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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大秦(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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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大秦(101)

主動送上門的秦王剛踏進永延殿的大門,就被紛紛揚揚的花瓣灑了一身,桃花、櫻花,芍藥、薔薇,於沈冷肅穆的玄衣上點綴明媚昳麗的色彩、熏染上清甜淡雅的香氣。

嬴政:“……”

他擡眸,就見知韞提著一只殘存著幾瓣鮮花的籃子,笑意盈盈地站在他幾步之外,而鄭菁則是倚坐在一側的秋千上,發間簪著一朵盛開如繁錦的豐滿芍藥,正掩唇而笑。

“給你阿母簪花還不夠麽?”

心思一轉就猜了個大概的嬴政輕飄飄瞪了眼女兒,又撣了撣身上的鮮嫩花瓣,“將寡人誆來,像什麽樣子。”

“當然是像阿父啊!”

知韞親親熱熱地上前抱著嬴政的手臂,笑嘻嘻地曲解他話中的意思,“我可是阿父阿母的親生女兒誒,無論是容貌還是脾性,當然是像極了阿父阿母呀!”

“是麽?”

嬴政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

“容貌暫且不提,就你這活潑的性子,哪裏與我和你阿母像了?”

——倒是和武王有幾分像。

“不像嗎?”

她歪了歪頭,眼帶笑意,“可是我覺得,不僅阿母很活潑,阿父其實也挺活潑的誒!”

內斂的活潑,也是活潑。

若不然,在嬴政和鄭菁身邊長大的她也不能快快樂樂地保持本性,一早就改走穩重路線了。

“哎呀,阿父陪我玩嘛!”

太子殿下眉眼彎彎,搖了搖秦王的手臂,又拉著他往前走,笑吟吟道,“左右今日的政務都處理好了,阿父與其一個人待在章臺殿中,不如來陪我與阿母一起玩呀。”

一個人多無聊啊?

尤其是如今趙姬病重,作為兒子,至少在明面上,他甚至連垂釣、賞樂的愛好也得暫且放棄。

不過話說,十次有八次空軍的釣魚佬對於釣魚還怪鍥而不舍的,有這執著,難怪能東滅六國、開創千秋偉業。

(在心裏偷偷嘀咕.jpg)

並不知道又被他崽在心裏腹誹的秦王唇角揚起、眉目柔和,顯然心情不錯,十分受用女兒對他的親昵與依賴。

鄭菁:“……”

嘖,真好哄,沒眼看。

“香氣這麽濃,不覺得膩麽?”

嬴政被帶著坐在一堆花中間,略嫌棄地挑挑揀揀,“調香應以素雅為美,如蘭草一般。”

知韞低頭嗅了嗅,“有嗎?”

很好聞啊。

濃是濃了點,但這不是摘的花太多了麽,還各種各樣都有,混在一起才香氣雜了些、重了些。

……聞久了是有點暈乎哈。

於是她提著一籃子的木芍藥就麻溜地挪了位置,背著花堆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頓覺神清氣爽、心滿意足。

嬴政:“???”

他看了看不打招呼、說溜就溜的女兒,又看了看被花堆環繞的自己,瞬間滿腦袋小問號。

“你跑什麽?”

秦王簡直不可置信。

“你把我從章臺殿誆過來,剛剛還在撒嬌讓我陪你,現在卻丟下我自己跑了?”

“哪有哪有?”

知韞才不肯承認呢,狡辯道,“難道我沒有在阿父的視線範圍之內嗎?只是換了個座位而已,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

“我偏在意這些細節。”

他哼了聲,在“細節”二字上加了重音,又幽幽地盯著她,“坐回來,陪著我一起。”

“可香味這麽濃!”

她試圖拒絕,“阿父你也可以往邊上坐嘛。”

“不。”

秦王表示,“我就喜歡這兒。”

知韞:“……”

父女倆大眼瞪小眼一會兒,誰也不肯退一步,於是紛紛轉頭去看鄭菁,鄭菁微笑不語,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她才不要管他們呢。

平日裏一個比一個的穩重,待在一塊又一個比一個的幼稚。

“算了算了。”

知韞見得不到來自母親的場外支持,一邊抱著杌凳一挪一挪地挪了回去,一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誰叫你是我阿父呢?”

——儼然一副“離開了我還有誰會這麽寵你”的模樣。

嬴政:“……”

逆女!

簡直是倒反天罡!

然而他剛剛升騰起來的怒氣還沒等聚攏就被打斷,警惕地看著他崽那拿著一朵木芍藥就向他靠近過來的動作。

“你作甚?”

“沒作甚啊!

知溫記異擡眸,神色坦坦蕩蕩地解釋,“我給阿父簪花呀!

“……不要。”

贏政嫌棄地看了看粉粉嫩嫩的花兒,拒絕把這玩意兒戴在頭上。

“要的要的~”

知韞努力誘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阿父美姿儀,簪上花就更好看了啊!再者,我與阿母都簪了誒,一家三口就阿父不簪,這不是顯得咱們在排擠阿父嘛!”

