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別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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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別逼他
裴晝野的吻終於落了下來。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啃咬，是掠奪，是懲罰。
溫言在他身下顫抖。
掙紮、謾罵、甚至是求饒，對此刻的裴晝野都毫無用處。溫言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他卻固執地不去看那雙流淚的眼睛，只是一次比一次更兇悍。
房間裏最初還有溫言的罵聲，到最後，只剩下斷續的、壓抑的嗚咽。
溫言睜著眼，天花板上的黑暗模糊成一片虛無，感到自己的眼神正一點點渙散。
自尊與希望，再次徹底粉碎。
裴晝野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那些夾雜著愛意與恨意的、偏執的宣言，他好像都聽不見了。
世界先是變成一片虛無的、令人窒息的純白，隨後，那片白也暗了下去，沈入一片冰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好像自己正在從內部開始冰凍，先是心臟，然後是四肢百骸。
世界歸於死寂。
-
“放我出去！”
高墻下，程尚石繃著臉對著程父程母。他額發淩亂，呼吸急促，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焦灼。
裴晝野的人把他連夜送回了京市，之後程父程母就一直把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出門。
他以前離家出走都沒被這樣關過，一關就是四天。
也不是沒有想過其他辦法，條條路都被堵死了，軟磨硬泡還是逃跑甚至是威脅，都沒有用。
今天想翻墻跑，又在十分鐘內被發現了。
“你今天敢從這裏出去，我就讓人打斷你一條腿！”程父被氣到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氣，“你一定要現在出去做什麽？”
明知故問。
“那你就打斷！”程尚石覺得自己被逼得沒有耐心了，“打斷腿，我爬也要去報警，去找溫言。”
程父臉色鐵青，一揮手，兩側保鏢強行將程尚石拖回屋子。
晚上，沈木色房門被推開。
他擡眼一瞥，又漠然收回視線，頹然坐在地上。
程母無聲嘆著氣走過來，彎腰想把他扶起來。
“裴晝野給了你們多少好處還是怎麽威脅你們了？”程尚石嗓子有些啞了，語氣裏有種埋怨。
“尚石！”程母被這話氣得拔高了聲音，急著去打斷程尚石的話。
眼前的青年很少有這樣為了什麽事情劇烈情緒波動的時候。
當初他們為程尚石取名字時，就是希望程尚石能夠有像石頭一樣的品性，結果倒也算是另一種成真。
人如其名，像石頭一樣幾乎沒有什麽情緒，對自己想做的事情又像石頭一樣執拗，偏偏面上永遠都平淡。程父以前常說，就算丟一塊石頭到水裏，還能起點波瀾，好生生一個人半點動靜都沒有。
這回倒是有動靜了。
“尚石，你這回能順著我和你爸嗎？就這一回。”程母的語氣近乎哀求，“我和你爸就你這一個兒子，也沒什麽逼過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就這一回，行嗎？現在你爸年紀大了，經不住你這麽氣他。”
程尚石視線停留在地面上，程母蹲在他身邊，帶了些哽咽的聲音聽得格外清晰。
“我不去幫溫言，他就真的逃不出來了。他是真的找不到別人了，才來找的我。”
以前的一幕幕相處的畫面幾乎就在眼前，驚艷的外貌，生動的情緒，失落，開心，激動等等，程尚石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對這些細節記得這麽清楚。
比起責任心更重的一種愧疚感和心疼。心疼溫言的遭遇，愧疚沒有辦法能實現答應溫言要做到的事情。
“他們是感情上的問題，你一個人去別得過裴家嗎？我和你爸是擔心你，家裏就你一個，你如果出什麽事情，我們怎麽辦？”
“別去蹚那渾水。”
程母語氣低柔，希望能說得動程尚石。
“再說，他要是真的為你好，也不會讓你摻和進去……”
“媽媽！”程尚石打斷她。
