過去,讓我不和母親對視。

這種腳踩泥的情況一般不會持續太久。父親的精力有限,大多等到母親不再罵他的時候,就會搖搖擺擺的離開。

接下來,就是母親對我們的懲罰。

“畜生、畜生!”

“你們毀了我!!”

“如果不是你們,我早就離開禪院了!”

“去死,去死!”

“你們為什麽不死一個啊?”

然後她會祈求我們:“你們可以去死嗎?一個就行了……”

“甚爾,甚爾你去死吧?”

“你生下來就沒有咒力,你死了甚衣才能變強!”

“……甚衣去死也可以,這樣甚爾在軀俱留隊也能站在高位。”

“媽媽求你們了,真的求你們……”

我和甚爾小時候想過一起死,但被別人發現了,父母還因此受到訓誡。之後,她就不再乞求了,而是把所有的東西揉雜在一起,加在我和甚爾身上。

母親很矛盾。

我會因為她不殺我們,而感受到她的愛。又因為乞求無效落下的巴掌和棍,感受到她對我們的厭惡。

她恨著我們帶來的苦難,又愛從她子宮裏哺育的生命。

無法擺脫的封建牢籠把她釘死在原地,硬生生折斷所有理想與未來。

甚爾大多會用後背幫我抵擋母親,有時候母親太激烈,他實在沒辦法了就會壓在我的身上。

他很重,體型也比我大一圈,有時候會讓我呼吸不過來。

甚爾的手撐著地,嘴巴死死咬著唇。他在我的臉上落下了液體,冰涼涼的。汗水、淚水、血水還是什麽……味道雜糅在一起,我分辨不出來。總之,是鹹的。

其實甚爾也會罵我。

他會說我是蠢貨、是沒有用的東西。但他和母親、父親比又好了很多很多。甚爾不會打我,也不會把我倒掛在天花板上,強迫我進行咒力激發和術式催動。

有次母親下手太重了,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甚爾抱著我開始罵。

“你是蠢貨嗎,誰要你幫我擋棍子了?”

“你以為我會感激你嗎?”

“我和那些人一樣,我也想讓你去死!”

甚爾陸陸續續罵著,說著說著,五歲的他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抱著我的手開始發抖:“……蠢貨,蠢貨蠢貨蠢貨。”

我小時候就知道了,只有甚爾會一邊罵著我一邊抱著我。

所以我不會怪他。

父親會打母親,母親會打我們,甚爾罵我但不打我……

這是愛。

我非常確定,這是甚爾對我的愛。

印象裏三月有一天,我獨自前往了和甚爾常去的花園。那裏團著漂亮的矮松木,花圃中有甚爾給我做的一個小秋千。那是很多個白天與夜晚,趁著母親去主廳做侍女、父親去炳出任務的時候,甚爾偷偷給我做的。

當我過去時,那裏已經被一群孩子霸占了。

明明是春天,除了頭頂上的厚樸樹,地面上什麽花也沒了。

比我大一些的男孩女孩們會哄笑一團,欣賞我的表情,在我視線追隨下扯過甚爾給我做的秋千,踩在我們親手種下的花卉上。

“餵,甚衣。”

一個男孩笑嘻嘻地看著我:“聽說你媽媽以前是有名的美人啊?”

“現在的你連咒力都無法調度出來,術式也沒有覺醒,恐怕以後的下場比你媽媽還慘吧?”

我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我在等著他們來找我,就像我看著花被碾成泥一樣,等待他們快點出手。

不做反抗的話,受到教訓的時間就會變短。

這是我在家就學到的。

“誒?怎麽不說話啊?”

他們走到我面前,包圍了我。

“要不把衣服脫了吧?”

有人提了個好建議,他帶著看好戲的成分說著:“提前給我們看看啊。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以後擡你進嫡系做妾室怎麽樣?”

“別啊直千,你口氣也太大了吧!”

“哈哈……你不覺得她很有意思嗎?”

他們很輕松,穿著的衣服、說話的姿態連帶快樂的表情,每一寸都顯得和我們不一樣。那是小時候的我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自得’。

此刻圍笑著我的他們,比在宗堂會議時見到的緊張模樣,要輕快多了。

“雜種!!”

後跟上來的甚爾扔掉了手裏的水壺,像一道影子沖了過來。

他們扭打在一起,甚爾力氣很大,就算面對比自己大的孩子,也綽綽有餘。直到一道亮光出現,紅色的血跡灑到了地面。

我看到甚爾的唇角被劃了一道口子,串起來的殷紅色珠子滴滴答答地落下。

那個時候,我就想殺了他們。我也期盼甚爾和我母親一樣,能拿起咒具刺中父親的胸膛,他也能一刀宰了他們。

但甚爾沒有。

我曾經說過的,我說甚爾壯得像牛。這指得不僅僅是力氣,還有他那顆實際上比我要更加柔軟的內心。

……直到現在,我已經斬獲了禪院甚一,已經收獲了他的人頭,我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擁有強大力量的甚爾寧願叛逃,也不殺了他們。

禪院甚一說的其實都沒有錯。

站在甚爾身上的人不僅是他,還有我。

我喉嚨滾動,艱澀的擡起了手,解除了領域。

黑腔打開,我穩穩落在地上,視線快速尋找著甚爾的痕跡。在看到他一人拿著刀站在死人堆中時,我急忙跑了過去,抱住了他的腰。

“甚爾!!”

