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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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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私奔

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停在路邊,極為不起眼。

溫言的腳步猛地頓住,盯著那輛車沒說話。

“溫言,沒事了。”程尚石側過頭,看著依舊還沒回過神的溫言。

不知道裴晝野使了什麽手段,以前那個還經常能回懟他的溫言,如今被嚇成這副樣子,一副驚魂未定、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覺得沒這麽容易”,溫言的直覺和他對裴晝野的了解都讓他覺得,裴晝野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甚至可能已經發現了,“程尚石,不能過去。”

程尚石眼底閃過幾絲心疼,伸手想握住溫言的手腕,溫言反應很大地想要甩開。

“他不會發現的。我們上了車,明天就能走。”程尚石想再次嘗試牽住溫言的手腕,但看到他驚魂未定的表情,最後還是收回了手。

明天就能走。

像一句咒語一樣,誘惑力極大。

明明直覺不對,溫言還是咬咬牙,還是邁開腿,跟上程尚石。

離著面包車越來越近,車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溫言觀察程尚石的表情,對方一點沒覺得驚訝,應該是早就安排好的。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程尚石察覺到溫言的擔心,率先走到前面去,邁開長腿上車一只腳邁上車,就轉身朝著溫言伸出手。

溫言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清澈篤定自信,從來沒有受過挫折的樣子。現在是一種害怕,總是在觀察,像一種膽怯的動物,很可愛,又很招人心疼。清高的人展露出弱處……

程尚石猛地回過神,他怎麽越想越遠。

可他確確實實在期待,期待能接過溫言的手。

面包車裏有人咳了一聲。

程尚石註意力不在這裏,猛地意識到,這聲音不是他原來安排的人。

他看著溫言下意識想轉身跑,又硬生生停住腳步,伸手握上他的手。

冰涼的觸感,像竹節。

觸感慢慢被抽離,程尚石擡眸,看到溫言身後站了個人,像是被放大的影子一樣。

裴晝野帶著那截細瘦伶仃的手腕抽離,站在他前面的溫言臉色慘白,驚恐的表情和身體完全呆滯。

“言言”,熟悉的聲音響起在右耳邊,裴晝野的左手手臂從他背後橫攬住的他的腰,完全掙脫不開的姿勢。

“回家了。”

溫言再回神,周圍已經多出來了許多人,車內出來的,剛剛不知道躲在哪裏出現的。

程尚石已經被人壓住,面部因為憤怒漲成紅色,青筋暴起,拼力地掙紮。

“你這是犯法!”溫言劇烈掙紮,想掙脫裴晝野的束縛,可掙不開。

裴晝野掃了一眼周圍。

他的人手提前在周圍設下路障,不會有人過來。這一處是程尚石特意選的偏僻位置,也已經提前處理過了監控,倒也是方便。

“他找人打傷我的兩個保鏢,那就不是犯法?”裴晝野的語氣又冷了幾分。他能看得出來溫言怕他,可就算這麽害怕,竟然還能為了程尚石反抗他。

“溫言,你們是什麽關系,值得你這樣幫他?”

裴氏在A市紮根這麽多年,裴氏集團多年占據A市名流頂部,只手遮天談不上,但這點能耐也還是有的。裴晝野不滿頂腮,看著程尚石的眼神裏帶著狠戾。

壓制著程尚石的兩個保鏢得到默許,手上力道猛地加重,幾乎將他的脊背對折,額頭狠狠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程尚石掙脫不開,只能將所有的憤怒與屈辱灌註在緊攥的拳頭上,整個身體因極致的忍耐而劇烈顫抖。

溫言擡頭看見這個畫面的瞬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富裕幸福有底氣到做任何選擇的人,乘了連夜的飛機跨越千裏過來,如今卻因為他,被壓下脊梁,低下頭,變得這麽狼狽。

“裴晝野……”他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哀求,“你到底想怎麽樣?”