他想替自己和溫言解釋什麽，擡頭看到程母和緊鎖的門口，又覺得沒有再解釋的必要。他們不會聽的。
程母臉色也冷下來：“我知道你想幫他，但現在你爸下周手術，尚石，你自己好好想想。”
房間恢覆安靜。
-
A市，市中心裴氏大樓。
新上任的特助明清遞上日程表，聲音繃得有點緊。
這兩天裴晝野的日程安排強度太大了，隨時跟在身邊特助都改成了兩個班次輪著來，但沒給自己安排一點時間空隙。
去年裴晝野接手，裴氏就開了海外副本。現在他白天處理國內，晚上對接國際，淩晨兩點能走出大樓都算早的。明明辦公室裏有現成的休息室，他偏要每天折騰幾十分鐘，回金庭。
匯報完了，辦公桌後沒聲音。
裴晝野低頭看著手機。
屏幕上是王姨發來的消息：
【先生，溫少爺今天吃了兩塊水果，飯菜動得不多。】
下面附了張圖。
裴晝野盯著那張圖，眉心擰起。
他指尖敲過屏幕：
【想辦法讓他再多吃點。】
停頓一秒，又補了一條：
【別逼他。】
明清屏息等著。
裴晝野終於擡眼，目光掃過來：“報告今晚發我。沒事了。”
“是。”
回金庭的車上，裴晝野靠著後座闔眼休息。
明清從副駕的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路燈的光影飛速掠過裴晝野臉上，線條利落分明，疲憊也藏不住。五官過於出眾優越，也過於強勢，加上平時臉上要麽沒有什麽表情要麽皺著眉，更顯得冷漠。
此刻的疲憊感卻罕見地柔和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讓人終於有勇氣，細細看清這副容貌，也更容易被吸引。
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董事長，真正的豪門繼承人。
紅燈。
車停穩了。司機在後視鏡裏與明清目光一撞，眼神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明清倏地收回視線，窘迫地扯了扯嘴角。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歷經了層層篩選，最後還差點因年齡和經驗被刷下去。是上任董事長，裴晝野的父親裴明城親自把他留了下來。
至今明清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一點勝過了其他競爭者。但既然被留下了，他就只想把事情做好。
十幾分鐘後，車在別墅門前停穩。
“裴總，到了。”
裴晝野聞聲睜眼，徑直下了車。
明清下意識推開車門跟下去，動作快得連司機都沒來得及阻攔。
聽到身後的動靜，裴晝野腳步一頓，側頭瞥來，眉頭已習慣性地蹙起：“在這等著。文件會有人送來。”
明清心頭一緊，慌忙應下。
有個項目的核心文件放在裴宅，他還沒下班，需要拿到文件回家繼續工作，這才跟到了這裏。他原本以為，會跟著進書房去取。
裴晝野的背影漸行漸遠，明清靜立在車旁，不敢隨意走動，就定定望著門口。
二樓，有一扇窗敞開著。
沒過多久，房門再次打開。管家走出來，將文件遞給他，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他身上掃過。
“裴先生吩咐了，這裏不好打車，司機會送你回去。”
“好的，謝謝裴總。”
裴晝野在次臥洗完澡，才輕手輕腳回到主臥。
剛躺下，便察覺身側的細微動靜。
“還沒睡？”他低聲問。
看著那個背對他的單薄身影，他想擁抱的手懸在半空，片刻後，還是沈默地收了回來。
果不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自從把溫言帶回來的那場粗暴性.事後，溫言就很少再和他說話了，連罵他的話都不再說。飯吃得越來越少，人迅速消瘦下去。
裴晝野刻意拖到淩晨回家，只為了少出現在他面前，盼著他能好受點。可終究狠不下心不見，於是日日淩晨兩點後回來，上午又匆匆離去。
可笑的是，即便在這個時間回來，溫言也總是醒著。
睡眠一天比一天少，身體會垮。裴晝野心裏發沈，湧上一陣遲來的恐慌。
他伸手攬住溫言的腰，心頭又是一墜。
摟住的腰身單薄得驚人，骨節嶙峋，硌得他心口一陣刺痛。
“對不起，溫言。”
溫言沒有動。
身體疲憊，頭腦反而更清醒。裴晝野回想之前發生過的每一件事情，變成一陣陣遲來的後怕，堵得他喉嚨發緊。
他原本想問“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
沈默了片刻，他只是低聲說道：“多吃一點，身體好一點，帶你去外面走走。”