我們兩個人身上的血都很多,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禪院家的。衣料半濕漉的狀態貼在身上,抱著甚爾時濃郁的腥氣撲鼻而來。

我的手慌亂的在他身上摩挲,卻怎麽樣也堵不住血。

甚爾把她臉上的表情收為眼底,那是一種有些絕望的強烈自責。夏風把她的棱角磨平了,一貫帶著笑意的眸子盛滿瑩潤的水漬。

四周一切寂悄無聲,他只聽見淚水滴淌的聲音。

“哭什麽?”

手指拭去她眼角綻放的花,他罵著:“蠢貨,誰讓你來的?”

我咬著唇沒有說話,手指壓在他手上的地方使用了有時差進行後退,強制性把他回覆。

我不會用反轉術式救人,這種傷口還是要趕在擴大前回到高專,讓硝子幫忙。

甚爾也安靜下來,他長久地凝視著我,任由我給他使用術式,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就像我記憶裏的兒時那樣,把我抱在了懷裏。

他單手壓著我的後腦勺,讓我緊緊貼著他,埋在他的胸口。

甚爾的手很溫暖,那種溫度讓我的腦袋似乎清醒了一些。可隨之而來的情緒卻越來越渾濁、越來越難以克制。

我想到自己很早前要殺了禪院所有人,甚爾攔著我的模樣。

想到在我們還小的時候,那些人欺負我們的場景。

林林總總,悲傷和對他的擔憂已經畸形成了某種憤怒。就算甚爾受傷的事情只是牽扯到這個世界的“禪院甚一”一個人,我也會帶著滿腔的怨念想要去除所有的威脅。

……對,沒錯。

禪院的人都死了,我弟弟就不會有危險了……

惠惠也能安全長大了。

就算我從這個世界離開,他們也是幸福的!

有阻礙就解決,有人攔路就殺掉。不存在談判,談判是沒有武力值的弱勢群體才會想到的。而我的將會是一勞永逸的、最完美的解決辦法。

就像殺了禪院甚一那樣把他們都片了。

殺了殺了殺了殺了……

我腦子裏全部都是這種聲音。

“該走了。”

甚爾說。

“我不要。”

我握住了甚爾的手。

一種決絕的怒意從她唇裏擠出,甚爾瞥見那張精致的臉上燃著怒火。在無聲的落淚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自責和擔憂轉化成了無盡的憎恨。

她用手背蹭過了眼,抹去了眼裏的水光。

“……”

甚爾被她的情緒刺痛眼睛,很難想象這種扭曲、猙獰的表情竟然會出現在她的臉上。

她當著他的面解放了所有對禪院的恨以及對‘甚爾’扭曲的愛,咒力誇張的在四周張牙舞爪的扭動著。

在一瞬的安靜後。

她消失了。

時間類的術式實在是太快了,連天與咒縛的甚爾都沒有反應過來,他那已經發了瘋的姐姐就在懷裏消失了。

綠色的眸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空蕩蕩的懷,甚爾隱約不對地扭頭看去。

望不見的咒力齊齊呼嘯撕扯,把整個禪院家籠罩。在禪院甚一死亡後,她的術式因為連接性變得更加可怕了!就算甚爾是零咒力,他也清楚地感知到了毛骨悚然的壓制感。

她真的去主宅了!

“媽的!”

甚爾壓制不住地罵了一聲。

早在甚衣來之前,甚爾就和禪院直毘人定下了束縛,內容是關於伏黑惠以及禪院甚衣。禪院直毘人保證他會在擔任禪院家主期間不傷害他們。

原本定下束縛的人除了禪院直毘人,還有禪院甚一。

只不過他在束縛簽訂的前提下,又疊加了一個讓甚爾去豢養室接受‘刑法’的前置條件。

這是作為禪院的背叛者必須要履行的刑法。

對於天與咒縛的甚爾來說,不管是咒釘還是咒靈,根本不可能傷害到他的身體。那種疼痛根本比不過六眼那小子的一發咒力丸。

甚爾習慣性按照自己的章法做事,卻沒想到禪院甚衣也會來。

他想了很多,唯獨忘了自己也是被愛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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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摸頭][摸頭]作者收藏1969了,還差31個到達2k,有沒有人願意包養我[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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