身後的男人沒有回答。溫言只感到一道沈沈的視線落在自己發頂,隨即,一只有力的手臂便箍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穿過他的膝彎,輕而易舉地將他打橫抱離地面。

失重感襲來,溫言像被抽空了力氣,卻仍憑著最後一絲本能掙紮,拳頭徒勞地砸在裴晝野的胸口。

“裴晝野!你他媽放開他!”

程尚石的怒吼和激烈的扭打聲從身後傳來,卻又被更快地制服下去。

一次慘烈的失敗。他還拖累了身邊僅存的朋友。

-

從陌生的道路到了熟悉的道路,又是回別墅的路。

車內氣壓低到快喘不過氣。

溫言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失溫,很冷,熱量正在從身體中流逝。

誰靠近自己,誰就會被他牽連。誰都可以拿他的朋友,拿他的親人,拿他在乎的東西威脅他。

程尚石怎麽辦,他家境在京市都不算差,可是程父程母應該不知道他回國了……

“你很在乎他嗎?”裴晝野冷不丁地出聲,語氣很低。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該如何回答才能自保,裴晝野死死盯著他,期待著一個“正確”的答案。

“對。”溫言的精神防線已然崩潰,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眼神裏浸滿了明晃晃的恨意。

對裴晝野的恨意。

他為了另一個男人恨他。

溫言紅著眼眶擡起頭,聲音都在發顫,卻仍執拗地質問:“你要對他怎麽樣?”

空氣瞬間凝固。

裴晝野下頜線繃緊,指節捏得發白,壓抑已久的怒意終於沖破所有枷鎖。

他冷哼出聲:“你覺得我會怎麽對付一個想把你帶走的人?”

溫言那麽聰明,應該能猜到他會怎麽做。想摧毀一個人,有千千萬萬種方法。

溫言的表情僵在臉上,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裴晝野又有些心疼,心疼蓋過了怒意,他擡手撫摸溫言的側臉。

“溫言,我沒有任何要求,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行。你聽話一點,好好和他斷了,我會放他走。”

“為什麽……”溫言嘴裏低聲呢喃著什麽。

裴晝野湊近,才聽清那三個字。他回答:“我愛你……”

啪——

用盡全力的一巴掌,讓裴晝野的左臉瞬間泛起灼熱的痛感。

“你愛我?好啊。那現在放開我,讓我走啊!”溫言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做不到。”

“這是執念。”

不是什麽愛,只是因為少年人的好奇和妒忌生出來的執念。

在他的認知和父母給他的環境裏,愛是珍重。

可這不是。

溫言聲音染上了控制不住的嗚咽:“現在能分得清了嗎?”

裴晝野垂眸,看著溫言的左手,那只手還在顫抖,因用力過猛而在顫抖泛紅。

他聲音很輕:“執念就執念吧。”

那一巴掌,像是瞬間抽空了兩人之間所有的空氣與聲響。剩下的路程,車廂裏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

溫言將自己縮在車門邊,仿佛要嵌進陰影裏。裴晝野的側影在明明滅滅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冷硬。

直到車子在別墅門前停穩,裴晝野下車,繞到另一側,為溫言打開車門。他準備再伸手去抱起溫言,被溫言躲開。

“我自己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別墅,身影沒入門內的黑暗。

一路無話。

別墅罕見的沒有提前開燈,一點聲響和燈光都沒有,只有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地面上。

兩人都沒開燈。

裴晝野強行牽著溫言的手腕,讓溫言坐在沙發上,再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撥通號碼,按下免提,遞到溫言面前。

“要不要讓他滾,你自己選。”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的屋子裏回蕩,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手機屏幕上“程尚石”三個字,是這片絕望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溫言看著那光芒,全身的血液都冷了。這是一場對他所有希望的終審判決。

他沒有接過,順著那只指節分明的手往上看。

裴晝野立在陰影中,昏暗光線照出他模糊的輪廓。他眉眼低垂,看著自己,黑眸冷漠陰翳。

兩人對視了幾秒,只有電話撥通中的聲音。

“打完這通電話,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送他回京市。”裴晝野解釋著這個溫言肯定早已猜到的理由。

溫言沒說話。

電話終於被接通,程尚石焦急的聲音傳來:“溫言?是你嗎?你怎麽樣?”