臥室裏沒再有聲響。
溫言睜著眼看著窗簾，一直到早晨，察覺到身邊的人輕手輕腳離開時，也沒有睡著。
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想到父母、想到從前為保研努力、想到後來為了交換名額努力。短短二十一年的起伏波動太大了。
以前幾乎是想要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而現在好像總是，他也是想要什麽，什麽就越是離得遠。總是有希望，又在即將實現時，完全破滅在他面前。
中午時溫言才下樓。
他是在裴晝野走後，才淺睡了兩三個小時。
恍惚是做夢了，但醒來後又什麽都不記得。
“溫少爺，您醒了。”保姆王姨笑著同他打招呼，隨即張羅起午飯。
溫言簡單應了一聲，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
電視裏正播放著新聞頻道，恰好在報道裴氏研發的“晨星”3.0即將面世。發布會定在一個月後，消息一出，不僅裴氏股價飆升，連帶整個科技板塊都一片飄紅。
王姨擺好飯菜，過來喚他用餐時，見到溫言正在沙發上發呆。
新聞已切換到世界局部戰爭的報道，畫面裏戰火紛飛。
王姨還帶著臉上的笑容：“溫少爺，飯做好了。”
溫言沒回話，站起身往餐廳走。
王姨沒有立刻跟上，她回頭看了眼電視，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輕松的頻道，這才轉身進了廚房。
她服務過不少雇主，裴晝野和溫言算是其中最好相處的。要求不多、報酬豐厚，只是兩個人的性子都太冷了，話也少得可憐。
“裴先生交代，您午飯後可以再休息會兒。等傍晚天氣涼快些，正好出門走走。”王姨一邊為溫言盛湯，一邊狀似隨意地轉達。
今天餐桌上的幾道菜裏，都被特意交代，加了安神的食材，水果也選的正是溫言昨天願意多嘗兩口的那些。
溫言沒回應她。
等王姨回來收拾碗筷時，驚喜發現，雖然溫言吃得還是不多，但比起前幾日已是很大的進步。她原本一直擔心，照溫言之前的進食量，僅能維持基本生命體征，但凡有過風吹草動，都得被吹得病倒。
【王姨：先生，今天溫少爺胃口比以前好很多，明天我還讓廚師還挑著這些菜做……】
王姨的驚喜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裴晝野眼裏終於多了幾分笑意，然後又消失。
跟菜品沒關系，溫言今天能多吃一點，是因為那一句，可以出去走走。
待在他身邊真的有這麽難嗎？
回過神，裴晝野才發現，自己手邊隨手做記錄的白紙上寫了兩個字。
【溫言】
好像以前也在紙上寫滿了這兩個字，只是想起，就會一直寫滿一張紙。
“明清。”裴晝野放下手中的筆，擡頭，視線停在明清的臉上。
明清問：“裴總，怎麽了？”
“把我今天之後的安排都推了，空出晚上的時間。”
裴晝野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裝，氣質更顯成熟，像剛剛他手中拿著的那一支鋼筆。
他下意識想要問裴晝野今晚還需不需要做其他安排，想到今天他被劉特助緊急拉過去培訓的內容，又強行壓下問句。
“好的。”
裴晝野應了一聲。
明清微微俯身，從裴晝野桌上取走材料時，視線瞥過桌上顯眼的一張白紙，又飛快收回視線。
白紙上只有龍飛鳳舞的兩個字：
溫言
像是警示，更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明清走出裴晝野辦公室時還在想這件事情，差點撞上準備進來的劉特助。
劉特助皺眉，壓著聲音斥責：“你想什麽呢？”
明清低著頭沒說話。
劉特助還有工作，沒空再教訓人：“今天和你說的你記得了嗎？”
“記得了。”他有些含糊地小聲回應一句。
劉特助“嗯”了一聲，整理好表情，敲響辦公室的門，沒再管身後的明清。
明清回想著今天劉特助教他的東西。
不要拖延敷衍，不要有不應該出現的反問，不要在裴晝野面前聊私事，不要踏足裴晝野的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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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晝野的吻終於落了下來。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啃咬，是掠奪，是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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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謾罵、甚至是求饒，對此刻的裴晝野都毫無用處。溫言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他卻固執地不去看那雙流淚的眼睛，只是一次比一次更兇悍。