老嬴家祖傳的美貌。

很久很久之前,因護周平王東遷有功而獲封諸侯之位的秦襄公就擁有“顏如渥丹”的讚譽;嬴政的親爹先莊襄王當年歸秦,華陽太後“悅其狀、高其知”,認他當了兒子,至於親媽趙姬,那更是《史記》中唯一“絕色”。

美人與美人,生了大美人。

(超級小聲.jpg)

“盡是哄人的花言巧語。”

秦王表示他才不吃她這一套,“想哄騙我,你還嫩了些。”

鄭菁:“……”

突然覺得,她女兒說得其實也挺有道理。秦王貌似確實挺“活潑”的,只能說父女兩個能從小到大都膩在一起,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桃花釀酒,芍藥制香。

然而香還未成、酒亦未醇,甘泉宮的趙姬便已薨逝了。

秦王甚哀,為太後舉喪。

又是一套繁瑣肅穆得讓人暈頭轉向的喪儀後,趙太後被葬於芷陽,與先莊襄王合葬陽陵。

按照流程,接下來就是守孝。

只可惜,總有些覺得自己死得太慢,絞盡腦汁推自己一把。

此時為秦王政十九年冬。

雖未出孝期,但也不妨礙秦王和重臣商議下一步的戰略目標。

先攻魏,或者先攻燕。

昔日的三晉之地僅餘魏國茍延殘喘,若要攻楚,必先滅魏。

而恰好,今年三月,楚王悍薨逝,謚幽王,其同母弟熊猶繼位楚王,只可惜在位才兩個多月,就被異母兄長負芻的門客給刺殺了,謚哀王,負芻則自立為楚王。

王位更替頻繁本就易生動蕩,這種夾雜著兄弟鬩墻相爭的情況,更是讓楚國國內惶惶不安,楚王負芻想收攏權柄、坐穩王位,沒個三五年怕是不太可能。

三五年,秦國都能滅楚了。

至於燕國……

“燕國欲割地、請為臣。”

章臺殿的重臣小會議上,嬴政指尖點了點燕國送來的國書,“為表燕國對大秦之誠心,願獻叛將樊於期的頭顱與燕國督亢地區的輿圖。”

樊於期昔年為秦將,後來因參與長安君成蟜叛亂,不得不奔亡他國,後又輾轉流亡至燕國,嬴政深惡之,誅殺其家人,甚至以“金千斤,邑萬家”懸賞其首級。

這麽豐厚,那確實很恨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麽多年來,竟然也沒個武功高強的義士提著他的頭顱來秦國領賞。

簡直不科學。

知韞看著都覺得眼饞。

至於燕國督亢地區,指的是太行山東麓山前平原,不僅是地勢平坦、土地肥沃、河湖相連的膏腴之地,更盛產馬、鹽、鐵等資源,當之無愧的咽喉要沖、戰略要地。

如果燕國是真降,以此二物為信物,確實還挺有誠意的。

如果是假降……

假降就假降唄,算什麽大事。

東西進了秦國就是秦國的,得樊於期頭顱能讓秦王消了多年前的那口氣,得督亢地圖能讓秦國攻燕越發順利,就算兩個都是假的,也能得一個攻燕的大義之名。

秦國總是穩賺不賠的。

就是吧……

等嬴政和重臣們商議好了允許燕使入鹹陽的事情後,托著下巴旁聽的知韞才道,“聽說燕使似乎精於劍術。”

“所以?”

嬴政側眸,“你的意思,是燕國派刺客入鹹陽來刺殺我?”

知韞聳聳肩,“難說。”

嬴政:“……”

他沈默幾息,深感疑惑,“若是如此,燕國理應是謀求存續之道,可若刺殺我,無論成與不成,燕國必亡。”

割地的事兒,六國沒少幹,請為蕃臣的事兒,從前韓國也幹過,因此,在秦國屯兵中山、兵臨燕境的情況下,燕國慌不擇路地做出此等選擇,在秦國的眼中是有先例的、合乎情理的。

至於借此來行刺殺事……

顱內有疾否?

刺殺秦王這種主意,已經不能用“激進”二字來形容了。

若是失敗了,暴怒的秦王必然會滅燕,若是成功了,暴怒的秦國必然會滅燕,新任秦王哪怕是個只會哭的嬰兒呢,也得先為君父報仇。

意義何在?

“誰知道燕丹怎麽想呢?”

知韞誠懇道,“若是能理解蠢人的思維,豈非是代表我與阿父也變得跟他一樣蠢了?”

“……此言有理。”

談起燕丹的個人素質,嬴政立馬就覺得合理了,畢竟以燕丹的腦子和他對嬴政的忌恨,幹出這事兒倒不奇怪。

“那就讓他們來吧。”

他輕輕一笑,“在鹹陽城,還能讓他們翻出天去不成?”

知韞微笑,“自然不會。”

刺殺麽,本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提前有準備了還能讓人玩一出真刺殺,那她爹這個秦王也不必再當了。

正要出發的荊軻:“……”

*

#春枝暮 荊軻:如果我說我不想去刺殺秦王,會有人相信嗎?(允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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