溫言的嘴唇顫抖著,他擡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向裴晝野。裴晝野也正看著他,眼神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裏面沒有任何威脅,只有一種篤定的絕對掌控。

溫言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點微光,親手掐滅了自己最後的希望:

“對不起。你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也不要再見面了。對不起……”

裴晝野輕咳了一聲。

溫言止住聲音,警惕地看著裴晝野,緊緊攥著手機,顯然不願意把手機遞過去。

電話那頭突然一片雜亂的聲音,溫言意識到什麽,將視線移回手中的手機。

那邊是跑步的腳步和關門的聲音。

“裴總,人今晚就送回去。程家那邊說,改天登門道歉。”

“不用,”裴晝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讓他們管好人。”

他俯身,從溫言僵直的手中抽走手機。屏幕的光源消失,溫言的臉徹底隱沒在黑暗裏,只有微微顫抖的輪廓。

裴晝野看著他這副為了另一個男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底那點因他順從而升起的愉悅,瞬間被更陰戾的情緒取代。他伸手,想去碰觸溫言冰涼的唇瓣,想用溫度確認存在。

溫言猛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像是一種本能。

空氣凝固。

裴晝野的手懸在半空,隨即,緩緩落下,攥成拳,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好,很好。”他低笑出聲,那笑聲裏淬著冰,“我放了他,你倒是先替他守起節了?”

這句話像一把毒刃,精準地刺穿了溫言最後的尊嚴。他猛地擡頭,眼神裏燃起一絲帶著恨意的火光:“你……”

“我什麽?”裴晝野打斷他,欺身向前,雙臂撐在溫言身體兩側,將他困在沙發與自己胸膛之間狹小的空間裏,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你以為你犧牲的是什麽?是你自己!你用你自己,換了他的平安!現在這筆交易做完了,你該支付代價了,溫言!”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碎了吐出來的。

預期的吻沒有落下,這番話比任何身體上的強迫更讓溫言窒息。他劇烈地反抗,用盡全身力氣想要逃離這個由“交易”和“代價”構成的牢籠。

“躲?”裴晝野低吼一聲,眼中最後一點理智的星光湮滅,只剩下癲狂的黑暗,“你還在想著他?!”

盛怒與被徹底拒絕的刺痛,融合成毀滅性的力量。他不再需要任何溝通,直接用一種近乎拆卸的力道將溫言從沙發上拖起,粗暴地扛上肩頭。

“放開!裴晝野你這個瘋子!”溫言的喊叫和捶打在他背後徒勞地響著,每一拳都如同砸在石頭上。

裴晝野充耳不聞,大步流星地踏上樓梯,每一步的震動都傳遞著不容反抗的意志。臥室的門被他用身體狠狠撞開,發出巨大的聲響。溫言被重重拋進柔軟的大床。

溫言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去,眼淚終於失控地湧出。

裴晝野單膝壓上床墊,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溫言纖細的腳踝,將他拖回自己身下。高大的陰影如山般壓下,單手扯下領帶,纏上溫言的手腕。

“我給過你機會,溫言!”他的聲音因愛欲和怒火撕裂得不成樣子,“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邊!你為了他就要走?”

“不是因為他……”溫言的聲音因被扼住下巴而含糊,“我……”

他看著裴晝野眼中沒有絲毫動搖的瘋狂,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所有的話語、道理、甚至屈辱,都無法穿透這堵墻。

這一刻,他精神世界裏最後支撐著他的那根柱子,“哢嚓”一聲,斷了。

“那是什麽樣?!”裴晝野俯身,滾燙的、帶著暴怒氣息的呼吸噴灑在他耳畔,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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