房間裏最初還有溫言的罵聲，到最後，只剩下斷續的、壓抑的嗚咽。
溫言睜著眼，天花板上的黑暗模糊成一片虛無，感到自己的眼神正一點點渙散。
自尊與希望，再次徹底粉碎。
裴晝野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那些夾雜著愛意與恨意的、偏執的宣言，他好像都聽不見了。
世界先是變成一片虛無的、令人窒息的純白，隨後，那片白也暗了下去，沈入一片冰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好像自己正在從內部開始冰凍，先是心臟，然後是四肢百骸。
世界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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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出去！”
高墻下，程尚石繃著臉對著程父程母。他額發淩亂，呼吸急促，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焦灼。
裴晝野的人把他連夜送回了京市，之後程父程母就一直把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出門。
他以前離家出走都沒被這樣關過，一關就是四天。
也不是沒有想過其他辦法，條條路都被堵死了，軟磨硬泡還是逃跑甚至是威脅，都沒有用。
今天想翻墻跑，又在十分鐘內被發現了。
“你今天敢從這裏出去，我就讓人打斷你一條腿！”程父被氣到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氣，“你一定要現在出去做什麽？”
明知故問。
“那你就打斷！”程尚石覺得自己被逼得沒有耐心了，“打斷腿，我爬也要去報警，去找溫言。”
程父臉色鐵青，一揮手，兩側保鏢強行將程尚石拖回屋子。
晚上，沈木色房門被推開。
他擡眼一瞥，又漠然收回視線，頹然坐在地上。
程母無聲嘆著氣走過來，彎腰想把他扶起來。
“裴晝野給了你們多少好處還是怎麽威脅你們了？”程尚石嗓子有些啞了，語氣裏有種埋怨。
“尚石！”程母被這話氣得拔高了聲音，急著去打斷程尚石的話。
眼前的青年很少有這樣為了什麽事情劇烈情緒波動的時候。
當初他們為程尚石取名字時，就是希望程尚石能夠有像石頭一樣的品性，結果倒也算是另一種成真。
人如其名，像石頭一樣幾乎沒有什麽情緒，對自己想做的事情又像石頭一樣執拗，偏偏面上永遠都平淡。程父以前常說，就算丟一塊石頭到水裏，還能起點波瀾，好生生一個人半點動靜都沒有。
這回倒是有動靜了。
“尚石，你這回能順著我和你爸嗎？就這一回。”程母的語氣近乎哀求，“我和你爸就你這一個兒子，也沒什麽逼過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就這一回，行嗎？現在你爸年紀大了，經不住你這麽氣他。”
程尚石視線停留在地面上，程母蹲在他身邊，帶了些哽咽的聲音聽得格外清晰。
“我不去幫溫言，他就真的逃不出來了。他是真的找不到別人了，才來找的我。”
以前的一幕幕相處的畫面幾乎就在眼前，驚艷的外貌，生動的情緒，失落，開心，激動等等，程尚石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對這些細節記得這麽清楚。
比起責任心更重的一種愧疚感和心疼。心疼溫言的遭遇，愧疚沒有辦法能實現答應溫言要做到的事情。
“他們是感情上的問題，你一個人去別得過裴家嗎？我和你爸是擔心你，家裏就你一個，你如果出什麽事情，我們怎麽辦？”
“別去蹚那渾水。”
程母語氣低柔，希望能說得動程尚石。
“再說，他要是真的為你好，也不會讓你摻和進去……”
“媽媽！”程尚石打斷她。
他想替自己和溫言解釋什麽，擡頭看到程母和緊鎖的門口，又覺得沒有再解釋的必要。他們不會聽的。
程母臉色也冷下來：“我知道你想幫他，但現在你爸下周手術，尚石，你自己好好想想。”
房間恢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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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市中心裴氏大樓。
新上任的特助明清遞上日程表，聲音繃得有點緊。
這兩天裴晝野的日程安排強度太大了，隨時跟在身邊特助都改成了兩個班次輪著來，但沒給自己安排一點時間空隙。
去年裴晝野接手，裴氏就開了海外副本。現在他白天處理國內，晚上對接國際，淩晨兩點能走出大樓都算早的。明明辦公室裏有現成的休息室，他偏要每天折騰幾十分鐘，回金庭。
匯報完了，辦公桌後沒聲音。
裴晝野低頭看著手機。
屏幕上是王姨發來的消息：
【先生，溫少爺今天吃了兩塊水果，飯菜動得不多。】
下面附了張圖。
裴晝野盯著那張圖，眉心擰起。
他指尖敲過屏幕：
【想辦法讓他再多吃點。】
停頓一秒，又補了一條：
【別逼他。】
明清屏息等著。
裴晝野終於擡眼，目光掃過來：“報告今晚發我。沒事了。”
“是。”
回金庭的車上，裴晝野靠著後座闔眼休息。
明清從副駕的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路燈的光影飛速掠過裴晝野臉上，線條利落分明，疲憊也藏不住。五官過於出眾優越，也過於強勢，加上平時臉上要麽沒有什麽表情要麽皺著眉，更顯得冷漠。
此刻的疲憊感卻罕見地柔和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讓人終於有勇氣，細細看清這副容貌，也更容易被吸引。
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董事長，真正的豪門繼承人。
紅燈。
車停穩了。司機在後視鏡裏與明清目光一撞，眼神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明清倏地收回視線，窘迫地扯了扯嘴角。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歷經了層層篩選，最後還差點因年齡和經驗被刷下去。是上任董事長，裴晝野的父親裴明城親自把他留了下來。
至今明清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一點勝過了其他競爭者。但既然被留下了，他就只想把事情做好。
十幾分鐘後，車在別墅門前停穩。
“裴總，到了。”
裴晝野聞聲睜眼，徑直下了車。
明清下意識推開車門跟下去，動作快得連司機都沒來得及阻攔。
聽到身後的動靜，裴晝野腳步一頓，側頭瞥來，眉頭已習慣性地蹙起：“在這等著。文件會有人送來。”
明清心頭一緊，慌忙應下。
有個項目的核心文件放在裴宅，他還沒下班，需要拿到文件回家繼續工作，這才跟到了這裏。他原本以為，會跟著進書房去取。
裴晝野的背影漸行漸遠，明清靜立在車旁，不敢隨意走動，就定定望著門口。
二樓，有一扇窗敞開著。
沒過多久，房門再次打開。管家走出來，將文件遞給他，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他身上掃過。
“裴先生吩咐了，這裏不好打車，司機會送你回去。”
“好的，謝謝裴總。”
裴晝野在次臥洗完澡，才輕手輕腳回到主臥。
剛躺下，便察覺身側的細微動靜。
“還沒睡？”他低聲問。
看著那個背對他的單薄身影，他想擁抱的手懸在半空，片刻後，還是沈默地收了回來。
果不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自從把溫言帶回來的那場粗暴性.事後，溫言就很少再和他說話了，連罵他的話都不再說。飯吃得越來越少，人迅速消瘦下去。
裴晝野刻意拖到淩晨回家，只為了少出現在他面前，盼著他能好受點。可終究狠不下心不見，於是日日淩晨兩點後回來，上午又匆匆離去。
可笑的是，即便在這個時間回來，溫言也總是醒著。
睡眠一天比一天少，身體會垮。裴晝野心裏發沈，湧上一陣遲來的恐慌。
他伸手攬住溫言的腰，心頭又是一墜。
摟住的腰身單薄得驚人，骨節嶙峋，硌得他心口一陣刺痛。
“對不起，溫言。”
溫言沒有動。
身體疲憊，頭腦反而更清醒。裴晝野回想之前發生過的每一件事情，變成一陣陣遲來的後怕，堵得他喉嚨發緊。
他原本想問“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
沈默了片刻，他只是低聲說道：“多吃一點，身體好一點，帶你去外面走走。”
臥室裏沒再有聲響。
溫言睜著眼看著窗簾，一直到早晨，察覺到身邊的人輕手輕腳離開時，也沒有睡著。
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想到父母、想到從前為保研努力、想到後來為了交換名額努力。短短二十一年的起伏波動太大了。
以前幾乎是想要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而現在好像總是，他也是想要什麽，什麽就越是離得遠。總是有希望，又在即將實現時，完全破滅在他面前。
中午時溫言才下樓。
他是在裴晝野走後，才淺睡了兩三個小時。
恍惚是做夢了，但醒來後又什麽都不記得。
“溫少爺，您醒了。”保姆王姨笑著同他打招呼，隨即張羅起午飯。
溫言簡單應了一聲，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
電視裏正播放著新聞頻道，恰好在報道裴氏研發的“晨星”3.0即將面世。發布會定在一個月後，消息一出，不僅裴氏股價飆升，連帶整個科技板塊都一片飄紅。
王姨擺好飯菜，過來喚他用餐時，見到溫言正在沙發上發呆。
新聞已切換到世界局部戰爭的報道，畫面裏戰火紛飛。
王姨還帶著臉上的笑容：“溫少爺，飯做好了。”
溫言沒回話，站起身往餐廳走。
王姨沒有立刻跟上，她回頭看了眼電視，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輕松的頻道，這才轉身進了廚房。
她服務過不少雇主，裴晝野和溫言算是其中最好相處的。要求不多、報酬豐厚，只是兩個人的性子都太冷了，話也少得可憐。
“裴先生交代，您午飯後可以再休息會兒。等傍晚天氣涼快些，正好出門走走。”王姨一邊為溫言盛湯，一邊狀似隨意地轉達。
今天餐桌上的幾道菜裏，都被特意交代，加了安神的食材，水果也選的正是溫言昨天願意多嘗兩口的那些。
溫言沒回應她。
等王姨回來收拾碗筷時，驚喜發現，雖然溫言吃得還是不多，但比起前幾日已是很大的進步。她原本一直擔心，照溫言之前的進食量，僅能維持基本生命體征，但凡有過風吹草動，都得被吹得病倒。
【王姨：先生，今天溫少爺胃口比以前好很多，明天我還讓廚師還挑著這些菜做……】
王姨的驚喜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裴晝野眼裏終於多了幾分笑意，然後又消失。
跟菜品沒關系，溫言今天能多吃一點，是因為那一句，可以出去走走。
待在他身邊真的有這麽難嗎？
回過神，裴晝野才發現，自己手邊隨手做記錄的白紙上寫了兩個字。
【溫言】
好像以前也在紙上寫滿了這兩個字，只是想起，就會一直寫滿一張紙。
“明清。”裴晝野放下手中的筆，擡頭，視線停在明清的臉上。
明清問：“裴總，怎麽了？”
“把我今天之後的安排都推了，空出晚上的時間。”
裴晝野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裝，氣質更顯成熟，像剛剛他手中拿著的那一支鋼筆。
他下意識想要問裴晝野今晚還需不需要做其他安排，想到今天他被劉特助緊急拉過去培訓的內容，又強行壓下問句。
“好的。”
裴晝野應了一聲。
明清微微俯身，從裴晝野桌上取走材料時，視線瞥過桌上顯眼的一張白紙，又飛快收回視線。
白紙上只有龍飛鳳舞的兩個字：
溫言
像是警示，更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明清走出裴晝野辦公室時還在想這件事情，差點撞上準備進來的劉特助。
劉特助皺眉，壓著聲音斥責：“你想什麽呢？”
明清低著頭沒說話。
劉特助還有工作，沒空再教訓人：“今天和你說的你記得了嗎？”
“記得了。”他有些含糊地小聲回應一句。
劉特助“嗯”了一聲，整理好表情，敲響辦公室的門，沒再管身後的明清。
明清回想著今天劉特助教他的東西。
不要拖延敷衍，不要有不應該出現的反問，不要在裴晝野面前聊私事，不要踏足裴晝野的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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